第二天，田子欣開車送張天豪去江城機場。
到了機場，陪着他說話，一直等他上了飛機，飛機起飛了，才有些傷感的開車回去；返回的路上他經過号稱萬裏長江第一橋的江城長江大橋，專門停下了車，來到橋頭，舉目眺望。
這橋之所以号稱萬裏長江第一橋，并不是指它的規模，而是指它的建橋時間，這是第一座橫跨長江的大橋。
當初是在蘇聯專家的指導下建立起來的。
建成之後一夜之間以大橋命名的産品層出不窮，什麽大橋牌香煙，大橋牌洗衣粉，大橋牌文具盒……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大橋牌味精。
天高雲闊，江水浩渺，他伫立江邊，江風拂體，心神頓時爲之一振，心胸開闊了不少。
“長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
萬裏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
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今日得寬馀。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
風樯動，龜蛇靜，起宏圖。
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
迎風朗誦毛爺爺的詩詞，頓時一股磅礴的勇氣從心底泛起，相比于爲共和國打江山的那一代人，自己目前面臨的困難真不算什麽。
九牛一毛都不算。
明年開春，總設計師的專列南下，停的第一站就是江城，也要通過這座橋。
然後專列沿京廣線一路南下，直達深圳，沿途總設計師對地方領導人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誰不改革誰就下台，任何人都一樣！”振聾發聩。
改革開放的倒春寒随即如開水潑雪一般，迅速融褪。
………
“我們是耀東電線廠的職工，我們要見黃書記！”
“對，我們要吃飯，隻有跟着敬愛的田廠才有飯吃！”
“當初電線廠倒閉後，政府不管我們，都是田廠給了我們一碗飯吃！”
“黃雄坤，你出來啊，我們要見你！”………
國慶節假期剛過，一大早，政府大院的工作人員剛剛上班，一大群身穿工衣的工人沿着京源路浩浩蕩蕩的迤逦而來，聚集在了政府門口，舉着手裏的牌子呐喊。
警衛見了，不敢怠慢，慌忙進保衛室撥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趕了出來，一見這等壯觀的場面，立刻吓了一跳，色厲内荏的指着喝道：“告訴你們，千萬不要鬧事啊，你們知道你們這樣做的後果嗎！”
“我們不是鬧事，是有情況反映給政府！”工人齊聲說。
工作人員一張臉通紅，又鼓起勇氣斥責道：“給政府反映情況，要通過這種聚衆鬧事的方式嗎！”
“我們是不是聚衆鬧事，我們這是人多力量大，聲音大，嘻嘻。”
“都嚴肅點，說，誰是帶頭人，給我站出來說話！”
“是我！”一個穿着夾克的老漢，不卑不亢的站了出來。
“我叫李兆成，是耀東電線廠的副廠長，代表全廠三百餘名員工來向政府反映情況！”
“好，你跟我進來，其他人在外面等結果！”
“記住，不準鬧事啊！”
………
李兆成跟着工作人員進了黃書記的辦公室，因爲涉及到群衆聚衆反映情況，黃書記高度重視，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親自接待。
“李老伯，有什麽事可以通過正常渠道跟政府反映，沒必要采用這種過激的行爲嘛。”
“黃書記，正常情況反應不了，再說咱們也沒有過激行爲呀。”
“好，好，咱們不說這個了，你有什麽情況現在可以說了。”黃書記岔開話題問。
李兆成從文件包裏掏出兩張文件遞給他，說：“黃書記，一份是咱們耀東電線廠的股份制改革方案，一份是我個人簽字畫押的協議書，你都可以看看。
目前咱們廠簽了協議書的員工已經超過了95%。”
“耀東電線廠股份制改革方案……工廠是全體員工的，爲了把這條宗旨落到實處，調動員工的積極性，本廠特意實行股份制改革，每個員工都持股，真正成爲工廠的主人翁…….
股改方案具體如下，該股份是分紅股，年底根據工廠利潤按比例分紅，與績效獎金無關；該股不屬于幹股，不存在退股，所有權屬于工廠；若有人願意出資入幹股，工廠也歡迎……”
黃書記仔細的看了一遍，随即咦了一聲，“這種方案倒是挺新奇的，人人持有分紅股，每個人都是工廠的主人……
李老伯，這方案寫的很誘人，但你們相信嗎。
聽說台灣那邊一撤走訂單，電線廠就撐不下去。”
李兆成氣憤的說：“那都是謠言，經過銷售團隊的努力，咱們内銷的訂單已經有了起色，我們都相信田廠有能力帶領電線廠走出困境！”
“你們就這麽相信他嗎？”黃書記納悶了。
李兆成大聲道：“我們不相信他還相信誰，難道還相信你……”
黃書記臉色有些難看了，沉思一會，點頭說道：“那好吧，你們先回去，咱們幾個班子還要開會讨論一下，畢竟這樣做企業性質還是私營企業啊。”
李兆成性格本來就是直來直去的人，一聽這話有些惱火了，怒道：“這兩廂情願的事還讨論個什麽，讨論個屁呀，你們讨論來讨論去的，也沒見你們讨論出什麽方案來！
什麽私營企業不私營企業的，每月有工資發，年底有分紅，就是好企業，這點道理你們當領導的都不懂嗎。
人家出錢開廠，廠子理所當然要屬于人家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古往今來放哪裏去說都是這理…….”
黃書記一張臉被數落的通紅。
………
在縣委幾大班子正兒八經的開會讨論耀東電線廠的方案時，田子欣和關菲正在韓氏夫妻川菜店吃着火鍋。
“子欣，你說黃書記會同意你的方案嗎？”關菲舀起一勺豬肝放進碗裏，吹了吹，擡頭問。
“關副主任，你說呢？”田子欣惬意的喝了一口啤酒，反問。
關菲的工作有了着落，現在是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副科級，所以最近有些小得意。
“不好說，黃書記這人其實不錯的，爲人随和，政治原則強，就是思想有些頑固，喜歡認死理的。”
“關副主任，你記住一點，民意難違，這事保準能成。
借用黃書記的一句話，政府是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的，總不能違背民意嘛。”田子欣自信的笑道。
“真有你的，你這一軍算是将住了他。”
吃完了火鍋，田子欣又帶着她去了公園，尋到了那片熟悉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