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王八指，差點将徐言緊繃的心神擊垮，就要随口而出的王八蛋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人家認得王啓？”徐言驚訝之餘，有意的說出王八指的大号。
“王啓何田，老身都認得，天南的兩位神紋強者，名号大得很呢。”
老婦呵呵笑道：“記得百多年前的時候，王啓的手指還沒斷，要不是他自大，想要以蔔卦之法算出晴州生機，那兩根小指也不會斷了。”
想起多年前的故人，老婦輕歎了一聲，道：“他算出了八個字，卻由此失去了兩根小指，天地之運，豈是人力可以揣摩，想要窺探天機，他神算子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神算子……”
徐言此時的震驚，不亞于初遇妖王，從這位風婆婆好像家常般的話語中，他居然聽聞了王八指的隐秘。
“是啊，王八指是他自嘲的名号罷了，他真正的稱号本叫神算子才對，鐵口斷金，策無遺算，是爲神算。”
風婆婆一邊扇着爐子裏的火苗，一邊笑呵呵的說着：“天河灣裏很冷吧，能逃出來，算你命大呦，可憐的娃兒，你應該是白言靈川的其一吧。”
“在下徐言。”
到了這種地步，根本用不着隐瞞什麽名字，徐言直接報出名号，既然人家連王八指的底細都知道，明顯與王啓極其熟悉。
“來自天南的虛丹，除了從天河秘境越過通天河之外，再無第二種可能抵達天北，徐言，第六個名字中的言，看來與你同入天河灣的，還有靈、川兩人才對，雪山依舊，神算子終究算不過天道啊……”
風婆婆搖頭歎息了一聲，她從未見過徐言，卻在山頂上遠遠看到了神木峽裏炸起的火炮，加上那些大妖的隻言片語，老婦這才斷定了徐言的身份是天南修士。
這時候茶水已經翻開，咕噜噜冒着熱氣，屋子裏升起一團水氣。
“先住在山頂吧，等那些大妖走遠了，你在走也不遲。”風婆婆看着滾開的茶水，自語般說道：“放心，風兔一族不會輕易傷人，更不喜血食，安心住一陣子吧。”
木屋裏不止一間住處，風婆婆指了指裏屋，不在開口，望着茶壺上升騰的水汽不知在想着什麽。
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妖王的庇護，或許有王八指的一份人情在其中，可是徐言大爲不解，更不會因此住在這裏。
“王八指究竟在算計什麽，雪山裏又存在着什麽隐秘？”徐言凝重的抱了抱拳，道：“老人家又因何力排衆議收留在下，妖王不該與人族爲敵麽？”
“不是老身收留你，而是這座石頭山的規矩。”風婆婆轉過頭，微笑道：“這裏禁止殺戮。”
“看來是我運氣好，逃上了聖地，多謝老人家。”不管如何，徐言算是轉危爲安，于是恭敬的深施一禮，以表謝意。
“不用謝我，你在山下是死是活我可管不了，到了山頂，無論人族還是妖族，老身都會保他一命，因爲這裏是剩地啊，天北唯一一處還剩下幾分生機的地方。”
聽着老者的話語，徐言覺得有些不對，訝然道：“剩地？石頭山不是聖地麽？”
音同的兩字，區别可天差地别，聖地是神聖之地，而剩地，怎麽聽怎麽寒酸。
“石頭山不是什麽聖地，這裏本該叫做剩地才對，每當大河泛濫，天北所剩下的一處避難之地，被人傳得久了，就被叫做聖地了。”
風婆婆歎息着搖搖頭，道：“如果當真是妖族聖地，哪還能如此平靜，隻有老身一人呢，隻有逃難的時候，這裏才會熱鬧起來。”
想起石頭山的高度與巨石堆壘的建造方法，徐言此時恍然大悟。
原來這裏不是聖地，而是在通天河泛濫之後用來避開洪水的地方！
與天南大齊修建高聳的城牆一樣，隻不過石頭山的高度遠超任何的巨城，萬丈之高，别說洪水，通天河就算改了河道沖過來也淹不到山頂。
得知了石頭山的真相，徐言反而越發不解。
“石頭山難道是風婆婆建造的？”
對于徐言的問題，風婆婆微微點頭，示意的确如此。
“雪山與天河灣的隐秘又是什麽呢，王八指他們到底在算計着什麽？”徐言再次追問，眉峰緊鎖。
“雪山橫跨天河，大雪從天而來，自從雪山出現，蠻族就此誕生，你們人族的神紋強者想找到浩劫的真相，也想探究飛升的謎團，所以神算子才會不惜耗費雙指來演算晴州氣運，可惜，終究白費力氣罷了。”
風婆婆拿起茶壺，走到木桌旁坐定，一邊倒着茶水一邊緩緩說道：“雪山是蠻族的故鄉，至于雪山的深處究竟存在着什麽，沒人知道，我們隻知道天河灣裏存在着連神紋與妖王都破不開的禁制，或許那禁制中有着解開一切的謎團，也或許，禁制裏囚着毀滅天下的神魔。”
“禁制裏沒有好東西……”徐言沉沉的呼出一口氣，道：“風婆婆能否送小子返回天南，徐言感激不盡。”
“風婆婆老了，三百年不曾離開過石頭山，我不會下山了，這裏，是我的埋骨地。”
老婦的語氣顯得有些凄涼，天下強者或許能飛天遁地，移山倒海，可終究逃不過老邁之時，歲月之力，連神紋與妖王都無法抗衡。
既然風婆婆從不離開石頭山，徐言不在相求，神色越發凝重的問出了他最爲關心的問題。
“老人家，我身上的妖族氣息，究竟是什麽，又來自何處呢。”
左眼中的怪物，始終困擾着徐言，如今能遇到一位溫和的妖王，這種機會可不容錯過。
風婆婆倒了兩杯茶，分給了徐言一杯，輕輕搖着頭，道：“看不透，很陌生，你身上的妖族氣息十分古老，究竟是什麽，老身可分辨不出，更從未遇到過這種氣息。”
本以爲有機會尋到答案，徐言不由得大失所望。
什麽通天河，什麽蠻族雪山，徐言其實都不在乎，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左眼。
失望之餘，徐言低着頭沉吟不語，看着茶杯裏飄出的水氣發愣。
“浩劫，指的是百年一次的洪水吧。”
忽然擡起頭，徐言想起了剛才風婆婆說過，王八指肥九探索天河灣的緣由不僅想要窺探飛升的謎團，還有着阻止浩劫的念頭在其中。
百年一次通天河泛濫，這一點天南修士幾乎人盡皆知，雖然徐言沒遇到過洪水，想必不算什麽大事，至少對于能飛起來的修士來說，再大的洪水大不了飛走就是了，除非洪水大到可以将整個晴州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