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驚退


難以揣度鴻羽子的意圖。

莫行道本尊死的太快,秦桑并不清楚鴻羽子和二妖一戰的結果,不知鴻羽子還有幾成實力。

現在的秦桑瀕臨油盡燈枯。

體内花露正滋養着真元,即使真元恢複全盛,也無法挽回局勢。

連斬三妖,靠的是力道修爲,此刻身受重傷,全憑内獅子印壓制傷勢。

秦桑自恃,縱然鴻羽子的兵馬之陣被破,他也無力再和化神後期強者一戰。

思緒閃動間,秦桑立刻做出決斷,取出數個玉瓶,将花露囫囵灌進口中,轉過身,大手張開,繼續按向五行冕。

火光逐漸暗淡,宮殿内隻餘五行冕的寶光,五色光華正在呼吸般一起一伏。

寶光的波動非常輕柔,似乎人畜無害,秦桑的心神卻始終緊繃着。

莫行道已經将操縱五行冕之法傳給秦桑,沒有通寶訣,而是從帝授山五行神禁簡化出一種五行禁制,引五行靈力禦使此寶,或者說這就是五行冕的通寶訣。

如今,這種操縱之法顯然不适用了。

五行冕的器靈更像是一團彼此吞噬的混亂意識,敏感且瘋魔,毫無理智可言,任何試圖控制它的力量都會被視爲敵人,立刻做出反擊。

秦桑一時也想不出操縱之法,隻能按之前的計劃,先将此寶取走,徐徐圖之。

當年慧光聖者三人禁锢器靈,輪流執掌,方能抵禦魔念的侵襲。

秦桑沒有這種擔憂,小心控制神識進入五行冕,任由魔念一波波襲來。

魔念中的瘋狂令人膽戰心驚,常人畏之如虎,他卻主動承納,渾然不懼魔念沖擊心智。

起初,器靈似感覺到了什麽,隐有躁動的迹象。

在魔念的影響下,他那縷神識散發出的波動漸漸改變,和器靈的氣息接近。

器靈的異動果然平息下來,對秦桑神識的敵意逐漸消減。

趁此機會,秦桑将那縷神識分散開來,悄無聲息包裹五行冕,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

這層屏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絕器靈對外界的感知,迷惑器靈的判斷。

神識屏障成型。

秦桑五指虛握,五行冕輕輕一顫,便要被吸攝而起,井台卻忽然震動起來。

震動突如其來,秦桑神色微變,立刻切斷吸攝之力,皺眉看向井台。

井台的震動險些驚醒器靈。

凝視片刻,秦桑又向五行冕抓去,動作輕柔了許多,五行冕緩緩擡升,被他順利抓在手中。

将五行冕收入千鈞戒,秦桑又看了眼井台,井台内有一種奇異的力量籠罩着五行冕。

當年井台将其吸入此地,應是這股力量的緣故,好在井台之力正在沉寂,秦桑的舉動沒有引發特别反應。

局勢緊急,秦桑沒有時間去深究,取走五行冕,環視一圈,找到了跌落在宮殿一角的鹿角。

鹿角共分兩片,一黑一白,如黑白之玉,散發出晶瑩的光澤,是夏侯留下的唯一遺物。

秦桑将鹿角攝來,見上面有幾道裂紋,裂紋處光澤渾濁,在妖丹自爆時受到損傷。

左手提着鹿角,右手上光芒一閃,狐屍和蛇屍出現在手中。

蛇屍看起來是最完整的,狐屍上的傷痕觸目驚心,幾乎被分屍。

拎着三妖的遺體,秦桑神識往殿外一掃,神色微動,接着便有一點青光飛到秦桑面前。

正是青狐聖王之前取出的青色玉珠,配合三法身圍攻夏侯。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靈寶?”

秦桑詢問一旁的莫行道。

他從青色玉珠上感受到了靈寶的波動,怪不得青狐聖王能夠逼出夏侯的本命神通,但也因此被夏侯牽制,來不及召回,給了他可趁之機。

莫行道點頭,“此珠可能之前就有暗傷,慧光聖者助她祭煉過,那妖狐多次依仗此珠護體,最後幾乎碎裂成兩半。”

秦桑轉動青色玉珠,果然找到一道淡淡的白色印痕。

收起青色玉珠和翠鳥,秦桑想了想,又将鳳翼藏起,毫不遲疑,向宮殿外掠去。

兩條黑龍重振旗鼓,圍攻而來。

秦桑重拳轟開前路,勢如破竹。

體内正瘋狂将花露煉化成毒元,但秦桑知道不能再等了,自己越是猶豫,越容易被對方看出外強中幹。

況且,即便他不是鴻羽子的對手,僅憑雷遁,鴻羽子也很難留下他!

鏡面之上。

鴻羽子雖被封絕之陣所困,身上看不出外傷。

俯瞰鏡面,手掌揮動,打出道道黃色的風煙,有的如微風從鏡面表面拂過,有的在鏡面上激起漣漪。

剛吃過大虧,鴻羽子非常謹慎,九還珠一直懸在頭頂,蓄勢待發。

‘砰!砰!砰!’

鏡面漣漪陣陣,被鴻羽子試出了玄機。

他目光一閃,劈掌而下,重重轟擊在鏡面之上,頓時波光潋滟,被劈開了一個窄小的門戶。

鴻羽子一抖袖袍,邁步而入。

不料,剛進入鏡面不久,忽然感覺到一道強大的氣勢,從鏡面空間深處逆流而上,向他這裏狂襲而來。

那道氣勢之強,令鴻羽子也爲之色變,但不屬于之前偷襲他的二妖。

對方氣勢洶洶。

鴻羽子訝然,當機立斷,立刻後退。

接着便聽轟然巨響,一道怪異人影沖出鏡面,出現在他視野之中。

四目相對。

鴻羽子驚疑打量着秦桑,似在苦苦思索這種怪物的來曆。

除了沒有鳳翼,秦桑的外在和夏侯看到的沒有區别,是連妖修都覺得怪異的形象。

接着,鴻羽子瞳孔一縮,陡然色變,卻是看到了秦桑手中之物。

他沒有見過妖蛇,但從屍體的氣息判斷,生前應是妖侯級數的強者。

更令他震驚的是狐屍和鹿角,上面散發的氣息,赫然正是之前偷襲他的二妖。

狐屍死狀慘不忍睹。

盡管沒有見到夏侯的屍體,連鹿角都丢了,且有裂紋,夏侯的下場可想而知。

三大妖侯,難道均被此人斬殺?

觀此人的氣息,依舊強橫無匹,竟似不費吹灰之力!

鴻羽子倒吸一口涼氣,無法掩飾心中的震撼,下意識連退數步,退到鏡面的邊緣。

秦桑雙目碧綠,宛若幽潭,兇光閃爍。

在内獅子印作用下,他身上的傷口已然長好,直勾勾盯着鴻羽子,微微喘着粗氣,似乎在猶豫,衡量着什麽。

鴻羽子一連退到鏡面邊緣,九還珠閃爍寶光,面露警惕。

最後,秦桑做出了決斷,深深看了鴻羽子一眼,轉身向鏡面一端飛去。

鏡面和另一個幻景相連,幻景彌漫着深灰色的煙塵,厚重的煙塵遮天蔽日,仿若灰沙之域,形成一堵灰牆。

眼看秦桑要進入灰沙之域,鴻羽子面露遲疑,張了張口,“這位道友……”

‘唰!’

秦桑停步,霍然轉身。

雙目爆發兇狠之芒,如兩柄利劍刺來。

鴻羽子不由一滞,以他的心智,自不會被眼神吓到,可此人的戰績委實太過駭人。

即便此人利用了某種外力,連斬三妖,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正在他遲疑間,秦桑盯着鴻羽子,緩緩退入灰沙之域,身影淹沒在煙塵之中。

鴻羽子終究沒有選擇阻攔。

隔絕鴻羽子的感知,秦桑立刻轉身,喚出鳳翼,雷光乍現,全力催動雷遁飛馳。

鏡面空間和他布設的陷阱相距不算遠,秦桑一刻也不敢停頓,穿過一個個幻境,終于回到‘囚籠幻境’。

天目蝶始終盯着後面,沒有發現追擊之人,看來鴻羽子确實被他虛張聲勢驚退了。

秦桑松了口氣,立刻在中心的囚籠盤膝坐下,内獅子印到極限了,佛印威能正在消散,舊傷立刻惡化,虛弱之感彌漫全身。

傷勢比之前更加嚴重,秦桑揮手又取出一些玉瓶,也不管是何種療傷丹藥,盡數吞下,想盡一切辦法療傷。

此地無法藏身,非久留之地。

以最快速度壓下傷勢,恢複真元,秦桑便從囚籠上站起。

決定伏擊鴻羽子之前,秦桑便做好了撤退的準備,遂按照既定的路徑返回花田。

即便如此,秦桑行動依然非常小心,以免撞上鴻羽子。

一路順遂,安然回到花田,開啓大陣,才算真正安全。

回到洞府,秦桑坐在蒲團上,複盤此戰,神情透出疲憊,不僅是重傷的緣故,心力的消耗也極大。

他鮮少弄險,此次連斬三妖,可謂在刀尖上跳舞,任何環節均不容出錯。

一旦失手,雖不至萬劫不複,五行冕定會旁落。

靜坐片刻,秦桑揮劍在旁邊開辟出一間靜室,并喚出莫行道。

莫行道看到洞府,不知身在何處,正在疑惑。

秦桑道:“莫道友,這裏是秦某在治壇的臨時落腳之地,道友先行調息,秦某也須盡快療傷。”

莫行道藏身箓壇是權宜之計,秦桑立過誓,不會控制莫行道,自不會食言。

秦桑也考慮到,他的箓壇特别,關乎玉佛的秘密,不能讓莫行道一直留在花田。

傷好之後,将莫行道送出孽原,擇地安置,先助他恢複,以後再考慮探索治壇。

“在下一切聽從道友安排。”

莫行道變化人形,拱手施了一禮,見秦桑氣息起伏不定,心知他急于療傷,便不多言,走進靜室,接着便見石門合攏,被陣禁在外面封鎖。

盤坐在地,莫行道目光幽幽,種種思緒紛至沓來。

他回想起幼年,回想起在北荒崛起的一幕幕,失意和得意。

他曾被群起而攻之,終被他殺出血路,闖出北荒第一散修的名号。

不出意外,他應該會在餘生繼續奔波,或有一線機會化神。

自從答應蘇子南,乘船南渡,是一場機緣之旅,也将他的命運改寫。

在交易會換到陰陽傀晶,在帝授山搶到靈犀果,被兩位化神告知危機,不惜一切強渡天劫……

他一生不願受制于人,甘做散修,卻身不由己。

他拼命抗争,可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莫行道想到了外面的秦桑。

此刻思來,他仍震驚無比。

當年秦桑險些殒命于青狐聖王之手,險死還生,曆曆在目,如今竟能連斬三妖。

化神後期的大妖死于秦桑之手!

無相仙門之亂時,他們的實力相差不大,在異界重逢,他們之間,已然有如雲泥之别。

莫行道顧影自憐,幽幽而歎,旋即振奮精神,靜心體悟傀儡之軀。

修仙界無窮玄妙,一切皆有可能。

未到死期,切勿絕望!

……

洞府内。

二人默默修行,花田大陣将他們和外界隔斷,無論此戰在外界引發多大的風波,也影響不到這裏。

三個月後。

秦桑悠悠醒轉,吐出一口濁氣。

内視己身,因内獅子印導緻傷勢惡化,影響根基,隻恢複了六成,不過根基已經無礙,接下來的療傷速度會非常快。

過去這麽久,他還沒有好好檢視戰利品。

掃了眼靜室,在他的洞府裏,莫行道的一舉一動皆瞞不過他。

這麽久,莫行道也是一動不動,不知在修煉什麽術法。

收回視線,秦桑打開千鈞戒,浮出幾樣物品。

最醒目的是青色玉珠和鹿角。

秦桑将青色玉珠攝入手中,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露出惋惜。

靈寶須通寶訣操縱,此寶内部并無通寶訣,除非找到和此寶契合之人交易,否則與他無用。

暗道一聲可惜,秦桑又看向鹿角。

鹿角被夏侯常年祭煉,雖有損傷,亦是一件難得的異寶。

以防被鬼方國和鴻羽子查出蛛絲馬迹,鹿角見不得光,最好自己用掉。

秦桑暗自思索,回風甲被毀,以後自己還要重新煉制一套護身寶甲。

但鹿角鋒芒畢露,最适合煉制殺伐之器,或許可以用來重煉拳套。

狐屍和蛇屍也是一樣處置。

然後是蛇妖和青狐聖王的儲物法器。

青狐聖王的家底不及想象中豐厚,秦桑想起莫行道之前說過的,在歸墟的經曆。

歸墟内,兇獸被天道魔音驚擾,兇性大發,四處遊蕩,遠比以前危險,僅憑五行冕是不夠的。

尤其最後那段飛升之路,危機四伏,慧光聖者和青狐聖王連毀數件重寶,若非還需要莫行道分擔器靈壓力,他的下場不隻是毀掉本命傀儡那麽簡單了。

秦桑在二妖的遺物中挑選出可用的靈材,倒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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