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鬼是個心思缜密之人,在接到易峰的指令後,他就在不斷完善着自己的一套說辭,
反複推敲,直至認爲萬無一失才禀報。
曲鬼口中,蕭後和義成是李世績派人接走,現今流落在吐蕃,也是李世績的安排,此事可讓李二去查。
易峰撤出定襄時,他跟着大巫繼續留守定襄,城破時,他第一時間沖入牙帳,結果當然是竹籃打水。
知道蕭後等人一跑,玉玺的蹤迹将再度消失,滿心喪氣之下,隻得留守定襄,又因身份特殊,所以并沒有前去拜見柴帥。
過了沒兩日,大巫聽說兩位李帥的大軍馳騁草原,深恐兩帥殺戮過盛,就令他持書信親去拜見勸阻。
說到此,他将娜莎當日所寫的書信承于李二,許是長時間随身帶着,紙皺得厲害,且微微發黃。
李二接過信,看了兩眼,讓他接着說。
曲鬼出城後,因更靠近英國公,就以大巫奴仆的身份,打算親去拜見。
不成想,還沒趕至英國公軍防駐地,在黃河邊,見到一艘船,船上兩個女人對着岸上揮手。
岸上站着兩人,他并不認識,本以爲隻是尋常百姓的别離,沒成想站起一女子對着岸上喊了句:
“李郎君,奴此去吐蕃,山高水遠,一切就拜托了,你若回長安不可忘記我等。”
聽着女人要去的地方,稱呼,包括回長安等信息,他做了個大膽的推測,爲了驗證心中所想,
他忘了要送信給李帥之事,反正都是胡子,少死幾個多死幾個也無甚要緊。
隐身往下遊走去,至一渡口雇船過河。
兩個女人,加上十餘個仆役,本就走得不快,至晚間,他才在一個村落趕上。
連着跟了幾日,終于在一處小鎮的客棧中,他預先訂了所有房,獨留下一間,果然二女當晚住了進去。
他聽到二女夜間的談話,一女問另一女:
“李世績是否可靠,你将玉玺交于他,他或許隻會拿給唐皇獻功。”
接着又談了許多,包括吐蕃的一些安排,還言及李世績家本爲富戶,會通過窦家給他們提供錢财物資,
支持他們一直往北,選擇他地立國,到時李世績會以其他名義逃至北方,如此大事可期,而玉玺就是李世績受命于天的佐證。
李二面上陰沉,怔怔的看着曲鬼。
一切聽起來是如此的荒誕和巧合,似乎并不可信,但作爲帝王的他,隻要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就會很快的生根發芽。
且曲鬼提到了窦家,更是讓李二心中波濤翻湧,
曲鬼常年在北,肯定不知道窦家之事,所以其說謊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讓人将曲鬼帶下去,無令不得出宮。
李二則在考慮如何證明此事。
雖然徐世績被降爲侯爵,但作爲帝王,也不能冒失的去抄他人的家,
查到證據還好,若是查不到,煌煌史書将會留下一筆,一直盼望着成爲千古一帝的李二,自是不會如此做。
一直考慮到深夜,他才對外喊了句:
“來人,通知百官,三日後随朕至神都苑避暑,記着是所有人,一個也不準遺漏,至于原先禁足者暫時解禁。”
太監領命就待下去,不過似是想到什麽,立刻矮身道:
“陛下,冠軍侯還未愈,是否?”
李二雙眼一眯,太監雙股一緊,撲通跪倒于地,連磕了幾個頭,才在李二揮手後退出。
“令孝恭來見朕。”
李孝恭早已睡下,聽到李二此刻召見,心中頓感不安,急忙起身趕至宮内。
“孝恭,三日後神都葾避暑,你不用去了,你給朕辦一件事……”
李孝恭面上表情,随着李二所講,從震驚轉至驚恐。
私藏國玺,形同造反,這是誅滅九族之罪啊!
雖然國朝寬容,很多罪責已禍不及家人,但也得看是何事。
李孝恭顫巍巍的領旨,就待請退,李二突然來了一句:
“孝恭,你說此事是否他人攻讦之計?”
李孝恭心中更駭,李二口中的他人還有誰,指的分明就是易峰。
一甲子年紀,讓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沒有第一時間回複,而是思慮片刻才回道:
“陛下,倒是有此可能性,但老臣有幾點疑慮。若是他人攻讦,何人可将寶玺放置在治家甚嚴的徐世績家中。”
李孝恭沒有一口否定,而是附和了李二的話,接着又提出一個假設,假設玉玺就在徐府内,那是誰所放?
“還有一點,義成和蕭後算是才智高絕之輩,否則身爲女流,不可能在突厥存活這許久,那他們若要選合夥,會選誰?”
李孝恭這一點說得挺有意思,明面上聽,是将李二的想法引向易峰的身上,
但略一深思,其所說之意分明就是,易峰年輕,且剛立下蓋世之功,腦子被驢踢了,才會與義成等人苟且。
果然,李二聽完後容色稍霁。
“孝恭所言,恰是朕心中所想,一切等國玺現身再定論吧。”
易峰聽到太監的通知哀歎一聲,老子是病号,但太監還是死人臉的重複着讓他随駕。
太監走後,武媚将太監大罵了一頓,她不敢罵李二,太監自然成了她口中的壞人。
七月底,清晨,百官與朱雀大街彙合。
易峰當然隻能躺在馬車上,知他行動不便,不管相不相熟,衆人紛紛上前與之招呼。
現今的易峰在大唐有幾個名号,算是傳開,并得到大部人的認同。
一是心狠多智,三千人滅突厥可見一斑,接着張劉、徐世績,雖查明不是易峰所爲,但大家的心中還是更相信陰謀論。
二是财神爺,幾項經營不僅實惠了自己,就是與他相熟的幾家,也都賺得盆滿缽滿,最主要的是,他所做的營生中,很好的避開了與民争利這一條,就是古闆如魏征,也沒有因他賺錢,再上表彈劾;
三是文功,書院的課程,讓天下無數學子流連忘返,深恨自己無能,不能考進。
衆人心中了然,如易峰,現今隻靠爲盟,不可爲敵。
當然他的身邊圍着一圈人,而徐世績身邊可就冷清得多,官場的迎高踩低,讓他真切體會到人情冷暖。
神都苑在長安之西,離長安城也就五十餘裏,李二外出,太子留守,李孝恭和皇後監國。
浩浩蕩蕩,近中午,才至神都苑。
李二到底還是顧念他的傷勢,所以給他分的住處,尚算不錯,旁邊就是老程等相熟的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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