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胄都想上吊了。
如果李二現在允許他告老，他想自己應該會毫不猶豫的上書。
這兩天他收到了很多人的托請，有好言相勸他不要再與世家爲敵的，有大言不慚說他隻要幫王珏翻案，他們就會保證自己如何如何，更有直接威脅的。
在魯王這件事上，王珏是被冤枉，這事并不難推測，但大家也都認爲這是李二對世家的新一輪進功，隻有少部分政治敏感的，才會将世家和太子聯系到一起。
“老爺，這裏有封信。”
看着管家遞過來的信，他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欠奉，隻是指了指旁邊的那個盒子。
此刻那個盒子裏，已經堆積了不少信件，隻是早先的幾封他拆來看了，後面的他連封口都沒碰，他打算直接敬獻給李二。
既然要釣魚，那這些應該是李二想看到的。
“都他娘的是傻子，就不能跟易子謙學學？現在的陛下是任何一方勢力能撼動的？”
說到這裏，戴胄又有了罵易峰的沖動。
事是易峰惹起，但現在他拍拍屁股在家過安生日子，而自己卻要頂受着這方方面面的壓力。
………………
戴胄顯然想錯了，易峰并不是在家過安生日子。
晌午，易峰掐着點估計朝會結束，就進了宮。
“說吧，什麽事？”
易峰歪頭想了想，似乎也就在征突厥大勝上朝時，李二叫了他一句易愛卿，這許多年似乎就再也沒有那麽客氣的稱謂了。
“陛下，臣打算借個人。”
李二淡然一笑，看了看身後的老太監。
這就是兩人的默契，易峰根本沒說借誰，李二就自動幫他找好了人。
“臣還想讓太子一個時辰後進趟宮。”
李二聽完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滾蛋了。
“你在皇宮呆了一輩子？”
易峰其實對這個老太監很好奇，他也隻聽過老頭說過一句話，就是征突厥前他被老頭親手打闆子那次，這許多年也沒見老頭發過聲。
剛剛李二說的時候，他才知道老太監叫段方。
“不要這麽高冷嗎！我們聊聊？”
“咱家是個沒卵蛋的閹人，有何可聊的。”
易峰被噎了一下，不過明白意思後就有點生氣。
段方肯定是心理畸形，認爲兩個男人之間能聊的隻有女人。
“老頭，你隻是沒了卵蛋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唉，有時候爲了有口吃食，别說割卵子了，被砍頭也不是少數。”
段方的腳步一頓，不過下一刻就邁步跟了上去，他分寸保持的很好，自始至終都落後易峰半步。
“咱家一輩子在宮中，如果燕國公想從咱家嘴裏聽到什麽，那可能讓您失望了。”
“就是這樣，個個都是利字當頭，我就是無聊跟你扯扯蛋，拉攏你？
老子到城外拉頭豬，也不會拉你。”
話雖粗俗，聽來還有罵人的意思，不過跟在身後的段方卻露出了一絲淡笑。
出了宮。
“公爺，這不是去東宮的路。”
一個簡單的稱謂變化，已經代表段方沒有了抵觸之心。
走在前方的易峰也是無聲一笑，這些年他靠的就是這些機巧的小心思過活，當然能察覺得到，當下不答反問：
“外間家中還有人嗎？别誤會，我隻是想聊表心意，畢竟你算是對大唐有功之人，我對我屬下如何，想來你有所了解。”
好一會無語，就在易峰以爲沒答案時，段方開了口：
“倒是還有個兄長，四十年前就沒了聯系，前些年兵荒馬亂，想來早已化爲黃土一坯了吧。”
“說說吧，有啥特征，我安排人幫你找找。但你也清楚，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段方再次停了腳，對着他的後背深施一禮。
這許多年，終于有人想起問他還有沒有家人，他心中自是激蕩。
“陛下…”
“閉嘴，老子做這些是憐你孤老，可不想聽一些不想聽的。”
段方這下沒有再忍，而是發出了幾聲如夜枭般的笑聲。
“咱們先去趟大理寺，老戴這兩天日子不好過，我倆去慰問一番。”
段方再次無聲笑了，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公爺，才是真正的妙人。
心中想着，怪不得陛下會如此喜歡他，隻是一柱香時間，自己都有點喜歡上這小家夥了。
或許，有些人的魅力是與生俱來的。
陛下的魅力在于霸氣，娘娘的魅力在于美麗和善解人意，而眼前小家夥的魅力似乎在于知心和風趣。
果然，得人通禀，戴胄急切的就跑了出來。
“你就是我的小祖宗，既是來了就給我拿個章程，不然我老戴在你面前撞死。”
居然都威脅上了，看來老戴真的被逼得不輕。
“老戴，你就是個笨蛋，我估計大部分信你沒拆，但封皮上應該有名帖吧，你看看是哪個府送來的，直接回信，就說這案子是我主導，讓他們找我不就成了。”
他這樣一說，不僅老戴，就連後邊的段方也是一怔。
還有這樣給自己主動拉仇恨的！
易峰無所謂，反正我是主角嘛，自帶拉仇恨體質，好吧這句是扯蛋。
他隻是覺得，既然已經結了仇，他又何必在乎仇結得深不深？
再殺世家一人，世家有機會搞他，而現在就算放了王珏，世家有機會依然會搞他。
這樣的情況，他又何必在意太多，況且還能賣老戴一個好，何樂而不爲。
“燕國公高義，隻是…”
“老戴聽我的。”
老戴感激的拱了拱手，這才問道：
“燕國公此來還有何事？”
易峰手一伸：
“太子的信呢？”
老戴一怔，本想拒絕，隻是看了看身後的段方，他雖然不知對方叫什麽，但他知道對方是李二身邊人。
道了句少待，就回到了衙後，片刻出來，手中已多了一封書信。
自從老戴轉身時，易峰的面上就冷了下來，他隻是猜測，沒成想還真有，太愚蠢啦！
“愚不可及。”
身後的段方則目不斜視，如同他站在李二身邊一樣，易峰的怒罵，他也毫無反應。
老戴出來時，易峰已經恢複了正常，道謝接過書信，檢查了一番火漆完好，說明老戴沒看過。
他從懷中掏出冠軍縣制的火柴，擦燃一根直接将信點着了。
老戴見此差點沒忍住上手去搶，隻是段方上前一步攔在了他的身前。
待信完全燒完，易峰才招呼老段，兩人出了大理寺。
“公爺，今日看到的一切，咱家都會如實禀于陛下。”
“老段，你看我是脫了褲子放屁之人？如果不想讓陛下知道，我就派人夜間潛入大理寺偷了。
放心，别那麽高的戒備心，跟我在一起做的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訴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