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如戰場,雖不見硝煙,但談笑間也是弱肉強食,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所以,大凡能成功之人,遇事都會在準備好的上中下三策之外考慮另一種可能。
如果敗了會如何?
由此,能在商海中搏殺多年依然屹立不倒之人大多不會有僥幸心理。
李元文此時就沒有任何僥幸心理,直接想到了好與壞兩個極端結果。
還能談一談,但态度太強硬了,估計最好的結果是何氏割肉,第二代入獄!
最差……
何元文打了個冷戰。
何氏集團死亡!
但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除了楚國棟這位大少爺外,那對情侶究竟是什麽人,一億元的現金支票也不能從夜店老闆口中買到他們的名字?
李元文很确定,不是他不肯,而是不敢!
楚家,再加上至少與楚家門當戶對的兩個神秘家族……
李元文仿佛看到了三座大山已飛臨頭頂,随時就能将何家碾壓成爛泥一潭。
李元方見弟弟一次沉默不語,就知道向來多謀的弟弟也無計可施。
他喟歎一聲,按下車内通話鍵,“阿斌,調頭,去浦東分局!”
李元文大吃一驚,“哥!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我覺得楚那邊或許能争取一下!”
李元方将頭靠在頭枕上,雙眼微閉搖了搖頭。
“也就是因爲他們跟楚家有一定的往來才有談的機會,魔都寄往帝都的一張郵票才多少錢?甚至連郵票都不需要買……那個時候就不是單純的金融案件了!”
李元方壓抑着内心極大的恐懼,緩緩地道:“我們去找楚求情就是爲難他,給他留幾分臉面就是給何氏留了一線生機啊!”
李元文聽後沉默了。
大哥說的沒錯,從昨晚楚國棟的表現來看,楚家雖不至于是别人的附庸,但在三家關系中明顯處于低位。
而且,楚國棟嫉惡如仇的性子先不說。
這兩年是他沖擊最高層的關鍵時刻,轄區出現金融大案對他或許有一點影響,但與包庇案犯的錯誤比,那點影響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既然要給楚臉面,爲什麽不給大一些?
市領導發現問題後對何氏進行訓誡,何氏主要案犯被當頭棒喝後幡然悔悟主動投案自首,這樣楚有功無過啊!
李元文急忙拉住大哥的手,“哥,要自首也别去分局,去找楚自首!”
兩兄弟相親相愛了大半輩子,李元文的話一出口,李元方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不過,這一點他已經考慮過了,不能去!
李元方馬上搖了搖頭,“不能去,否則就有往楚身上潑髒水的嫌疑,到時候就沒有緩和餘地了!”
李元文愣了下。
是啊,這樣做就是誤導輿論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爲什麽何氏集團的人要找你投案自首,是分賬不均奮而投案還是事先串聯好再投案?
面對這種輿論,楚民安隻能用雷厲風行的強硬态度來洗清潑在身上的污水。
甚至,他會支持其他資本入主何氏來穩定市場。
那個時候,何氏就隻能在群狼環伺中硬着陸……不,是墜毀!
希望我們老哥倆能多活幾年吧!
何元文也長歎一聲,瞬間衰老了好多。
這時,安甯笑了下,對坐在對面的楚民安下了逐客令。
“人家去浦東分局自首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主持大局了?”
此言一出,魔都二号與幾位陪同來訪的人雖然表情如常,但心中卻爲之愕然。
地位如他他們這幾位,多少都聽說過學士巷十九号安先生的各種消息,那種大而化之甚至帶有些玄幻色彩的消息帶來的震撼遠不如安甯剛剛這一句。
難怪他把何氏的隐秘事掌握的如此清楚,原來可以足不出戶而知天下事……
楚民安此時哈哈笑着起身,與安甯握手時說到:“度假村的事情需要我關注嗎?”
安甯搖了搖頭,“還是别了,商業的歸商業。”
楚民安點了點頭,然後用非常細微地聲音問安甯,“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安甯點了點頭,然後就聽到楚民安小聲的說道。
“老彭前天體檢時查出了腦動脈硬化,您看能不能幫他調理一下?他是我很重要的搭檔,也是後備梯隊的人才,姜總知道您在魔都就特意打電話給我……”
安甯眼睛掃過在楚民安身後排成一列準備握手告别的幾位,不由恍然大悟,“難怪你今天這麽興師動衆的,敢情送了幾個病号過來!”
楚民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安甯沒有做聲,笑着與後面的人一一握手告别。
與衆不同的是,每一個人在握手後都出了一頭大汗,很快地,寬敞明亮的客廳内出現了淡淡地腥臭味。
楚國棟皺了皺鼻子,不聲不響的打開了通風設備。
雖然有些尴尬,但身體的變化還是令這幾位臉上出現了發自内心的感激之情。
安甯沒有給他們表達感激之情的機會,等松開最後一位的手,他就親自拉開了套房的大門,“各位,我還有客人,請慢走!”
楚國棟見諸位同僚臉上愕然的表情後也是啞然失笑,這位真是個耿直Boy!
走吧!
楚國棟笑着說了句留步,大步流星地率先走出了門。
安甯送到電梯間,客氣地說了句慢走,等電梯關閉就回到房間。
至于魔都排名前兩位的大佬如何在封閉的電梯内生存下來,安甯卻是毫不關心。
這時,玲兒等人已經将客廳重新清理過。
見到安甯回返,幾個丫頭臉蛋紅紅地屈膝一禮便逃回了卧室。
安甯也沒有多想,因爲套房管家Kate已經帶着一名面容清秀帶着金絲眼鏡,身穿正裝的男青年走了進來。
他就是李戈?
安甯起身,不動聲色地伸出了手。
男青年爽朗的一笑,大步流星走到安甯面前,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手,話語裏倒是很客氣,“安先生,您好,我是李戈,請多多關照!”
隻是,安甯分明從他的氣場中看到了猶豫。
李戈确實在猶豫。
畢竟,李戈最擅長的是動辄幾百億美金的企業重組與并購,雖然這次回國前李戈也做好了從零開始的心理準備,但安甯的臉太嫩了。
因爲有國内大佬親自出面邀請,李戈倒不會懷疑安甯的實力,而是擔憂與剛成年的老闆合作不來。
人們找工作,總會經曆幾個階段。
剛畢業時看城市,是大城市、家鄉的省會城市還是小縣城?
等畢業一年左右之後,就會看企業。
百強、五百強,國企、民企、上市企業或鄉鎮小作坊?
再之後,面臨經濟壓力,人們選工作時主要看工資高低。
誰家給的工資就跳到誰家去。
等有了一定基礎,人們就會看發展平台大小。
最後,等到有了一定積累或者抱負,人們再找工作的時候就會看老闆!
因爲,與老闆的距離越近,距離死亡也就越近。
李戈從事企業重組與并購多年,見多了勝利者的喜悅,也見多了太多因老闆剛愎自用、朝令夕改而被并購的企業。
他這麽年輕,能控制住年輕人常見的沖動與急躁嗎?
安甯也在默默地觀察這位被公認爲智商至少超過220的天才。
這是他第一次從未修煉之人身上看到如此波瀾壯闊、絢爛多姿的精神力場,其識海甚至比被強行拓展過識海的劉鵬還要廣闊,也比劉鵬多了數倍的靈動。
果然人工比不上天然……
倒是有些可惜了!
安甯心中暗歎一聲,主動開口道:“李戈,你的資料我都看過了,有幾個問題想深入了解以下,如果冒犯到你一些隐私,你可以拒絕回答。”
“請講!”
“你14歲考入水木生物系,16歲本科畢業後進入繼續攻讀碩士,爲何18歲那年放棄國内學業奔赴美國?”
雖然事情過去多年,而且李戈也從未隐瞞過其中原因,但如今卻要對一個剛成年的孩子講述出來,還是令李戈臉上顯出了些難堪神色。
不過,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笑道:“因爲我躲在宿舍裏浏覽色情網站導緻學校服務器感染了病毒,差點導緻學校科研機密外洩。”
“雖然學校從輕處罰,但我那時太愛面子,總覺得周邊同學看我時的眼神不對,索性選擇了離開。”
安甯輕輕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楚國棟,将手中的李戈履曆文件遞給了他,又追問李戈。
“那你現在後悔當初的選擇嗎?”
“後悔不至于,有些遺憾是真的。”
李戈順着安甯的視線看了眼楚國棟,輕笑一聲,主動深入地做出了解釋。
“人一旦選擇過逃避,哪怕隻有一次,那麽以後遇到事情時就會習慣性的将逃避列爲重要選項之一。”
“爲了糾正這個不好的潛意識,我不得不在此後兩年被莫須有的心理學占據了一部分精力。”
楚國棟若有所思的飛快地翻看了安甯給他的李戈履曆,結果被李戈非人類的學曆和輝煌戰績耀花了眼。
同樣是因爲桃色事件引發嚴重後果,人家雖然逃避但沒影響鬥志,而自己呢……
楚國棟頓時明白了安先生把自己留下來的用心了。
看看人家面對挫折是如何做的!
雖然,這種做法與媽媽天天念叨的别人家孩子的用意一樣,但楚國棟這一次卻沒有感到任何反感,反而是感激。
我不說,但請你用心聽,用心感悟。
安甯笑着對李戈點頭示意,他相信李戈已經懂了面試時有第三人旁聽的用意,所以很默契地做了一個配合。
“我關注到你的志向爲報國,那麽我就有些好奇,以你的智商和學習能力爲什麽沒有繼續在生物方面的學業,出國後反而選擇了文科?”
李戈聽後很無奈地攤開雙手。
“生物學是我的夢想。然而夢想并不代表一定能實現。我的長處在記憶、邏輯、分析判斷與應變,想象力卻大大不如其他同學,而生物卻需要豐富的想象力,沒有想象力的人最适合的工作是從事計算與操作驗證等。
“這類工作重要又不重要。對我而言,如果達不到安緻遠、白阿洛兩位先生的成就,反而是浪費了天賦,也不符合我的野心!”
居然還是老爸老媽的粉絲!
估計他是從臉上看出了些端倪,所以故意說出來試探我吧?
真夠聰明的!
李戈既然提到父母的名字,在确認這句話不是恭維,安甯便笑着起身對李戈點頭示意。
他自小接觸科研所的叔叔阿姨,當然懂得何爲計算與操作驗證。
說白了,就是安緻遠提出一個構想或者科研方向,何洛洛的父親負責進行樣本培育、解刨、取樣、分析。
最終結果提交給安緻遠後,安緻遠會根據結果做出調整參數或環境,還是繼續重複實驗的決定。
然後,何叔叔根據新的指示繼續計算與實驗,直到最終結果出來。
這個工作重要麽?
重要,因爲計算和驗證工作需要無比的耐心和細心,否則會誤導科研帶頭人的思路。
但是,說老實話,這個工作又不重要。
因爲這種工作除了耐心和細心外,隻要具有一定科研素養的人都可以擔任。
對李戈這種高智商的人,與其平庸不如另辟蹊徑,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
而且,結果很顯然,李戈成功了!
聽到他人提及父母名字時起身示意是傳統禮儀,專門研究過人類學和曆史學的李戈自然懂得。
在來面試之前他隻是知道面試人姓安,等見面後他就從安甯的容貌上看出了少年時偶像與恩師的樣子。
所以,正如安甯所想,他就是故意的。
安甯起身的同時,已經證實心中所想的李戈也開心地站了起來。
李戈雙手抱拳,表情嚴肅的說道:“我在水木讀書的時候多次聆聽兩位先生的教誨,可惜天分不足未能投入先生門下。”
“不過,先生從未拒絕過我的求教,而我也一直以先生門下行走自居,就忝稱與你爲一家人了。今天不論結果如何,你若有事我必全力以赴!”
得,面試成認親大會了!
安甯暗笑,示意李戈請坐後拿出一份手寫資料遞給李戈。
“何氏集團會有大動蕩,我準備收購何氏集團旗下的度假村業務,以此爲起點将度假村業務打造成千億企業。”
“如果你願意入職的話這兩件事都由你負責。包括這一次,我以後隻負責提供收購資金和明确收購對象,你如何操作一概不過問。如何?”
李戈飛快地看過資料。
說是資料,實際上是安甯将何氏集團旗下四十九家度假村的名字、地址、基本狀況做了張簡表。不過,這對李戈而言已經足夠了。
至少他能基本評估出收購這些度假村大緻情況,并能從安甯特意标注出的各家淨利最高的年份和數字中大緻推算出未來的預期。
第二頁紙是安甯列出的國内其他旅遊景點的清單,雖然隻是一連串的名字,但野心已經撲面而來。
這是個百億級的并購案、并購後百億級的投資案以及未來千億級的度假休閑集團的雛形。
李戈心中略有激動,再擡頭看向安甯時目光已經變得非常犀利。
“你确定不過問嗎?”
安甯哈哈一笑,“人有所長,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人負責。如果你想玩手工藝我肯定會指手畫腳,因爲那是我的強項。但商業方面就算了,比你強的人或許有但絕對不是我。”
李戈認真的看着安甯的眼睛,似乎想從中閱讀出更多的信息。
而安甯則坦然地與他對視着,心中無愧,随便觀察。
李戈最終收回了視線,起身對安甯躬身一禮,“那以後就請老闆多多關照了!”
安甯幾乎與他同時行禮,“以後商業上的事情就拜托給你了!”
等君臣商業吹捧結束,安甯想了一下,好像還沒跟人家談薪資呢?
“記得你在美國時年收入爲兩百萬美元,回國後卻隻要求年薪四百萬。這樣不好,顯得國内不重視人才似的,你入職後的年薪分兩部分,底薪爲四百萬,績效獎金就年淨利的百分之一。如何?”
安甯說完後便盯着李戈。
他從來沒做過什麽商業規劃,但随着蘇雲的态度明朗,他心中的商業帝國已經初具雛形,以後的年利潤何止百億……
這是最後一次試探,如果過關,李戈将成爲這個帝國的操盤手。
如果不過關,李戈就隻會負責度假村這一塊。
李戈并沒有表現出格外的開心,反而沉吟片刻拒絕了安甯的提議。
“給多了!這樣吧,以後不管我負責的業務有多大,年薪封頂一個億。男人嘛,有了錢就會變壞,您就不怕我錢多了就想創業或者幹脆退休去享受生活?”
行了,知進退而且情商極高,過關!
安甯哈哈笑着拍了拍手,将一枚翠綠色的指環遞給李戈,“恭喜加入安宅,帶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