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前緣的他



魔族西北廣袤冰川上,有座連綿不知幾十萬裏的雪稽山,在雪山環繞當中,一個藏風納水、龍氣旺盛的冰洞内,此時此刻卻忙成一團。

六個黑甲武士簇擁着三個着錦袍的男人,匆匆進入冰洞。

冰洞内,各處的冰面都濕漉漉的,融化的迹象已經非常明顯。

穿黃色華服的男人因走的太過慌張,險些被腳下濕滑的冰面滑倒,他被身旁着紫袍的年輕男子穩穩扶住。

“父王!小心”

三人一起快步來到,白氣騰騰升起的冰棺前,低頭看見一個白衣少年靜卧在内,如熟睡般恬淡,透過朦胧水霧,少年的臉有些許扭曲變形,使他看起來面有悲色。

來的三人是魔王伏冥嚣、大王子成烈和大祭司祭淵,冰棺内躺着的就是魔王與魔後唯一的兒子慕白。

魔王伏冥嚣聽到禀告,說雪稽山冰洞發生異樣,冰開始無征兆融化,冰棺内冒出汩汩霧氣,聽聞後,魔王就心急火燎地匆匆趕來。

細看,慕白白皙的臉上布滿顆顆水珠,還不時滑落,很像流淌的淚水,似乎很委屈地向親人訴說,自己的孤單寂寞。

魔王伏冥嚣半跪在棺前,滿眼悲凄凝望着慕白,用手給愛子拭去臉上的水珠,肝腸寸斷地低聲哭喊着,“慕白!我的兒啊!父王……來看你了,兒啊!……你可疼死父王了!你怎麽啦?是不是,怨父王來晚了?你可要好好的,父王活着……可就隻有你……這一個盼頭了,你可不能再出事啊!”。

大王子成烈早已泣不成聲,他跪在父王身後,攙扶着悲不自勝得的父王,眼睛直巴巴瞅着,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弟慕白,悲痛的嘴唇直哆嗦。

手柱拐杖的大祭司祭淵默默站在一邊,也濕紅了眼眶。

這是慕白去世後,伏冥嚣第一次見到愛子,之前,大兒子成烈一直推三阻四不讓來,主要是怕他傷心。

伏冥嚣的确是傷心,他這個如明月般皎皎、天賦異禀又飽讀詩書的愛子,是他和愛妻唯一的愛情結晶,是他們千尋萬求,淩萱豁着性命要來的孩子,慕白是他心中最大的驕傲。

但天嫉英才,慕白生來孱弱,一生疾病纏身,最終還是含憾離世,讓他飽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喪子巨痛。

成烈用手抹了一把淚,擔心父王悲傷過度,哽咽道:“父王,請保重聖體”。

魔王伏冥嚣在成烈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身,滿眼悲戚地望向大祭司祭淵,問:“說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見祭淵掃看一眼洞内武士,成烈心領神會,揮手示意武士退下。

見武士都出去後,祭淵輯手禀告,“禀告魔王,二王子辭世已有三千餘年,神體在這龍氣充盈之地,調養的很好”。

伏冥嚣一臉不悅道:“出這般狀況,也能算好嗎?”。

祭淵撇看着魔王的臉,小心翼翼地回着話,“禀魔王,臣昨夜查觀星盤,發現鹿小舞的命星,暗了又明,猜測可能有事發生,緊接着就得到報告,說冰洞開始融化,臣馬上趕來調查,發現冰川和雪稽山……都沒有任何異樣,隻是這冰洞在融化,而熱浪……是來自二王子的身上。兩種異樣同時出現,臣猜想……或許他二人心有所通,才引起二王子……如此劇烈的反應。”

“會是這樣?他二人……怎麽可能有感應?”

“哦,禀魔王,二王子神識随神體陷入沉睡,但若元神有變,還是會有所察覺,何況他二人……也很是心有靈犀”

魔王心中一凜,面帶急色問:“是慕白的元神出了差子嗎?可能挽救?”。

祭淵沉下眉眼,思索了好一陣,又施禮回話:“恕臣無能,臣還不能分辨,此番是二王子的……還是鹿小舞的元神……出了問題?但也請魔王莫再擔心,最壞的時刻,應該已經過去。臣覺得,還是先找到那女孩……是首要之事,臣最擔心的,還是以後的狀況”。

伏冥嚣聽罷,陰沉着臉,目光凜厲地看向成烈。

本就羞愧難當的成烈,看到父王掃過來的不悅目光,心内頓時惶恐,也不管地上有水,“撲通”一聲跪地請罪,“父王,是兒臣辦事不利,讓父王憂心了,兒臣有罪,還請父王息怒,保重聖體”。

伏冥嚣一臉冷冽,呵斥道:“成烈,你明明知道,鹿小舞對你弟弟有多重要,之前,你就疏于照管看護,讓一些散賊,就輕而易舉殺上兩儀山,逼丢那小姑娘。現在,都過去三百年了,竟連個影子都尋不到,你……你……你真是無能之極!難道?你成心不想讓慕白回來嗎?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居心?”。

父王話說的太重了,那等同說他是弑弟欺父,成烈覺得天大的委屈,淚如雨下,扣頭哭道:“父王折殺兒臣了!兒臣絕無此想法,兒臣把慕白的命,看的……比自己的……要重百倍千倍!錯都是兒臣的,但憑父王處置,但請父王明鑒”。

伏冥嚣覺得一時氣極,話說的是過份了些,他怎不知道?成烈比自己對慕白還疼愛的緊,心裏也明白,弄丢鹿小舞,完全是預料之外的事,四海八荒漫無目找個人,也确實不易。

伏冥嚣長歎了一口氣,無奈道:“罷了,想讓父王省心,就快點找到鹿小舞,再多派些暗衛去找,起來吧”。

成烈低聲應着“是”,抹淚起身。

伏冥嚣轉臉面向祭淵,問:“大祭祀,當下這冰融之事,該如何解決?”。

“魔王請放心,臣已經命人,去穹涯取玄冰種了,隻需兩日,冰洞就會恢複如初,一切都會無虞的”

“那好,就有勞大祭司了”

伏冥嚣的臉色,終于舒緩下來,他直愣愣凝視着冰棺内,如月亮般皎潔的愛子,回憶如打開的閘水狂瀉而出。

“啊!啊!好疼,大郎,啊!……”

大璟陽宮的紫陽殿内,不斷傳出凄厲的痛呼聲,這聲音已持續了近六個時辰。

紫陽殿外,有三十幾個巫人在巫師的帶領下,圍着一大堆篝火,合着鼓點,正跳着祈福平安的舞蹈。

魔王伏冥嚣被衆人攔在殿外,愛妻淩萱的痛呼聲,喊碎了高大英武的魔王的心,伏冥嚣煩躁地來來回回踱着步,篝火映着他布滿血絲的淚眼,他整張臉扭曲着,顯得猙獰恐怖。

每一炷香,就要向伏冥嚣禀告殿内情況的小巫醫,邁着小碎步戰戰兢兢近前,跪地禀告;“禀魔王,王後還沒有……”。

話還沒說完,就被伏冥嚣一腳踹飛,“庸醫!一幫蠢材,帶話回去,王後若有三長兩短,就一個都别想活!”。

一起跟出來的老巫醫,看到被踹的“嗷嗷”直叫的小巫醫,苦着一張老臉,瑟縮着跪地,将痛苦的抉擇抛給伏冥嚣,“魔王!王後難産,情況很危險,現在需請魔王決斷,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你們去告訴裏面,本王都要!都要!快去啊……”

“該死的!竟敢說這般話?是活膩了吧”

伏冥嚣暴跳如雷大喊着,怒不可遏地将老巫醫一腳揣進篝火裏。

老巫醫頓時化作火人,凄慘地嚎叫着,被趕上來的侍衛,撲滅火擡走,這一情景吓壞了殿外殿内的所有人。

伏冥嚣如此狂暴,是因爲他知道,愛妻淩萱是舍命想爲他留下這個骨肉。她懷孕三年所受的苦,他每日都看在眼裏,疼在心上。淩萱已不能再生養,除了這一胎,注定他倆不會再有别的孩子,如果胎死腹中,淩萱定受不了打擊,再出現三長兩短,讓他如何能獨活這世上?讓他如何能做選擇?

知道傳話巫醫被差點燒死,殿内接産的巫醫們個個股戰脅息、抖抖瑟瑟,汗水順着臉流淌,一個輔助接生的小巫醫,都吓哭出聲,“小王子,爲了我等賤命,求你,快出來吧”。

淩萱神志已模糊,感覺自己置身在夜晚幽藍色的湖面上,一個皎潔的大圓月挂在澄澈的半空,灑下萬道銀輝,月光下萬頃鱗波,景色美極了!淩萱徜徉期中,不忍離去……

“王後,用力呀,否則,小王子,真就憋死了”

淩萱一個精靈被吓醒,她睜眼看到,刺目的白色光芒突然照亮大殿,一驚吓,也用盡了身上最後一口力氣。

殿外的所有人,也正目瞪口呆地仰望着上空,追逐如閃電般突然劃過的白色激光,太耀眼了!整個大璟陽宮被照的,瞬間如同白晝一般。

“哇!”

一聲并不很嘹亮的嬰兒啼哭,驟然響起,殿内外竟一時萬籁俱寂、鴉雀無聲。

“生了!”

“生了!……生了!生了!魔王,是龍子,母子平安!”

傳喜報的巫醫,跌跌撞撞跑出大殿,涕淚交流地高喊着。

在場的大臣、侍衛、宮婢等齊齊跪下恭賀,“恭賀大王,喜得龍子,魔王魔後萬世永康!萬世永康!萬世永康”。

還蒙的伏冥嚣,滿臉是淚,又哭又笑地傻呵呵在原地打着轉轉,嘴裏反複磨叨着,“生了!生了……”,他慌張喜悅的,如同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魔王”,身邊的近侍烏旻提醒了一聲。

“啊,哈哈哈,衆愛卿請起吧,好!母子平安!好!好!好啊!賞,重賞……哈哈哈”

一個的巫醫抖着嘴角,提醒着,“魔王,可以進去……看王後了”。

之前,伏冥嚣被攔着不讓進殿,被勸說了一大籮筐理由,隻一點他聽進去,那就是怕他的真氣沖撞到王後,給她帶去血腥之災。

“可以了?哦,好”

愛妻在殿内痛苦,在殿外的魔王飽受煎熬,一聲聲痛呼,如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紮在心上,聽到被允許了,倏忽間,伏冥嚣就來到榻前。

看着頭發被汗水濕透,臉色慘白的淩萱,伏冥嚣心疼的又流淚了。

伏冥嚣坐在塌邊,念祛水訣幫愛妻去掉身上的汗水,伸手輕柔地将淩萱臉前頭發别在耳後,四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四目久久對視,都默默流淚,好一會,他哽咽道:“淩萱,你……受苦了!”。

伏冥嚣說着,竟嗚嗚哭了起來,經曆一場生離死别,他怎能不害怕失去摯愛?

望着眼前大男孩般哭泣的堂堂魔族大王,淩萱能體會,愛人此刻的心情,擡起無力的手,摸上他的頭,眼含慈愛,反勸道:“大郎,别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快看看,我們的兒子吧”。

“不看!他害你受苦了!”

伏冥嚣生氣小東西不懂事,險些傷了愛妻性命,噘嘴賭氣不想看。

淩萱寵溺一笑,沖奶娘點了下頭。

奶娘抱着紅色襁褓裏的嬰兒,抱送在王後淩萱榻前。

淩萱艱難擡起身子,看見襁褓中玉一般的娃娃,正忽閃着星星般閃亮的大眼,在看着她,頓時驚呼,“啊!他可真美!大郎,你快看看呀”。

氣歸氣,但畢竟是親生骨肉,伏冥嚣也瞥眼看向小娃娃,這一看不打緊,就眉開眼笑起來,“嗯……是很美!長的跟愛妻一般無二”。

伏冥嚣說着,手就摸上了,還沒他手掌大的白嫩小臉,眼睛裏噙上了,如化不開蜜糖般的愛色。

粉雕玉砌的小娃娃,一隻小手抓着伏冥嚣的食指,就往嘴裏塞,肉嘟嘟的小嘴吮啊吮,伏冥嚣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心頓時如化了一般柔軟,眼淚“刷”地流下來,本能的舔犢情,被倏忽激發出來,他看了又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眼淚吧嗒吧嗒滴在襁褓上。這是他生命的延續,也是他窮盡一生,要養育保護的摯愛。

“來!快讓爹抱抱”

伏冥嚣笨拙地從奶娘手中接過襁褓,低頭親了又親。

一臉胡茬惹的小娃娃,嫌棄地哼哼唧唧不願意,小手推着伏冥嚣的臉,惹得伏冥嚣一陣陣嘿笑。

淩萱含淚帶笑看着這一對父子,蒼白的臉上蕩漾着幸福之色,“大郎,在生他之前,臣妾恍惚間夢見,湖上的大月亮,睜眼又看見滿殿的雪白,大王,這是什麽征兆啊?”。

“當然是好征兆喽!是上蒼垂愛,給我們、給魔族送來了這大寶貝!哈哈哈”

“大郎,給兒子賜個名吧”。

“好!這孩子長得如此精妙,如皎皎明月,令萬衆仰慕,嗯……就叫慕白吧”。

伏冥嚣知道,淩霄喜歡月光朗朗和陽光燦爛的一片光明,在這九泉地下,既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爲了補償淩萱的缺憾,伏冥嚣将宮殿等,都改成帶着光明字眼的名字,如大璟陽宮,紫陽殿等,他怕淩萱悶,也讓她按着自己的喜好,重新改擴建大璟陽宮。所以,伏冥嚣也很貼心地,給愛子娶了慕白這個明亮的名字。

“慕白?嗯,白璧無瑕慕煞人,好!大郎,我們孩子就叫慕白了”

“慕白,噢,小寶貝,小可愛,你等着呦,等父王給你打下個……天朗風清的大天下,當然喽,也是送給你母後的,讓她每日都能看到明月亮和大太陽,你說,好不好?”

伏冥嚣心内樂開了花,是親也親不停,愛也愛不夠,抱着襁褓就是不撒手。

魔王的大兒子成烈,不知何時已站在榻前,目不轉睛地望着眼前粉嫩的小娃娃。

兩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對望着,眼神交織的刹那,成烈覺得自己的心,霎時,好像停了半拍。

“弟弟長得可真好看!父王母後,孩兒也想抱抱”

“好呀!”

淩萱爽快地答應了,成烈不會抱,在奶娘的幫助下,他像捧着一個易碎寶瓶般,雙手托舉着襁褓。

慕白好像很喜歡成烈,眼睛在他臉上掃呀掃,嘴裏還咿咿呀呀着,小嫩手在他臉上噗啦來噗啦去,喜得成烈是一臉淚水,“母後,以後,就讓孩兒……帶弟弟吧”。

“好呀,以後弟弟慕白,就由大哥哥照看了”

淩霄笑着滿口答應了,沒想到她此話,卻一語成谶。

這以後的日子,因魔後淩萱身體一直不好,魔王伏冥嚣的事情多,慕白真的就是,被成烈親自照顧養大的。

萬發緣生,皆系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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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個小目标,比如1秒記住:書客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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