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就像一面鏡子,一旦破碎了,就無法修複。
因發現過周錦繡的一些不對勁,在小舞的潛意識裏,對他已有了本能的懷疑。
夜,漆黑陰沉,還飄着零星小雨。
小舞在屋頂上急速飛掠,緊追騎馬帶着兩個袋子,已離開镖局的阿四,她想看看,他們所說的公子,是不是周錦繡。
越擔心什麽,就越是來什麽!
小舞一直跟着阿四,見他騎馬進了萬花樓的後院。
借着繩索,小舞攀牆也進了後院,頓時覺得光亮,撲鼻的肉香味更濃。
小舞四下一打量,發現萬花樓後院,竟是被割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是小舞之前去過的,有花園和池塘的水上雅閣。
另一部分就是與萬花樓相連的,有廚房、庫房及下人住的屋舍、馬廄等配置的這個院子。
“阿四,來了,過來坐,你再不來,我們可就……沒的用了”
阿四一面系着馬缰繩,一面應着,“好!這就過去”。
“聽說,城門看得緊,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是這樣嗎?”
小舞往近處走了走,終于看見說話的,是一身短打扮管事模樣的中年胖子,正招呼阿四坐下,還給他倒了杯茶,二人很熟稔的樣子。
阿四喝了一口茶,“是呀,今日,我們帶了三大車草藥,在城門口,那是一袋袋被翻看檢查,現在,帶這些雜貨……可當真是不易啊,怎麽?這麽快就沒有了?用的也忒快了吧”。
胖子油膩膩的一張臉上,是得意洋洋的表情,“你不知道,我們這的牛肉……賣的太快了,根本都煮不過來。你說說,這城裏,都多長時間……不賣肉了?那些客人……都快被饞瘋了,冒險來這,就是想解解饞,你瞧瞧,這鍋裏的肉還沒熟,就早都被定空了”。
“哎,老哥,來這麽多人,你們哪來……那麽多牛肉?”
胖子呵呵一笑,“呵呵,咱們公子……那是多大的神通,要不是在冰窖裏,提前存下大量的牛肉,現在,上哪找去?聽說完全封閉的王宮,都沒咱這的……好東西,連蔡公,都秘密派人……來咱這拿肉”。
“你們也是膽大,也不怕……惹了那髒物……進樓?”
胖子神秘兮兮道:“老弟,你多慮了,那些髒東西嘛?公子既然敢做,那就是心裏有數,有什麽好擔心的”。
阿四點頭,“那倒是,公子思慮向來周全,是不必擔心的,老哥,勞煩你,賣給小弟兩塊牛肉,我進去……看看那小可愛,也哄她高興高興”。
胖子忙起身,“好!你等着,我給你撈一塊,不能再多啦,已經不夠分了,不要你錢的,這肉貴的……跟金子似的,老弟,多見諒啊”。
“理解,理解,多謝老哥啦!”
小舞擡頭觀察,見萬花樓後面的每間屋子都緊關着窗子,并拉着窗簾,從外面看不見絲毫光亮,但從開着的後門,能隐隐聽見裏面的雜亂,想是樓内人數不少。
兩大鍋的牛肉煮熟了,廚房頓時熱鬧起來,端着盤子等着取肉的侍女,都排成了一條長隊。
小舞逮住機會,将一個上茅廁的侍女打暈,換上她的衣服,順利取了肉進入樓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樓裏幾乎每個房間都亮着燈光,雖然沒有很響的合樂聲,但喝酒劃拳、小曲聲、彈琴、鼓筝、嬉笑等聲,卻聲聲入耳。
樓内彌漫着蒼術、雄黃等煙熏的味道,每個進出屋的人,都沒有帶着任何防護的口巾,可見這裏的人是完全放心的。
小舞端着肉,沿着回廊走着,不時向各屋聆聽或張望,看見兩個穿着便裝的男仆,眼帶疑問迎面走來,她已是避無可避。
小舞無奈,推開身旁的一扇門進去,一陣”嗨嗨……”、“啊啊!”和“啪啪!”的聲浪,一股腦就沖入耳膜,不用看也知道,裏間榻上正進行着一場酣戰。
小舞放下牛肉,借着昏暗的燈光,拿着屏風上的一件男子衣袍,匆匆換上,就出了門。
在榻上,沉浸在狂歡中的一對男女,絲毫沒有發現,屋内曾多過一個人,還留下了一盤價格不菲的牛肉。
小舞出門,正碰上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他身後還跟着兩個人
小舞認識這胖子,他就是和周錦年在一起玩耍的三胖,自己自賣自身那日及後來,二人見過兩三次。
趕快别轉頭,小舞邁步要溜走,卻被三胖用扇子直接指着,“這位兄弟,你也在這啊?”。小小書屋
小舞低沉着眉眼,趕緊行禮,故意模糊着聲音說:“哦,是三胖兄,小弟周墉酩有禮了”。
“周賢弟有禮了”
三胖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樂于到處結交,偏又腦子不好用,但能記住的人真是不多,當别人主動招呼他時,自凡有一點面熟的,他都會以舊相識相待。
三胖果然隻聽清了一個周字,翻着白眼,在腦子裏搜索看起來很面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見過的周賢弟。
結果啥也沒起來,也不好再問,就直接岔開話題。
“周賢弟,你也是去參加……公子舉辦的……射日春酒會的?”
小舞趕緊借坡下驢,“是呀,三胖兄,一同走吧”。
“好好好”
在尚很陰涼的天氣裏,就潇灑搖起扇子的三胖,連說了三個好,率先走在前面,他喜歡被衆人簇擁的感覺。
萬花樓二樓,一間很寬敞的廳内。
擺着三十幾張案幾,上面擺放着精美的茶點果品,還有一些冷菜。
一身淡雅青袍的周錦繡,笑吟吟站在廳内,正迎接着陸續進來的來賓,見到三胖過來行禮,他開口調侃。
“三胖,怎麽看起來,又胖了?”
三胖嘿笑着,“嘿嘿,大哥這……調教出的姑娘……最是會體貼人,想不胖……都難啊”。
周錦繡清雅的目光,隻在小舞臉上一掃而過。
小舞心内忐忑,低垂着眉眼,假裝無意擺弄身前的玉佩,遠遠站着,并沒上前打招呼。
以周錦繡的聰明,小舞怕很接近會引起注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不小心暴露出自己。
直到聽見,周錦繡的聲音又響起,“兄弟們,都請随便坐吧”。
小舞坐在偏後的位置上,假裝低頭欣賞着桌上的涼菜,怕被别人看出不合群,她偶爾會和臨案一個文質彬彬的公子,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眼睛餘光卻觀察着四周。
還好,自己沒有引起周錦繡的注意。
周錦繡坐在首座,舉杯對衆人敬酒,“諸位,今日……是射日,有幸召集朋友們,來此品春酒……許願望,這是在下的榮幸,在這大災之時,唯願我們大周……能早日擺脫苦難,百姓都能回歸……正常生活,來,諸位,讓我們同幹了這一杯,爲大周祈福”。
一個谄媚的響應者,高呼,“公子,真是心系家國,爲大周祈福,幹杯!”。
“幹杯”
周錦繡說完,一飲而盡,衆人也都跟着響着一起飲下,這冠冕堂皇的第一杯酒。
周錦繡說的話,怎麽像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小舞嘴角閃過一抹鄙夷。
大災當頭,這幫人在花天酒地,卻說這道貌岸然的話,怎麽都覺得不搭調,一絲不詳預感,也突然籠上小舞的心頭。
“哎,大哥敬的酒……怎能不喝完呐?”
一直專心開吃的小舞,還是被前排大咧咧的三胖逼着,被身邊的美人給灌下了一酒杯,爲了不引起衆人的注意,她沒有太推據。
酒入肚不久,小舞頓覺渾身燥熱,她勉力支持着,但眼睛直打架,直到醉爬在案上。
不好!中招了。
小舞伸手摸胸口,發現裝着解毒藥的小藥瓶沒了,朦朦胧胧中,她想能感覺,剛才和自己說話的文雅公子,對旁邊人說了句。
“我這兄弟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小舞被架着離開,好像上一個馬車,馬車飛馳而出,她也醉的不省人事。
當小舞醒來時,第一個感覺就是頭疼欲裂,看見到處黑漆漆的,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石柱上,她喊着幾聲,無一人應答。
自己被綁架了!
看來,周錦繡早就認出了自己,他一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