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适無計可施之際,他原本已經關上的視鏡自己亮了起來,顯示出一張地圖,還标出了一條紅線,紅線的起點還有一個小綠點,周适看了一下地圖,小綠點對應的應該就是他自己,他顧不得多想,就按照紅線标出的路線開始狂奔。
跑出了大約二十幾米,就要出後巷的時候,綠點突然變紅且停住不動,他想起了紅停綠行的交通規則,馬上停下來藏進牆根,讓他略感欣慰的是,頭上的小無人機還在原來的地方打着轉,應該沒有發現他,不然它們早就像蜂群一樣圍追過來了。
周适不知道是誰在暗中幫他,更不知道對方這麽做的目的,不過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提示逃命,等到綠點再次出現,他就沖出小巷,低頭彙入了來去匆匆的人流中,他身上的異味引來不少人的側目,有人還開始報警,他隻能故做鎮定的快步急行,同時祈禱着不要遇上敢于玩命的巡查員。
這個人人爲己的時代,親情淡薄,人情更加淡薄,見義勇爲幾乎不存在,行人中不乏看出周适行爲古怪像逃犯的人,但是敢于上來攔人的一個也沒有,都是打電話報警而已,周适隻是在大街上急行了幾十米,就按紅線的提示拐進了另一條小巷。
這時四周已經警笛大作,安全局應該已經把這一帶包圍了,而視鏡上的指引圖居然讓周适進入旁邊的一棟小樓,周适猶豫了兩秒,聽到警笛聲越來越近,也顧不得屋裏是不是有人了,隻能硬着頭皮按指令行事。
這是一棟老舊的小洋樓,無法分割出租,所以不是自住就是整體出租,一般人是不會租這種房子的,因爲設施太老舊了,生活很不方便,周适推了下大門,電子鎖居然是開的,他閃身進屋,先躲一躲再說。
因爲剛才跑得急,周适沒時間拿行李,全身上下就一身髒衣,兜裏雖然揣着十幾張百元大鈔,他可不敢出去買東西,所以跟廢紙沒什麽區别,而這一身臭衣穿在身上太過刺鼻和顯眼,他猶豫了一下,就輕手輕腳的翻找可換的衣服。
周适不敢開燈,就着昏暗的光,他很快就翻到了一件男外套,比對了一下,發現有些寬大,正想放到一邊,鼻子卻抽了一下,因爲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腐爛味,其中還帶着血腥味和鐵鏽味,這種混雜難聞的味道讓他不禁回想起盲區。
“這房子的主人該不會也是個巡查員吧?”周适越想越覺得可能,他再細看手上的外套,越看越覺得眼熟,心裏不禁咯噔一下:“不會這麽巧吧?”
這時周适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疾風,他本能的低下頭,全身向前一閃,一根粗大的木棍掃過他的頭發,讓他明了這屋子的主人已經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了,而他自知不是對方的對手,隻能借助家具不停的躲閃,不過很快就被對方逼進了死角。
眼看就要被當頭一棒,周适的視鏡突然一亮,自動打開了投影模式,一個畫面打到了牆上,拿着大棒的男人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樣,就着投影的光,周适看清了男人的臉,正是他的隊長,确切的說,是前隊長。
隊長盯着牆上的投影看了一會,目光就轉到了周适的身上,周适明顯感覺到了他目光中帶着濃烈的殺意,接着又聽到他從齒根中擠出的一句話:“你想怎麽樣?要報複直管沖着我來。”
“報複?!”周适也有些懵,隊長該不會是誤會了什麽,自己是很不齒他的所作所爲,但是還沒有上升到要報複的地步,周适再細看那個讓隊長突然暴怒的投影,發現是一段監控視頻,應該是來自某個醫院,因爲視頻中有一張加護病床,病床上躺着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個女人。
“這個女人該不會是隊長的什麽人,然後隊長誤以爲我用這個女人來威脅和報複他吧?”周适腦子快速地腦補出了一個可能,在隊長那幾近要殺人的目光緊盯下,他隻能将誤會就誤會,清了清喉嚨,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要進盲區。”
周适這時更加迫切的想要馬上逃進盲區,不隻是爲了逃離安全局的追捕,更想逃離那個藏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人或者是組織,直覺告訴他,這個幕後操控者比安全局還可怕,因爲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對方的監控,連他身邊的關系對方都了如指掌,這種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很不好。
“進盲區?”隊長有些茫然,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還沒看到新的通緝令。
“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現在安全局的人正在通緝我,躲在我背後的人讓我來找你。”周适選擇性的實話實說,以此營造出自己後面有大靠山的錯覺,讓隊長不敢報警捉他。
“找我也沒用,現在各個盲區的入口肯定都有巡查員守着了,你根本混不進去。”隊長果然沒敢報警,顯然視頻裏那個女人對他很重要,他不想讓那個女人涉險。
“你肯定是有辦法的,不然躲在我後面的人不會讓我冒險來找你,如果我被捉了,那些人爲了保守秘密是什麽都做的出來的。”周适沉聲道,其中隐含的威脅是他自己加的私料。
隊長一臉陰沉地盯着周适,顯然是被周适的威脅鎮住了,這時門外傳來嘭嘭的敲門聲,周适猜到應該是安全局的人來查門了,忙躲進黑暗中,隊長則用手揉了揉腦袋,讓自己鎮靜的思考了三秒鍾,才走去應門。
“兩位警官,有什麽事?”隊長開門後,假裝疑惑的看着來敲門的兩個警察,并沒有把周适供出來。
藏在暗處的周适輕輕的舒了一口氣,他賭隊長不會出賣自己,除了有那個女人的視頻之外,還把握了一點,那就是如果自己在這裏被捉,那作爲一隊之長的他肯定脫不了幹系,安全局必然也會把他列爲嫌犯。隊長這麽老于世故的人,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追捕逃犯,這個人,你見過嗎?”一名警官将周适的通緝令投影出來,就着光看清了隊長的臉,有些驚訝的問:“咦,這不是六分隊的老李嗎,你怎麽在這裏?”
“我住在這裏,這,這小子不就是今天分到我六分隊的新人嗎?他幹什麽壞事了,怎麽就上了紅色通緝令了呢?”隊長故做驚訝的問道。
“别提了,這小子腦子有坑,私藏了些髒物,事關機密,總之就是自己找死。”另一名警官沒好氣的說道。
“哦,那小子看起來挺老實的啊,不像是那種會作奸犯科的人。”隊長敷衍了一句。
“既然你們是同一個小隊的,那你現在就要去我們局裏協助調查。别緊張,我們隻是例行公事,并不是懷疑你。”一名警官嚴肅的說道。
“那,那好吧,我,我去拿件衣服。”此時的隊長穿着的是睡衣,那兩名警官倒也沒有阻攔,他們知道隊長的一些底細,自然也知道他不敢潛逃。
隊長回到屋裏,低聲讓周适先藏在他家裏,等他回來再做進一步打算。周适也沒别的辦法可想,隻能藏一時算一時。
周适也考慮到了隊長離開後先讓人去确保醫院那個女人的安全,然後檢舉他的可能性,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隊長不是傻子,肯定知道一個嫌犯在自己的屋子裏被捉,那将解釋不清,甚至還會連累到自己。
當然了,周适下這個預判也是因爲知道隊長是個聰明人,如果換了是老三老四那種要錢不要命的莽夫,他就不敢有這樣的預判了。
預判歸預判,周适依舊警惕無比的藏在屋子裏的最隐蔽處,隊長離開後,陸續有過兩波人來敲門,最後都是駐足了一會就離開了,并沒有破門進來搜查,他才略微地放心了些。
與此同時,安全局的一個審訊室裏,李鐵軍面帶笑意的看着坐在他面前想要審問他的一男一女,他們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威逼利誘的手段都用上了,他全程一個字也不說,平靜的端坐着像極了在欣賞一出精彩話劇表演的觀衆。
兩個審訊員最後有些沉不住氣了,拍桌子放狠話一副再不招就上大刑的架勢,這時審訊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個西裝男走了進來,并拿出了一份文件,然後直言要把嫌犯帶走,那兩個審訊員拿着文件細看了十幾秒鍾,最後隻能在嫌犯一臉嘲諷的情況下,打開其手上和腳上的鐐铐。
“我那個小孫子還好吧?”從審訊椅中被架出來的李鐵軍笑看着西裝男。
“我不知道,我隻是負責帶你回公司總部。”西裝男臉上依舊是撲克臉,不過眼角的輕微抖動還是出賣了他此時内心的情緒波動。
“他肯定還活蹦亂跳,不然我不可能活着走出這裏。”李鐵軍咧嘴一笑,“你們應該感謝我,你們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那個人,以我的直覺,我那小孫子是最有希望找到那個人的人。”
“慎言,言多必失!”西裝男低喝了一句,那兩個負責押解的審訊員雖然不知道嫌犯具體在說什麽,但也能猜到這些肯定是涉及騰信公司的機密,所以都轉過頭去假裝什麽也沒聽到,自然沒有發現西裝男正偷偷的遞給嫌犯一根小鋼絲。
李鐵軍被押進了電梯,電梯門剛一合上,他手上的手铐就突然打開,他一手成掌猛擊到男審訊員的肚子上,一手帶着手铐抽打到女審訊員的臉上,面對着這破相的一擊,女審訊員本能的用手去格擋,結果手铐直接铐上了她的手腕,接着被一拽頭直接撞到電梯牆上,那個還捂着肚子的男審訊員也被當頭一拳打暈。至于西裝男,則是愣了一會,在全無反應的情況下也被打暈。
李鐵軍從男審訊員身上摸到鑰匙打開腳鐐,扣到了兩個審訊員的脖子上,接着對着電梯中的監控攝像頭比了個中指,然後一口濃痰吐到鏡頭上,從此消失在了監控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