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似的問了周适半個小時，水棄得到的回答并沒有讓她滿足，她突然拉着周适的手往外拽。

“你風風火火的，要幹什麽？”

“我要到煉獄去看看，你，你陪我一起去。”水棄很急切的說道。

“沒用的，你不記得上次的事情了？”周适忙道：“你腦子裏值入了芯片，上載不了的，而且煉獄裏很可怕的，你進去會被捉去當壓寨夫人的。”

“啊，那，那我該怎麽辦，我，我真的很想再見到爸爸媽媽...”水棄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這樣吧，我憑記憶把他們的樣子畫出來，讓你看一看。”

“畫，快畫。”

“這是黑不隆冬的，怎麽畫啊，而且也沒有畫筆啊。”

“走，我們出去找畫筆和紙，你最好畫得像一點。”水棄硬拽着周适往外走。

“你走錯了，要走這邊，我記得這邊有一個出口，不遠處有一家文具店。”

兩人穿過一條黑黑的小隧道，周适領着水棄從一個下水道口鑽出來，這裏是一條無人的後巷，兩人出來後，将頭上的帽子壓低，現在已經臨近午夜，外面大街上擠滿了跨年狂歡的人，他們的突然出現并沒有引來關注。

從人群中擠過，爲了不被擠開，周适拉着水棄的手，她剛開始還有些不樂意，想掙開，後來在人群中被人撞了幾次，就乖乖的躲進周适的懷中，被他護擁着往前走。

聽着周适砰砰的心跳聲，此時的水棄臉紅紅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寬大強壯的肩膀似乎替她擋住了一切，讓她有種奇怪的安心感，這也讓她有些無所适從，隻能木木的讓周适護擁着走。

“這，這難道就是被人呵護的感覺？呸呸，姓周的小壞蛋尖牙利嘴，根本就不知道呵護人。”水棄腦子裏胡思亂想着，很快就到了一家文具店外，那個寬大強壯的肩膀離開了，她心裏又莫名的有點失落。

“快跑！”水棄茫然的站在原地五秒鍾不到，耳邊又響起周适的大叫聲，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周适拉着沖進人群中，這時後面追出來一個人，正大叫着：“别跑，你還沒付錢。”

水棄看到拉着她的周适突然回頭，沖後面追來的人扮了個鬼臉，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心說：“這個小混蛋還是那麽壞，連不值錢的畫闆都要偷。”

不過一想到這些東西是爲自己而偷，水棄心裏就莫名的有些甜甜的。兩人穿過人群，鑽進一條沒人的小巷，然後對視一會，同時發出一陣狂笑。水棄以前出任務，也沒少偷東西，但是這一次卻讓她覺得新奇又好笑。

“走，找一個風景好點的樓頂，我們一邊看煙花，一邊畫畫。”周适将偷來的畫闆背上，繼續拉着水棄往前走。

周适選的地點靠近江邊的老街一帶，穿過了幾條燈火輝煌的街道，就進入了設施陳舊的老街，周适在這裏遇到了老王，在這裏養過一段時間的傷，後來還在這裏第一次出手殺人。

因爲發生過命案，晚上一般人不敢靠近這裏，所以更顯冷清，原本爲數不多的老住戶，恐怕不是上載了就是搬走了，總之整條街道空蕩蕩的找不到一個人影，那些小洋樓也是黑乎乎一片，一盞燈都沒有開。

周适選了一棟帶天台的小洋樓，上樓後把畫闆擺上，然後讓水棄坐到對面的欄杆上，并讓她擺好造型。

“你，你要幹什麽？”被周适不停的擺弄着身體和頭，水棄有些不爽的問了一句。

“當然是爲你畫一張全家福啊，坐着别動，不然把你畫醜了可别怪我。”周适笑了笑，就拿起畫筆開始在畫闆上畫起來，時不時的還盯着水棄看，一臉認真的樣子。

被拉上來當人形模特，水棄扁扁嘴，卻也沒說什麽，隻能一動不動的坐着，生怕自己一動就影響到周小畫家的發揮。實際上她并不知道，在算力加持下，就算她不在場，周适也能精确的把她的畫像畫出來，甚至連單雙眼皮這種細節也不會忽略。

“十九八七...”很快，遠處傳來了跨年的倒計時，當倒計時數到零的時候，城市内所有高樓上都燃起了璀璨的煙花，巨大的騰信新城被無數五彩缤紛的煙花映照得如夢似幻，炮聲和人群的歡呼聲則響徹天際。

新的一年降臨，沉浸在狂歡之中的人們，并不知道這将是人類文明最後的一場勝景。

“咦，糟糕。”周适突然驚叫一聲，一臉失望的看着畫布，當了幾分鍾人型塑像的水棄見狀也急問道：“怎麽了？”

“忘記拿畫框了，這麽一副出自我周加索之手的完美印象畫，不裱起來可惜了。”周适搖搖頭。

“畫完了還一驚一乍的，成心的吧。”水棄跳過來，将周适推到一邊，畫闆上的畫像讓她雙眼睜得大大的，晶瑩的淚光也不由自主的湧顯出來。

畫像中的人太像了，跟水棄記憶中的父母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頭發都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他們慈祥的站在她的兩邊，一家三口站在天台上一起看着璀璨的煙花，臉上都帶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此時此刻他們就在她的身邊一樣。

“嗚...”水棄一手捂住想哭出來的嘴，一手輕撫着畫像中的人，眼淚不住的往下掉。

“怎麽樣，我周加索出手，肯定非同凡響吧。”周适輕聲笑道。

“謝謝你...”水棄擡起頭，眼紅紅的看着周适，突然撲進他的懷裏，哇的哭起來，嘴裏不停的抱怨着：“他們爲，爲什麽不回來，爲什麽，爲什麽？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們不是不要你，而是在默默的守護着你，守護着這個世界，好了，别哭了，再哭眼淚就要滴到畫像上了。”

“嗚...”水棄忙從周适的懷裏跳出來，然後一抹眼淚，緊張的查看着畫像，生怕自己的眼淚真的落到上面了。

周适自顧自的坐到圍欄上，看着依舊煙花燦爛的天空，過了沒多久，一個人坐到了他的身邊，主動握住了他的手，輕聲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那你先陪我看完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