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擂台之外，常年不斷的喊殺聲不停歇，所有來看比賽的人，不管是大浪淘沙之後的角鬥士，還是初來乍到的新人，都被周圍的瘋狂氛圍所影響，裹挾進了喊打喊殺之中。

人類幾十萬年的進化史，實際上殘忍嗜血的生物本能寫進了基因裏，随着人類文明的發展，這些劣性才被一點一點的馴服，現在人類文明已經崩塌，這些沒有家庭，不知道過往的人，被丢在這種瘋狂的環境裏，有如猛獸出籠，基因裏的劣性再次被最大化的激活。

智盟也有意利用這種劣性，讓人類自相殘殺，即可以消減人口，也可以用養蠱的方式篩選出天資不錯的武者，然後用來做各種實驗，所以，人性在短短的十年内直線跳水，現在絕大多數人已經毫無道德，全無羞恥，都在跟風追求殘忍的刺激和嗜血的瘋狂。

具體的表現就是，看到擂台上的同類相殘，他們當成是一場秀來看，打得血肉橫飛，他們就叫好；打得不夠激烈，他們就狂噓。看到人被打死了，卻毫無同理心同情心，看到人虐屍就瘋狂叫好，不虐就狂噓大罵。

周适來到這裏已經有半個多月，看到這些同類如此堕落，也不得不感歎智盟果然好手段，隻用了十年時間就把人類整體推進了堕落的深淵，這種情況下，就算天降聖人，也拯救不了。

聖人做不到的事，周适不認爲自己能做到，不過該做的事還是得做，畢竟有幾千人犧牲了自己才造就了現在的他，他唯有銘記初心，負重前行。

人類曆史上，其實也不乏集體堕落的時候，春秋戰國時期的禮崩樂壞，諸侯之間征伐不斷，彼此殺戮不絕，一片混亂中誕生的諸子百家，都是爲了把人從這種堕落中拉出來。

不過現在的情況跟春秋戰國時期又不一樣，現在智盟一統天下，人類是淪爲了奴隸都不如的蝼蟻，想挽救人類？先得問問智盟允不允許。智盟的高壓統治之下，周适能做的實際上也不多。

當然，以周适的忽悠能力，搞傳銷洗腦那一套，肯定能在短時間内拉出一堆人頭，可問題是拉人頭有什麽用？一旦被智盟發現了不對的苗頭，肯定會鎮殺，他本人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改頭換面繼續忽悠，可是那些被拉來的人就完蛋了。

所以，搞反智洗腦是無用功。思來想去，周适覺得唯一的路是主動配合智盟，迎合那些智人殿下的需要，宣揚武德！

所謂的武德，實際上最核心的就是忠和勇，智盟的智人們争權奪利，當然也需要絕對忠誠的死士充當爪牙，隻是這些年來，選拔死士一直隻重視勇，忠誠心的培養一直是問題，那些死士表面上很忠，實際上都是一群怕死鬼而已。

而要培養忠心，就不能放任堕落，那些殘忍好殺，虐屍取樂的人是毫無原則的，自然也就毫無忠誠心可言，爲了自己能活，他們可以做任何事，出賣任何人，根本就沒有爲了忠義而獻身的精神。

直白的來說，周适的計劃就是，培養一批聽話好用的忠狗，讓這些忠狗去服侍好智人殿下，以此換取人類整體在道德上的一點點進步，讓智盟準許人類不再虐屍，不再吃人肉糕，不再隻會喊殺殺殺...

這個計劃，肯定要花很長的時間來執行，周适已經開始一點一點的布局了，他上一場打擂，神神叨叨的爲死去的對手安魂，實際上就是在以身作則，讓那些隻會喊殺殺殺的人，看到人還可以有另一種活法。

打擂過後，雖然收屍隊依舊沒有給他派任務，周适依舊每天抽出一些時間來，去各個擂台協助收屍，将屍體集中起來後，必然要念叨一翻，不過這些都在時限和規則之内，所以負責維持秩序的武者最多也隻是罵罵，不會動手趕人。

連着搞了三天，就有人私下來找到周适，告訴他自己的打擂時間和場地，希望他到時能過來收屍，哪怕這個人看人被殺的時候無動于衷，甚至還會跟着狂歡，但是輪到自己的時候還是希望自己能體面一點的。

對于這種人，周适來者不拒，隻要求他們在一張紙上按個血手印，而紙上寫着《武德公約》，列着一些條款，當頭一條就是不虐屍，隻要承諾不虐屍，他就去擂台外侯着，不管死了誰，都幫忙收屍安魂。這些要求都不太苛刻，來找他的人都按手印了。

“小八，哦，不，小安，你浪費時間做這種無聊的事幹什麽？有時間多練武不好嗎？”林動每次不解的詢問，周适每次都笑笑不答，他問了幾次也就不再問了，因爲這個神神叨叨的家夥白天收屍安魂，晚上訓練的時候也挺拼的，實力進步很快。

“噓...”一片噓聲中，擂台上的一個滿臉是血的格鬥士有些茫然的看着地上的屍體，他捏了捏拳頭，似乎是想過去給對方的屍體再來上幾拳，這時餘光掃到了一個搖頭的人，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将拳頭松開，在衆人的噓聲中退到一旁。

這個格鬥士，昨晚就找到了周适，并在那份武德公約上按下了手印，他本以爲自己今天要死在擂台之上的，結果昨晚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夢，早上起來的時候精神不錯，上了擂台還超水平發揮，居然赢下這場本來以爲要輸的比賽，這讓他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同時也覺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盯着他，所以他選擇了遵守承諾，不再去虐待對手的屍體。

周适和另一個收屍人一起進來收屍，那個格鬥士則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周适将對手的屍體擺好，雙眼合上，然後誦念道：“勇敢而無畏的靈魂，安息吧，死去的你，隻是失去了生命，活着的人，将會失去更多。”

周适低沉舒緩的誦念聲，似乎附着了某種魔力，一旁看着收屍人和格鬥士的嘴也忍不住動了，低聲的跟着誦念起來。

将屍體抱上小推車，周适走到那個格鬥士面前，在他的胸口上畫了一個圈，然後以右手食指指天，沉聲道：“武神在上，武德永存！”

“武神在上，武德永存！”那格鬥士跟着頌念道，因爲在他的夢中，他也聽到過這一句頌詞，現在再一次聽到，他原本茫然的心有一種找到歸宿的感覺，特别的安甯，不複剛才的彷徨。

周适神神叨叨的搞事情的過程，自然也被一直關注他的語夢看到了，此時她身邊依舊隻跟着毀滅者，那怕是錦城那邊派下來的調查組，也隻有同爲智人的人才能靠近她，那些武者死士隻能遠遠的守在門外，不信任感很濃。

“小語夢，加強防護是好事，但是你這樣做，已經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調查組的組長是個叫龍野的老一輩智人，還是金錦的追求者之一，金錦派他過來，顯然是真心想幫語夢度過這一次難關的。

“龍野叔叔，小心無大錯，那些原人武者都不可信。”語夢皺眉道。

“我已經審問過白管家他們了，并沒有發現他們有叛變的實據，你真的要把他們的替換掉？”龍野又問道。

“龍野叔叔，我隻有幾個月的時間，已經沒有精力去确認那些人是忠是奸了，而且我已經向下面許諾過了，重選死士，我不能食言，所以那些人還是勞煩叔叔您帶走吧。”

“我隻是覺得有些惋惜，畢竟白管家她可是你錦姨指派給你的，她本人也經過了層層考驗，絕對忠誠可靠的，現在一下子免去不用，你身邊就沒有可用之人了？”

“沒關系的，我現在隻有一件事情可辦，而且這件事很重要，我隻能親力親爲。”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再多勸。這樣吧，我向你錦姨那邊打個報告，讓她再給你借調十個毀滅者，這應該足夠補上武者死士的空缺了。”

“謝謝龍野叔叔，不過這事還是不要勞煩錦姨了，她爲了我的事情已經夠操心的了。”

“哎，你啊，還是那麽要強。還是我在這裏多住幾天吧，順便也教你一點東西。”

“謝謝龍野叔叔。”

“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麽客氣。對了，下面那個原人是怎麽回事？”龍野一指下面神神叨叨的周适。

“一個死裏逃生的原人，有點古怪，白靈跟他關系不錯，不用管他。”語夢瞥了一眼，不以爲意的說道。

實際上，她這幾天一直在盯着那個偷狗賊看，發現他又跑去收屍了，就嚴令白靈不得再去找他，不過白靈根本就不聽她的，每天依舊給他送兩頓吃的，不過還好，那家夥沒再用手去碰過一下白靈。

“真的不管他？他好像在傳教啊，他要是真把原人串聯起來，肯定是一個不安定的因素。”龍野警惕的說道。

“那些連武者都不是的鬥士，全串聯起來也翻不起什麽浪花，而且他宣揚的那些東西，也沒幾個人信。”語夢依舊很不以爲意。

“原人奸詐狠毒，你還是要多加注意。”龍野提醒了一句，然後就把話題轉到了事件調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