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甯通城外的時候,徐行發現,甯通城的護城大陣,早已經不複存在了。
甚至,整個城池,看起來都是黑紅之色。
黑色的,是一部分岩漿凝固之後的樣子;紅色的,則是緩緩流動着的,熾熱的岩漿。
就連甯通城的外面十幾裏範圍,也全都是岩漿凝固之後形成的黑石,它們還保持着岩漿湧流時的樣子。
在甯通城的周圍,分布着各種黑色的怪物,有人形,也有獸形。
往往是兩個人形的黑色怪物,領着七八個獸形的黑色怪物,組成一個小隊,圍繞在甯通城外巡邏。
在發現抗黑聯盟的衆多修仙者之後,那些黑色的人形怪物,身體猛然變得赤紅了起來,仰頭嘶吼。
那嘶吼的聲音,如同石片在刮磨一般,聽起來十分刺耳。
随着嘶吼聲響起,從甯通城裏,湧出大量的黑色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抗黑聯盟這邊的修仙者沖了過來。
而抗黑聯盟這邊領隊的修士,也同時厲聲高喝:“沖啊——殺盡這些可惡的黑怪——”
沒有任何前奏,當雙方都已經可以看到彼此的時候,他們都毫不猶豫地朝對方沖殺了過去。
徐行處在抗黑聯盟的衆人當中,如同一點水滴融在河流之中一樣,絲毫都不起眼。
他僅僅隻是表現出一名築基境界修士普普通通的實力,時刻保持着足夠的理智,因此并沒有真正對上多少黑色的怪物。
在距離徐行不遠的地方,是鍾亦旋和古南煙二人,憑着鍾亦旋築基二層的修爲,一般的黑色怪物,也傷不到她們。
徐行暗暗觀察着戰場,發現築基境界以上的修士,基本上都暫時沒有什麽危險。
真正死得多的,是那些修爲處在煉氣境界的修士,他們大部分可以施展的手段有限,在對上那些黑色怪物之後,往往一個照面,三兩個回合,就會被黑色怪物殺死。
徐行還發現,最先死亡的,就是那些曾經在法會之上,被辛池吸收了精神力之後,身體變得最虛弱的那批人!
雖然辛池在吸收完精神力量之後,還施展了手段,讓所有人都吸進了一種黑色的濁霧,使得所有人看起來修爲都有所提升。
但是,那隻是一種假象。
真實的情況,是所有的修士,修爲都比參與法會之前,下跌了一大截!
也就是說,抗黑聯盟裏所有的人,在參加這場戰鬥的時候,身體狀态,都極其的差!
而這,才是衆多煉氣修士一個照面就死亡的真正原因!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抗黑聯盟這邊,就已經死傷了一千多人。
而被抗黑聯盟殺死的黑色怪物,卻寥寥無幾,連三百之數都沒有。
而這不到三百的戰績當中,還有相當一大部分,都是築基境界以上的修士,出手斬獲的。
但如此慘重的傷亡,抗黑聯盟的修士們,卻是沒有絲毫的退意,依然精神亢奮,嘶喊沖殺。
半個時辰之後,抗黑聯盟已經死傷過半,此時還能夠活下來的,不是修爲比較高,就是保命本事本來就比較強的人。
而從甯通城中,卻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出大量的黑色怪物,仿佛無窮無盡。
不僅如此,此時湧出來的黑色怪物,在實力上面,也比初時的那些怪物要強出不少。
它們實力最低的,也都相當于煉氣境界七八層境界的修仙者。
這種情況之下,抗黑聯盟的衆多煉氣修士,更是難以抵抗,正在以更快的速度,一個又一個地消亡。
黑色怪物洶湧的海洋之中,僅僅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抗黑聯盟一方,煉氣境界的修士,就已經所剩無幾了。
此時還能夠活下來的煉氣修士,無一不是在築基境界以上境界修士的刻意護持之下,才能保得性命。
放眼全場,到處都是黑色的怪物,抗黑聯盟的修士,已經不足一千人了。
而大部分的築基修士,也都顯露出了疲憊之态,每個人的身上,都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黑氣。
徐行看到,鍾亦旋此時已經面色蒼白,她與古南煙的身上,都已經多出了好幾道傷口,正在勉力支撐。
眼見抗黑聯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正在徐行準備找機會将她二人帶離這片戰場的時候,忽然若有所感,回頭朝身後看去。
隻見一個抱着拂塵的女道童疾速飛來,她把那拂塵往空中一甩,大片玄光生出,籠罩整個戰場。
在這玄光之下,所有抗黑聯盟的人,精神都爲之一振,出手變得十分淩厲。
而那些黑色的怪物,卻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行動艱難。
很快,抗黑聯盟就反敗爲勝,将玄光籠罩之下的黑色怪物盡數擊殺。
令徐行有些奇怪的是,甯通城中明明還有許多黑色的怪物,但卻不再往外湧出了。
空中那個懷抱拂塵的女道童揚聲說道:“汝等抗擊黑禍,精神可嘉,但黑禍強大,還需量力而行!且再回轉,招募更多修士,以壯我聯盟之威!”
結束戰鬥的抗黑聯盟衆修士齊聲向那女道童道謝道:“多謝辛姣姑娘出手相助!”
那名叫辛姣的女道童聲音清冷地說道:“盟主已經離開千裏之外,但算到汝等今日魯莽行事,故而遣我前來相助!汝等當好好反思,量力而行!”
衆人又齊聲道:“是!我等知錯,說謹遵聖盟主教誨!”
辛姣擡頭看了一眼甯通城的方向,又道:“汝等暫且退去,我來斷後!”
抗黑聯盟的衆人聞言,個個都十分感激,甚至還有人提醒道:“辛姣姑娘,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徐行若有所思,從他的袖中之中,似乎無意間掉落了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而他卻并沒有發覺,隻是跟在衆人當中,一同撤退離去。
回到抗黑聯盟的駐地之後,這群人非但沒有打了敗仗之後該有的悲傷和沮喪,反而個個鬥志昂揚,亢奮不已,幾乎隻是稍稍休整,就立刻動身,往周圍分散開來,去尋找更多的修士,邀請那些人來加入抗黑聯盟。
徐行本來是打算安安靜靜地等待傅晏交易的,但卻在水涞的命令、以及鍾亦旋和古南煙的熱情邀請之下,隻得與她們二人一起外出,去尋找修士加入聯盟。
三人一路往北而行,鍾亦旋甚至還與古南煙商量:“南煙,我決定回落霞谷附近去,那邊距離這裏比較遠,還有很多修士不知道黑禍的危害,我們去邀請他們一起過來,抗擊黑禍!”
古南煙拍手贊同道:“好呀好呀!咕咕……我也正這麽想呢!”
鍾亦旋又問徐行道:“餘道友,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麽親朋好友?若是有的話,也一并邀請過來,畢竟抗黑事大,多一個人,也就多一份力量!”
徐行沒有立即回話,而是沉吟了一會兒,慢慢問道:“你們兩個,有沒有覺得,今天這場仗,打得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哪裏不對?”
徐行看到,鍾亦旋和古南煙的臉上,都顯露出了十分不解的模樣。
徐行說道:“我不知道修仙界大批修士開戰之後,這仗具體該怎麽打。但是,我卻是知道,就算是凡間的普通人,他們在打仗的時候,也是要講究一個排兵布陣,也是要有所謀劃的,而并非像我們今天這樣,全都一窩蜂地沖上去死打。”
古南煙道:“凡間的普通人,他們的本領有限,哪裏能跟我們修仙者相比?他們的那些打仗技巧,在我們修仙者看來,也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而已,完全用不上的吧?”
鍾亦旋神情帶着幾分迷惑,一邊思索,一邊微微點頭。
徐行道:“我并沒有說修仙者之間的大戰,就必須照搬凡間打仗時的方法。我隻是說,應該講究一點謀略,而非是讓大家上萬人一起送死,死到不足一千人!”
古南煙不悅說道:“餘前輩,你怎麽能說過樣的話!抗擊黑禍,人人有責!這是再正确不過的事情了,你不能因爲做這件事情要死人,就說是這件事情做得不對吧?”
鍾亦旋還在一旁思索,聽聞此言,又是微微點頭,輕聲說道:“是啊,餘道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因爲死了太多人,心裏有些難受,其實我們心裏,也是不好受呢!”
徐行看着兩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歉然笑道:“剛才是我說錯話了,兩位道友,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古南煙有些氣鼓鼓地道:“哼!”
鍾亦旋則笑道:“沒事的,我在剛剛加入聯盟的時候,對聯盟所做的一些事情,有時候也是感到不太理解呢!到了後來,聽了盟主的幾次講法之後,我就慢慢意識到了,在抗黑大業面前,個人的一點小小的犧牲,那是微不足道的,是應該的,否則的話,若是人人都隻顧着自己,隻怕将來用不了多久,黑禍蔓延開來之後,整個西極大陸都會變成人間地獄呢!”
古南煙附和道:“就是!看看旋旋說得多有道理!身爲抗黑聯盟的一員,不能隻想着自己!若是不能犧牲小我,又如何去成就大我?”
徐行凝聲問道:“爲了抗擊黑禍,就算是讓你們付出自己的性命,你們也心甘情願?”
鍾亦旋慢聲細語地說道:“若是犧牲我一人,能夠減少将來黑禍帶來的肆虐,我願意!”她的聲音雖慢,但卻滿含堅定。
古南煙也同樣道:“沒錯!我也一樣!”又瞪眼對徐行說道:“你這人!本來還覺得你爲人不錯呢,沒想到,你居然覺得抗擊黑禍不對!你要是再這樣,我們以後可就得跟你劃清界限了!”
徐行暗暗歎息了一聲,暗道:“看來,她二人被那辛池蠱惑得不輕啊!”
這時,徐行想起了從傅晏那裏得到的離火明心丹。
那瓶中的三顆丹藥,徐行都已經細心看過了,可以确認,這丹藥并不會毒害人的性命。
隻不過,丹藥本身性屬離火,若是沒有修練過火系功法的人,在服下這種丹藥之後,恐怕會吃一些苦頭。
本來,徐行是想要借着指出之前那場戰鬥的不合理處,讓她二人由此而産生懷疑,進而對抗黑聯盟離心的。
但是,卻沒有想到,她二人居然絲毫都不覺得不合理,反而去找各種理由去說服她們自己,甚至還想要用她們的理由,來說服徐行。
徐行已經感受到,鍾亦旋和古南煙,因爲他剛才所說的話,對他已經有微微有些不滿了。
一路行出數百裏之後,徐行忽然微微變色,一拍額頭,說道:“糟了!”
随後,就在自己的身上到處搜找起來。
鍾亦旋和古南煙都看向徐行,鍾亦旋問道:“餘道友,你怎麽了?可是失丢了什麽東西了嗎?”
徐行滿臉都是焦急之色,說道:“是啊!我的一塊随身寶石不見了!”
鍾亦旋問:“什麽樣的寶石?”
徐行道:“哎,說了你也未必知道!應該是之前戰鬥的時候,不小心落在了戰場裏了!”
鍾亦旋道:“這寶石,對你很重要嗎?”
徐行神色凝重地道:“很重要!非常重要!不行,我必須得去把它找回來!”說着,往回走了幾步,然後又停步回頭,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鍾亦旋道:“鍾道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鍾亦旋道:“餘道友,你請講!”
徐行道:“那戰場附近,應該非常危險,我可不可以,請你們二人,與我一同前去?”
鍾亦旋有些遲疑道:“這……”
徐行一咬牙,取出一隻瓶子來,說道:“我這裏面,有三顆丹藥,每一顆丹藥吞服之後,就可以憑空增添三個月的修爲,若是鍾道友你答應的話,我便将此丹藥贈于你!”
古南煙眼睛一亮:“能增加修爲嗎?”她央求鍾亦旋道:“旋旋,要不……咱們就答應他吧!他一個人重新回到那戰場,确實挺危險的,那裏離甯通城裏的黑色怪物那麽近……”
鍾亦旋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但她卻又一時有些想不通,隻覺得頭腦之中,不知道爲什麽,有些昏昏沉沉的,除了關于抗黑聯盟的事情,其它什麽事情都不願意去多想。
古南煙見鍾亦旋還在猶豫,就一把将徐行手裏的那隻瓶子拿了過來,打開瓶塞,輕輕一聞,贊歎道:“啊,好濃郁的藥香!”
鍾亦旋見狀,忙道:“南煙,你怎麽能随意把藥接下呢?快,快還給餘道友!”
古南煙卻道:“我不!”說話間,不但将那隻瓶子往懷裏藏,還倒出一顆,一口吞了下去。
“你!”鍾亦旋一時有些無奈,隻好對徐行道,“餘道友,好吧,我答應你就是了!”
這時,古南煙撲扇着翅膀,叫道:“哎呀,好熱,感覺身體好熱呀!”
鍾亦旋立刻看向徐行:“餘道友,怎麽回事?你這丹藥……”
徐行說道:“無妨,此丹藥五行偏屬于火,服下之後,會感覺到熱,那是正常的。”
話剛說完,隻見古南煙的身上,轟地一下,冒起了一層淡淡的赤紅色的火苗,她吃驚地叫道:“啊呀呀,我燒着啦,旋旋快幫我滅火!”
鍾亦旋也是大吃一驚,伸手施展水系法力,試圖幫且古南煙滅火。
但她的法力落在古南煙的身上之後,才驚訝的發現,古南煙身上的火,并非是真正的火,它隻是一種藥力彌散到體外的異象而已!
濃濃的藥香之氣,從古南煙的身上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