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陰謀



戌時三刻,汴州皇城附近。

初雪剛融,冷冽的空氣,讓人不經瑟瑟發抖。

城内街道兩側間的積雪還未融化,樹木之間、屋檐之邊,偶有二三珠水從冰柱上滴落在地面之上,一切都是那般的祥和,甯靜。與這戰亂紛争、餓殍遍野的時代似是有些格格不入。

皇城外一裏。

汴州城東。

将軍府。

此乃後梁大将張漢傑的府邸。

張漢傑,清河人,後梁名将張歸霸之子,此人身高八尺,天生神力,善舞鐵重之器,雖然朝堂之上,地位無法逾越“鐵槍”王彥章,但平日裏八面玲珑,且又是德妃的胞弟,因此甚得梁帝信任,委派統領禁軍二十萬人。

但,氣數已盡的大梁,如今隻是回光返照之期,而身在其中的張漢傑自是不能幸免,當然他眼下也不會去想那國破家亡後的事情,因爲他早已在溫柔鄉中醉生夢死。

将軍府,張漢傑的房中,此間滿園春色。

帷幔之間,兩位曼妙女子如若安靜的小貓,依偎在張漢傑的左右兩側。

這兩位女子皆是妖豔相貌,唇紅齒白,膚若羊脂,胸前薄若蟬翼的肚兜将二人妖娆身形勾勒的一覽無餘。

很難想象堂堂後梁大将,亦是這般驕奢意淫之人。

但張漢傑卻全無思想桎梏,他樂得其中,怡然自得,全無一絲羞恥之心,也全然不會心系在寒風中苦苦掙紮的百姓,他樂得當一位快活王,但今晚,卻有人不會同意。

一陣清風拂過,屋内的窗戶不知何時被吹了開來,兩女其一伸了一個慵散的懶腰,迷人的胴體盡收眼底,披着通透的紗衣慢慢從床榻之上走下來。

來到窗前,月光如同流水一般,流淌在女子的身體上,她的肌膚茭白如玉,連那月光都爲之黯淡了些許。

女子媚眼看了看窗外,四下無風,窗邊浮雪依舊,她柳眉微蹙,似是有些不好的預感,但也無暇多想,便去輕輕合上木窗。

忽的,有一陣微風略過,這一次,那女子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回眸之際,蓦地看到身後,不知何時,房中的木椅上,一名帶着惡鬼面具的男子正端坐在那裏,冷冷的看着自己。

女子先是一驚,旋即恐懼彌漫全身,就當她的尖叫聲剛剛喊出口,鬼面男子手中長劍卻早已洞穿女子的喉嚨,随後此女便倒在血泊之中,泯滅無聲。

鬼面男子緩緩的将長劍拔出,眼中毫無情感,他的手很穩,爲的是不讓血濺到自己的身上。

這是一名殘忍的殺手!

而且手法相當的老辣!

這一切發生之快,不過短短數息之間。

張漢傑透過帷幔看到了一切,卻無力回天,因爲他根本就來不及出手。

心知此刻自己手無寸鐵,張漢傑雖常年貪圖享樂,但畢竟征戰過沙場,靈光一動,趕忙一個翻身,想要沖出帷幔,卻不料剛邁出幾步,便被一抹突如其來的劍氣所阻,釀跄了幾步,跌坐在地。

床上的另一位女子見狀早已花容失色,來者的鬼面,姐妹的慘死,讓她先是啞口無言,怔怔了半響,随後似是想起了什麽,發瘋一樣歇斯底裏的吼出:“有......刺......”

“刺”字還未落下,一柄長劍已然挑破了她的美頸,随後此女倒在床上,嘴裏咕噜噜了一陣,便香消玉損。

這一切完全在電光火石之間,那癱坐在地、強突失敗的張漢傑,剛欲呼喚侍衛,隻見那名鬼面男子不知何時,已然來到了他的面前,那柄殺了兩人的長劍幹淨如初,未染分毫血漬,此刻這柄長劍直抵張漢傑的咽喉,想要試試第三個人能否染上哪怕一絲的血痕。

“張将軍,我勸你還是老實點,這樣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鬼面男子手中的長劍猶如鬼魅一般,在張漢傑的頸上散發出攝人的氣息。

“你若是殺了我,你也别想全身而退。”雖然張漢傑被敵所縛,但他畢竟是後梁大将,即便委身如此,他依然有叫嚣的資本。

聞言,鬼面男子不但沒有一絲膽怯,反而輕笑了三聲。

“你可以出去看看。”鬼面男子竟然收回手中長劍,順勢将張漢傑向外一推。

這一推,力道剛好,張漢傑不偏不倚,正好撞開了房門,跌在了門前的石階上。

當張漢傑吃力的擡起頭,看着眼前偌大的庭院之時,先前的那股淡然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駭然。

“這......這怎麽可能!!!”

月雖已西沉,但,朦胧的月光卻能依稀照亮庭院内的一切。

一具具殘缺的屍體散落在庭院的各個角落,戰鬥之慘烈可想而知,可怕的是,剛剛他竟然沒有一絲察覺,想到此處,一抹冷汗不禁從張漢傑的臉上緩緩滑落,他明白一切都出自那鬼面男子之手,他也自然看出,這些侍衛都是在一瞬間被削顱斷骨。

“張将軍,這些侍衛保護您的安全,是不是有些兒戲了?”鬼面男子坐在木椅上,輕撫短劍道。

眼見往昔自己的親密手足這般慘死,張漢傑畢竟也是熱血男兒,絕非無情之人,這些侍衛當中不乏一些曾爲他舍生忘死的心腹大将,想及此處,張漢傑霎時怒不可遏,不知哪來的氣力,登時拿起地上一把散落的長刀,朝着鬼面男子瘋狂沖去。

“我殺了你!!!”

天空,一片烏雲飄來,遮擋了月光,而當烏雲飄過,月光再次出現之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隻見張漢傑身體微微戰抖,癱坐在房門前的門檻處,手中握着的那把長刀早已被攔腰斬斷。

而那位鬼面男子依舊坐在房中木椅之上,悠閑的把玩着手中長劍,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張将軍,我要是你,就會乖乖的坐在那裏。”瞥了一眼早已是失魂落魄的張漢傑,鬼面男子用長劍挑起一杯桌上的茶杯,順勢朝着張漢傑飛去。

茶杯穩穩當當的落在了張漢傑的面前,這一切的過程,一滴茶水都沒有漏出,鬼面男子武藝之高,内力之雄厚,在江湖上屈指可數。

看着眼前的茶水,張漢傑早已失了魂魄,呆若木雞一般,用顫抖的雙手緩緩地拿起茶杯,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喝完這溫潤的茶水之後,張漢傑的心情平複了些許,恢複了一絲神智。

此時的他也明白,面前的人若是真想要殺他,根本不會費如此周章,隻要他手中的長劍一揮,自己早就身首異處了,何必等到現在?因此,張漢傑極力控制還在發抖的自己,看向鬼面男子,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聞言,鬼面男子沒有說什麽,甚至似乎早就料想到張漢傑會有此一問,旋即從懷中拿出一枚金色的小牌。

這枚小牌通體金色,做工精細,甚是玲珑,牌子的正面乃是古體的“九天”二字,而背面則是一張二十八星宿的星圖。

“你是......”凝視着面前的金色小牌,似是想起了什麽,張漢傑一臉駭然。

“我想,你應該知道要怎麽做了吧。”将手中的金色小牌收回,鬼面男子說道。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張漢傑再次開始慌亂起來。

“這一切對你而言很簡單。”鬼面男子不緊不慢的說道。

“将那個老家夥引出來,殺了他,然後......給我找一本書。”

此言一出,張漢傑的眼瞳緊收,身上汗如雨下,他知道鬼面男子口中的老家夥意指何人,他也知道如果殺了此人,自己在大梁的前程再無阻礙,但是他卻從未這麽做過,因爲他沒實力,更沒機會,可是眼下,他已别無選擇。

低頭沉思,張漢傑在經過缜密思考後,終于痛下決心,但,當他擡頭之時,眼前房屋内哪還有什麽鬼面男子。

張漢傑登時驚出一聲冷汗,跌跌撞撞的走下鬼面男子剛剛所在之地,卻意外瞥見一份卷軸安然擺放在桌上。

凝神片刻,張漢傑好似有些迫不及待的展開卷軸,映入眼簾的第一行字便讓他立刻精神一振,上有赫然幾個大字——開國侯府圖。………………………………………………………………………………………………………………………………………………………………………………………………………………

汴州城外。

桦樹林。

此間,兩道身影極速穿梭于樹林之間,所經之處、落葉缤紛,直至來到一座破敗的木屋前,二人才穩住身形,露出本尊。

正是前來探案的幽蘭和薛宇二人。

“這就是那巡山衙役的住所?”薛宇撇頭看向幽蘭,他喜歡這樣看着幽蘭,因爲這位大美人兒實屬那種越看越有味道的女人,不過好在薛宇并非貪圖美色的放蕩之人,再者,找位官差做美娟,薛宇自問怕是以後再也見不到莫無憂了。

“沒錯,劉全獨身多年,又無好友,親戚大多死于戰亂,能被派來這麽孤僻的地方守山,縣衙門的人可并不都是酒囊飯袋。”幽蘭的話語略帶嘲諷,似乎與那汴州衙門的人有些過節,幽蘭還想說些什麽,可是還問等她開口,薛宇已經推開半掩木門,踏入木屋之内。

幽蘭對于薛宇如此冒失的舉動頗爲不滿,卻沒有當初發作,隻是緊跟薛宇後腳邁入木屋,警惕的看着四下布滿灰塵的屋内,而薛宇則沒有這麽多顧忌,快速穿梭在幾束透窗而入的光線,環視着四周的擺設。

但,下一秒,薛宇再無如此輕松的心情翻看周遭的邊邊角角,因爲幽蘭的一句話,因爲幽蘭手中的東西。

“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回家了。”幽蘭拿起桌上還留餘溫的人皮面具,面帶凝重的看向薛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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