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黑衣人



“瞎琢磨?可萬一真被薛宇他們一夥兒琢磨些東西出來呢?”何心竹的雙目驟然一暗,冷漠的看向魇面刺客。

魇面刺客不以爲然,冷淡回應道:“那莫無憂和唐依依二人成不了氣候。”

“你已經知道了?”

何心竹有些意外,魇面刺客的消息居然如此靈通,竟會與大内禁軍眼線的訊息隻快不慢,這讓何心竹有些始料未及。

“要不六扇門爲什麽總是找薛宇幫忙探案呢,那是有道理的,這人的心思确實細膩。”魇面刺客徐徐說着,手中劍身已擦拭完成,接着他又開始慢條斯理的抹着劍锷和劍柄。

“什麽意思?莫無憂和唐依依不是在雲來客棧嗎?”

幽蘭聽得雲裏霧裏,一臉狐疑的看向魇面刺客,她與薛宇在六扇門探案的這些日子裏,除了覺得薛宇輕功了得之外,并沒有發現他的過人之處,甚至他爲人津津樂道的探案能力,在幽蘭看來不過兒戲,再回想江湖上對此人的頌揚簡直可笑,卻不想魇面刺客竟會給薛宇如此贊譽。

魇面刺客輕笑一聲,也不知是嘲笑幽蘭身爲六扇門的人員,消息竟還如此滞後,還是贊歎薛宇這人确實有點能耐:“當然不在,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他們已經在前往劍神小築的路上了。”

“劍神小築?”

幽蘭的美眸第一次浮現出與她平時的冷靜外表完全不相符的駭然。她沒有料到薛宇居然如此雷厲風行,在柳詩詩被殺後便想到去劍神小築尋找線索,即便後來從雲來客棧回到六扇門後的薛宇确實有些異樣,行爲舉止與往日有些不同,但幽蘭并未留心,因爲她的心思全在那枚被黃雀收繳的玄鐵片上。

“哼。”何心竹冷哼一聲,也沒有多作言語,意在提醒魇面刺客劍神小築的重要性。

“這你們就不用擔心了,老夫自有安排,就像上次行刺王彥章時,總會有後手以防萬一。”

聽聞魇面刺客口中的“以防萬一”,何心竹霎時眼眉一挑、惱火不已,開國候府一案,他親力親爲、貫穿全局,不但要在薛宇和王彥章面前佯裝作勢、不得漏出一絲馬腳,還掩人耳目盜出開國候府的地圖交予魇面刺客,卻不想那一晚,差點被張漢傑派來的二流刺客毀了全局,想及此處,何心竹便頗有微詞:“你就不應該相信張漢傑那個廢物。”

魇面刺客自然聽出何心竹語氣中的怨恨,但他并不急忙解釋,隻是自顧自的回道:“他不過是個棄子罷了。”

“現在梁國内憂外患,朝廷黨同伐異,勾心鬥角,對外節節敗退、軍心渙散,如果再不好好利用此等天賜良機,怕是日後再想複唐,就堪比登天了!”

何心竹此言不假,梁國當前窮兵黩武,與晉國苦戰不休,大量田園被荒廢,國力渙散,百姓怨聲載道,再加上像張漢傑、趙岩這些貪戀酒色,把持朝政的奸臣宵小,此刻的梁國早已搖搖欲墜,隻差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梁國不過閏朝,早已大勢已去,那些自以爲是的跳梁小醜就讓他們再蹦跶些日子吧。”魇面刺客對于大梁朝中的所謂名門将士不屑一顧,在他看來,不過就是草台班子,根本不足挂齒。

而就在何心竹與魇面刺客你一言我一語的快速交談時,幽蘭沒有說話,也沒有聆聽二人讨論的内容,她在得知莫無憂和唐依依啓程前往劍神小築之後,便已無心思去想其他。

既然莫無憂和唐依依的劍神小築之旅已難阻止,那麽眼下唯有布置周密,加快計劃的步伐,方能确保萬無一失。

因此,幽蘭閃身在陋室的角落内,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燭火,翻找尋着什麽,稍許,她拿着一枚銅盆,走向二人。

何心竹和魇面刺客見狀,似是都明白幽蘭想要做什麽,當下停止話語,不再争論。

幽蘭同樣并未理會何心竹和魇面刺客,好似彼此之間有着默契,陋室内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唯留魇面刺客擦拭劍柄的聲音。

片刻後,幽蘭從屋内尋來一些稻草和枯木,盡數放置于銅盆之中,接着她又找了一塊松油丢入,當一切完成之後,幽蘭回頭看了眼何心竹和魇面刺客,随即将手中火折子扔在銅盆内。

銅盆裏的燃物當即發出清脆的聲響,伴随着縷縷濃煙,發出火光,讓原本幽暗的陋室逐漸燈火通明,映照出三人冷漠的面孔。

魇面刺客眼如寒霜,凝視着面前的火盆,銅盆内的這點溫度給不了他一絲暖意,也許他已經看到自己不可避免的死亡結局,又或者他的雄心壯志是将眼前的熊熊烈火燃燒至整片山河、至死方休。

一旁的何心竹不語,從懷中拿出一本冊子,上寫古體“坤”字,正是昨晚從鬼金羊手中奪來的一本八索,但何心竹卻絲毫不珍惜這件戰利品,根本不假思索,随手将其丢入火盆之中,霎時火光更甚,加之其中的松油助力,陋室内的火焰,似乎照亮了整片荒野。

時間随着銅盆裏的火焰逐漸流逝,直至夜幕再次吞噬這片陋室,幽蘭忽的抽出腰間繡春刀,直指銅盆中心,接着刀尖上挑,一枚被火焰燒的通紅之物順勢而出,最後“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幽蘭從身旁取來一桶雪水,澆灌其上,頓時層層水汽伴随着稀稀拉拉的聲響充斥在陋室之中,直至餘溫消散,幽蘭方才手持一塊抹布,從地上拾起此物,并仔細擦拭,最後纖細玉指将抹布扔在一邊,此物靜放在桌。

借着燈火,打量此物,那是和柳詩詩暗藏的神秘玄鐵一模一樣的物體,唯有上面的紋理有些不同,其他諸如色澤、質地等都如出一轍,如非知情者,肉眼根本難以分辨。

“目前我們隻有坤、巽、兌三本,再加上柳詩詩的那個,我們目前知道下落的有四本。”何心竹走進桌前,從懷中取出兩枚并無二緻的玄鐵片,接着,将三枚玄鐵片放置在一起,旋即詭異的一幕映入眼簾。

昏暗的燈火下,三枚玄鐵片居然緩緩升起,懸浮一寸,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稍許,這三枚玄鐵片開始圍繞一點,急速旋轉起來,不下多時,但聽一聲“咣當”,三枚玄鐵片合爲一體落在桌上,仔細觀察竟毫無縫隙,恍若一物,而原本各居其一的奇怪紋路也契合在一起,構成一片好似山水圖一般的筆觸,何心竹的眼中漏出一絲精光,走向桌前,欲拿起此物研究一番,卻不想此物剛一觸手,一陣寒意席卷全身。

黑夜裏。

桌上的油燈搖擺不定。

陋室内不知何時洩來一片月光。

何心竹側目,發現木門不知何時敞開,也不知何時門外站着一位黑衣人。

“來者何人!”

何心竹大喝一聲,心中暗道一聲糟糕,此處乃是他和魇面刺客接頭的秘密地點,六扇門的眼線都難以踏足,更不用說形單影隻的江湖人。

黑衣人不語。

“找死!”

值此大業未成之際,何心竹怎會容許他人作亂,當下一個箭步,手中斬馬刀平地而起,欲要殺人滅口。

黑衣人不動。

但原本氣定神閑的魇面刺客,卻一改常态,向着何心竹爆喝一聲:“别過去!”

但爲時已晚,何心竹早已如離弦之箭,可當其置于半空的時候,他便已然後悔。

因爲他的全身好似被人用冰水潑面一般寒骨凍髓,一時竟動彈不得,而他的斬馬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碎。

終于,何心竹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在距離黑衣人三尺一寸的地方。

他手中緊握的斬馬刀隻剩刀柄,他心中殘忍的殺心隻剩殘念。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劍招,他也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劍客。

黑衣人依舊未動。

幽蘭緊随何心竹之後出手,志在補殺,卻未曾想何心竹居然敗的如此徹底,她握刀在手,神色凝重,卻隻見幾寸芒尾,手中繡春刀已然粉碎。

幽蘭大駭,其腳步停在何心竹之前,距離黑衣人二尺七寸處,借着室内的油燈,她依稀看見黑衣人那宛如深淵一般的眼神,就好像這個寒冬的湖面,沾上便會冷的痛徹心扉。

黑衣人雖然還是未動,卻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好似那無名寺的晨鍾暮鼓,悠揚回響。

“聽說你的劍很快。”黑衣人問道。

“有時快,有時不快。”魇面刺客依舊擦拭着劍柄。

“哦?那你今晚的劍,可否保證一定會快?”黑衣人又問道。

“也許能,也許不能。”魇面刺客回道。

“那你今晚一定會死。”黑衣人的話語斬釘截鐵。

“我不殺無名之人。”這一次,魇面刺客沒有含糊其辭。

黑衣人沉默。

稍許,黑衣人将臉上蒙面之物緩緩摘下。

一張極具滄桑的面孔,映着月光,示之衆人。

“餘青州!”

何心竹和幽蘭看得真切,他們絕不會認錯,也絕不可能認錯。

當然魇面刺客也不會認錯。

此間,魇面刺客手中的抹布終于停下,他也不再擦拭他的劍柄。

魇面刺客将長劍入鞘,緩緩起身,越過何心竹和幽蘭二人,停步在二尺一寸處。

黑衣人手持黑色長劍,魇面刺客手持白色長劍。

二人凝望彼此,毫無言語。

驟然間。

兩人放聲大笑,笑得十分歡暢,但人是不可能一邊握着殺人的劍,一邊微笑的。

又一個驟然間。

魇面刺客的微笑不再,肅殺的眼神終于化爲這片荒野之中的幽冥,道了一句。

“餘莊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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