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國。
CD。
辰時五刻。
城裏的市集分外熱鬧,人人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吆喝聲、叫賣聲、砍價聲,帶着濃濃的川音聲聲入耳,一派興興向榮的氣象,與梁國汴州暮氣沉沉、人心惶惶的衰敗景象截然相反。
也許是因爲這裏的百姓遠離戰火的紛擾,亦或是這裏四面環山的地勢聚水藏風,使得此處人傑地靈,總之從跨過城門的那一刻起,薛宇一掃心頭陰霾,隻感渾身舒暢,就連平日裏不問世事的傲陽都不禁贊歎這裏實在是好山好水好地方。
莫無憂雙眸澄亮,新奇的觀察着四周商戶和往來的人群,自從他被薛宇招來協同辦案,或晝伏夜出,或長途跋涉,或深入山居,雖然他賺的盆滿缽盈,且領略了不少江湖神人,但始終少了些人間煙火,這讓喜歡熱鬧的莫無憂頗爲不自在,而眼下呼吸着新鮮的山風,感受着如此朝氣蓬勃的人間氣息,這讓莫無憂忽然有種重回人間的歡暢,着實讓他大呼痛快。
“找個地兒,先歇歇腳。”
薛宇把玩着手中紙扇,心情十分不錯,旋即領着傲陽和莫無憂二人,沒入這車水馬龍之中。
“不去找一家客棧?”跟在薛宇身後,莫無憂蜻蜓點水般掃視着街道兩側琳琅滿目的商品,開口問道。
“咱們初來乍到,這裏人生地不熟,你就不怕找了一家黑店?”薛宇打趣道。
“嘿,要是哪個不開眼的家夥敢黑在他莫大爺的頭上,那就該他晦氣了,莫大爺定叫他哭爹喊娘。”莫無憂煞有其事的回着,一副神鬼不懼的神色。
不多時,三人來到了一家門庭若市的客棧,客棧下乃是一間酒館,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在期間吆五喝六,頗爲吵雜。
莫無憂走到前台,和掌櫃攀談了幾句,要了三間上房,回身之時,薛宇和傲陽已然找了一處空座歇腳。
莫無憂和小二點了一壺好茶和一些零食,旋即走向薛宇和傲陽所在的位置落座,閑聊幾句之後,小二頗爲麻利的将一壺茶水,一碟瓜子、一碟鹽水花生和一盤毛豆放在桌上,那小二陪了個笑臉,道一聲:“客官請慢用。”便一溜兒煙的快步至其他桌繼續忙碌。
“這家生意還真不錯。”薛宇看着酒館内人來人往,啧啧稱奇。
“而且價格也公道。”莫無憂點着頭贊同道,這也算是一個實話,因爲三間上好的客房加上這一桌的茶點,不過就花費了莫大爺二兩銀子,這對于現在習慣了出手闊綽的莫無憂而言,實在是九牛一毛。
薛宇拿起桌上三枚瓷杯,将茶水滿上,分給傲陽和莫無憂,看着清澈的茶湯,薛宇來了興緻,詢問莫無憂道:“這茶莫不是竹葉青?”
“嘿,老蝦米神了啊,這你都知道?”莫無憂喝了一口茶水,一臉詫異的看向薛宇,他們一行三人皆是第一次來到CD,莫無憂也是方才看過櫃台上的菜單,才知曉此茶姓名,點上一壺嘗鮮,殊不知薛宇居然一眼識破此茶來曆,這讓莫無憂有些始料未及。
聞言,傲陽亦是舉杯品茗,贊歎一聲“好茶”,薛宇見狀,眼帶笑意的看向傲陽說道:“真是無巧不成書。”
“哦?何巧之有?”傲陽問道。
“你的‘綠柳居’也有一物名作‘竹葉青’。”薛宇笑道。
“我那是酒,這卻是茶。”傲陽回道。
“但都醉人、怡人,皆爲精品,妙哉,妙哉啊。”薛宇又沏上一杯,贊不絕口。
忽然,一陣騷動攪擾三人,大堂内的衆人紛紛擡首看向門口。
隻見一位身高七尺,體态彪悍、兇神惡煞的壯漢,在客棧門口破口大罵,盡是污言穢語,一看便是蠻橫無理的主兒,應是當地惡霸。
而那惡霸身邊,有位掩面而泣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着青色長衫,身材高桃,體态輕盈,烏發如漆,肌膚如玉,此時,這位少女正癱坐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少女的身旁,乃是一位跪在惡霸面前讨饒的老媪,眼昏似秋月籠煙,眉白如曉霜映日。
老媪跪求求饒,哭訴道:“錢大人,您放過我們老小吧,求求您了。”
那惡霸一腳踢開老媪,碎了一口吐沫,嚣張跋扈道:“呸,老子看上你的孫女兒,是你的福分,少在這裏哭喪,壞了大爺的興緻!”
顯然這是那名惡霸在強搶民女,酒館裏的衆人議論紛紛,卻無一人敢出手相助,似是忌憚那名惡霸,而這家客棧掌櫃實在看不過眼,上前勸解,卻不料剛一開口,就被這惡霸賞了一記耳光。
“滾一邊去,他媽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客棧掌櫃哪能受得了這壯漢的一掌,當即悶哼一聲,跌落在地。
眼見此等不平之事,酒館内衆人卻敢怒不敢言,特别是在看到掌櫃被惡霸毒打在地,更是澆滅了不少人的滿腔怒火,但并不代表無人敢出手,因爲薛宇看到傲陽已将右手放在血劍之上,知他欲要出手,旋即手中逍遙扇點在血劍之上,傲陽一臉不解:“不出手?”
薛宇微笑着搖了搖頭,回道:“你出手的動靜太大。”說完,薛宇向着對面空空如也的座位瞧去,傲陽這才明白,原來莫無憂早已離席,準備管上這一閑事。
豈料,就在莫無憂行至圍觀人群中,距離這惡霸不過六尺距離之時,門外一位官差忽入客棧,眼瞪如鑼,朝着惡霸怒斥一聲:“何人在此造次!”
那惡霸許是平日裏嚣張慣了,剛欲辱罵來者好管閑事,舉手作揍打狀,但在回首之際,看清來者,登時收回手臂,笑臉相迎:“這不是李大人嘛,小的有眼無珠,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這名惡霸本就是宵小之輩,翻臉堪比翻書,看着這名官差好似老鼠見到貓一般,連語氣都變得低三下四,但那位官差卻是正義凜然,并不吃惡霸這套,旋即厲聲呵斥道:“哼,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你眼裏還有鹿大人嗎?”
官差此語一出,那惡霸臉色煞白,登時跪倒在地,剛想言語什麽,卻不知爲何,忽然昏死在地,似是驚吓過度,那官差忙彎身,伸出兩指在惡霸的頸脈,眼中有疑道:“他怎麽死了?”
官差不解自語,雖聲音不大,但圍觀百姓皆聞其聲,旋即紛紛彈冠相慶,贊許這位官差爲名除害。
這一過程十分戲劇,剛剛還是欺行霸市、暴内陵外的惡霸,此刻居然被活活吓死,在周圍衆人拍手稱快之際,薛宇和傲陽卻默不作聲,因爲此事在他們眼裏,卻是内有文章。
“你看到了嗎?”薛宇問道。
“恩,看到了,出手好快!”傲陽回道。
“怎麽辦?”莫無憂此時來到了二人身旁,剛剛一幕,他距離最近,因此瞧得最爲真切。
“看來是有人不想我們活着離開蜀國。”薛宇回道。
“哦?他們有這本事嗎?”傲陽一臉不屑。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看來我們得加快腳步了。”
薛宇的目光轉向門口,凝望着那兩位被官差攙扶而起的少女和老媪,意味深長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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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
城内以南。
鹿府。
此處乃是鹿虔扆的住所,早年作爲蜀國的進士,一路仕途坦蕩,數年前被朝廷委任永泰軍節度使,因其浩然正氣,且好管百姓不平事,CD百姓對其風評頗佳。
但這些好評卻無法幫助鹿虔扆祛除朝堂之上的心病,雖然蜀國遠離戰亂,卻也不過是仗着天險,蜀國皇帝王衍時任太子之時便以奢侈荒淫爲名,即位稱帝後更是營建宮殿,巡遊諸郡,國庫虧空嚴重。百姓雖然有怨,但是遠比梁國百姓那般颠沛流離的生活要強上不少,因此蜀國百姓守着一畝三分地,倒也勉強能夠安居樂業。
太保府内,一處書房中。
一位虬髯男子正執筆潑墨。
“鳳樓琪樹,惆怅劉郎一去。正春深,洞裏愁空結,人間信莫尋。竹疏齋殿迥,松密醮壇陰。倚雲低首望,可知心。步虛壇上,绛節霓旌相向。引真仙,玉佩搖蟾影,金爐袅麝煙。露濃霜簡濕,風緊羽衣偏。欲留難得住,卻歸天。”
宣紙上,字如龍鳳,遊弋其間,洋洋灑灑,一氣呵成。
虬髯男子默不作聲,凝望紙上,心中似有郁結,嗟歎二三。
蓦地,書房門外行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旋即扣門三聲,一位仆者推門而入。
“老爺。”那仆者向着虬髯男子躬身道。
“什麽事?”虬髯男子放下手中毛筆,眼帶疑色投向仆者。
“門外有人來訪。”仆者回道。
聞言,那虬髯男子頗爲不耐煩,回道:“不是說了,概不接待來訪之人嗎?”
仆者身體微顫,急忙解釋道:“大人,可是,這些人并不是劉公公的說客。”
虬髯男子濃眉一挑,不解道:“哦?那是什麽人?”
“他們說是來找能光大師的。”仆者回道。
“他們有說來自何處嗎?”虬髯男子似乎沒有料到來者竟是來尋能光和尚,當即追問道。
“有。”仆者回道。
“哪裏?”虬髯男子再問。
仆者微愣,旋即結結巴巴的回道:“劍......劍神小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