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
花園木橋上。
涼風吹過上饒公主的發絲,撩動着她布滿疑雲的面容。
她的對面乃是徐溫最大的心腹,徐溫勢力背後最心思缜密的幕僚徐知诰,也是他最器重的手下,倘若皇太子楊琏此刻在場,必然瞠目結舌,吳國除國君楊溥之外,乃是東宮、宰相府和江夏王三方勢力抗争,暫且相互制衡,互有勝負,很難說最後鹿死誰手。
不過眼下的情形,恐怕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本是水火不容的兩方勢力,東宮和宰相府,卻在此時此刻此地,成爲了最親密的戰友。
亦或是說在上饒公主和徐知诰的眼裏,他們才是攪動吳國風雲真正的推手,所謂的東宮和宰相府,甚至江夏王勢力的一衆皇子大臣,都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
他們的目标很明确,也很簡單。
上饒公主爲了自己被楊溥毀掉的青春和愛情,準備弑父報仇,而徐知诰則爲了權勢,還有自己家族一直以來的夢想——複唐!
甚至在時機恰當之時,上饒公主和徐知诰已準備好公開聯手,不過那也需要在勝利的果實即将收入囊中,或者是江夏王一方勢力出現重大改變之時,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如若不然,維持現狀直至目标達成,方才是徐知诰和上饒公主的萬全之策。
特别是在當下這個特殊的時刻,己方擁有玲珑棋局,并且成功破解,這看似天時地利人和全在徐知诰和上饒公主一方,不過上饒公主卻很冷靜,并未因爲現在的成功而蒙蔽雙眼,她明白現在乃是非常時期,楊溥依然是吳國的君主,他的聖令無人可以左右,一旦他們棋差一招,讓江夏王楊璘奪嫡成功,那麽現在一切的努力都将化爲泡影。
而今江夏王楊璘的得力下屬,刑部尚書盧擇主持偵破江都府連環殺人案和競标大會的玲珑棋局失竊案,徐知诰和上饒公主作爲幕後始作俑者,自然清楚其中一切,可是在江都府衙,他們并沒有内應,因此案情偵破到什麽程度,現在有什麽進展,徐知诰和上饒公主可謂一無所知,這對于二人來說雖不緻命,但也如鲠在喉,這也是今日上饒公主尋來徐知诰的主要原因,上饒公主的掌控欲極強,她絕不會允許當前的局勢脫離她的控制。
不過剛剛交談時,徐知诰忽然提及自己的曾用名——李昪,上饒公主卻頗爲不解徐知诰爲何會忽然提及此事,難道說徐知诰的心中還有複唐之心不成?
徐知诰确實是大唐的貴族後裔,可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這世上還會有老百姓懷念過去那個盛世嗎?他又能憑借什麽來重新塑造那個早已成爲曆史的前朝?
即便前些月,晉國皇帝李存勖在魏州稱帝,國号爲唐,但世間認可其李唐身份的國家卻并不多,除了原先晉國的百姓,包括江湖人在内,都對于李存勖的唐國絲毫無感,不過現在玲珑棋局忽然昭示“李唐”二字,難不成大唐真的會複辟?那李存勖的唐國真的能夠讓大唐回魂?
這樣想來,上饒公主忽然有些明白徐知诰剛剛話語之中的企圖心,不過縱使上饒公主有心相助徐知诰,現在也遠不是談論此事的時候。
“現在江都府衙的動向如何?”上饒公主問道。
“動向?你難道擔心他們會查出什麽嗎?”徐知诰微微一笑,顯然對上饒公主的問題有些不以爲然。
“難道你不擔心?”上饒公主對于徐知诰的态度出乎意料。
“我爲什麽要擔心?”徐知诰笑道。
“盧擇畢竟是老四的人,他要是在其中做些文章,怕是對我們的計劃影響不小!”上饒公主說道。
如今盧擇可謂福禍相伴,雖然楊溥勒令他三日破案,但他也算是皇命在身,查探案情可以動用吳國上下的一切力量,這在上饒公主是個極爲不利的局面,倘若真讓盧擇發現了什麽,那麽誰也無法預料楊溥會做出什麽決定。
“盧擇?他要是有這個膽識和本事就好了。”徐知诰搖頭一笑,對于上饒公主的憂慮置若罔聞,旋即故作惋惜的說道。
“所以你認爲盧擇他們查不出什麽?”上饒公主不解道。
“呵呵,就算查的出,他們敢在面聖的時候說出來嘛?”徐知诰的眼中帶着一絲玩味回道。
聞言,上饒公主一怔,接着恍然大悟,上饒公主和徐知诰分屬吳國兩大勢力,即便盧擇找出線索,但也是蛛絲馬迹,他們定然不會以此捕風捉影之事作爲定論,江夏王楊璘從來就不是一個冒失之人,在沒有必勝把握的情況下,他絕不會将自己置于腹背受敵的局面,所以上饒公主當即明白了徐知诰的有恃無恐。
“那麽你接下來有什麽計劃?”上饒公主問道。
“那就看無塵究竟能從薛宇那裏得到多少消息了。”徐知诰說道,眼神悠遠的看向遠處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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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金山。
小溪的源頭。
郁郁蔥蔥,流水潺潺,偶有獸聲鳥鳴在遠處響起,讓人頗爲心曠神怡。
溪水旁,一塊巨石之後,一間有些破陋的木屋隐入其中,似是有人居住在此,屋外,有一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有茶壺一枚,杯具三四,想來這裏的主人乃是略有格調的隐士。
玄機子、鬼谷子、妙老兒和莫無憂四人站在溪水旁,注視着面前的木屋,面色凝重,心情十分忐忑。
他們四人沒有一人是劍客,可是面對的卻是天下第一的劍皇,莫無憂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想念傲陽,即便他很嫌棄傲陽那張冷若冰霜的面目,可是倘若現在傲陽在場,至少他心裏的底氣會高上不少。
鬼谷子美眸轉動,久久不語,她明白即将見到的人物究竟有多強,即便鬼谷一派的高手盡出,恐怕也不是此人的一合之将。
因爲他是劍皇沐春風,真正的武林神話,從未有人勝過他。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也許将來也沒有。
如此想法的并不止鬼谷子一人,玄機子、妙老兒和莫無憂亦是如此認爲。
時間緊迫,鬼谷子踟躇良久後,終于開口道:“小心點。”
說完鬼谷子便一馬當先,謹慎的朝着木屋走去,玄機子、妙老兒和莫無憂三人見狀,遲疑一刻,旋即緊随在鬼谷子身後,他們既然已經尋來此地,便已然不會退縮,也沒有理由就此放棄。
無論如何,這木屋,他們必須要踏入,他們也已經做好無法從這木屋全身而退的準備。
十丈。
八丈。
三丈!
每靠近木屋一點,四人便将内力調動一分,甚至敏感的莫無憂都能感受到木屋之内不亞于傲陽身上的劍氣。
短短的十丈距離,四人生生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直至站在門外之時,鬼谷子的玉手在木門旁懸着半晌,方才輕輕叩響。
“有人在嗎?”
鬼谷子的語調都開始微微顫抖,可是玄機子、妙老兒和莫無憂三人根本無暇顧及,他們的神經已經全神貫注于木門之上。
屋内無聲,四人皆是面帶狐疑。
鬼谷子柳眉微蹙,接着輕咬紅唇,再次問道:“有人在嗎?”
良久。
依舊無人應答,鬼谷子、玄機子、妙老兒和莫無憂頓時面面相觑,妙老兒不愧爲在場閱曆最爲豐富之人,打量了木門縫上的蛛網,開口道:“這裏應該沒有人。”
妙老兒話音落下,玄機子遲疑片刻,接着行至鬼谷子的身前,緩緩推開木門。
木屋内的一切當即映入衆人的眼簾。
明媚的陽光照在木屋之内,灰塵飛舞,斑駁陸離,點點光斑印在樸素的桌椅櫃上,讓鬼谷子、玄機子、妙老兒和莫無憂四人驚詫之餘,卻又帶着一絲竊喜。
顯然劍皇沐春風早已不在此地。
但是竊喜之後,四人卻又心中揚起一陣失落。
他們本就是爲了尋劍皇沐春風而來,如今劍皇不在,他們此行也變成徒勞一場。
可并不代表他們此行沒有意外的收獲。
莫無憂到底是江湖上有名的“偷神”,僅僅掃視了一眼,便看到了木屋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
莫無憂向着這個小木盒徑直走去,吹去木盒之上的浮灰,莫無憂緩緩托起這個小木盒,小心打量着這個一尺見方的小木盒。
這并不是多名貴的木材做成,亦不是像劍神小築内莫無憂、薛宇和傲陽三人發現的“七竅玲珑盒”那樣滿是機竅,這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木盒,甚至連鎖都沒有。
鬼谷子、玄機子和妙老兒很快就發現莫無憂的舉動,紛紛朝着莫無憂疾步而來,也很快注意到莫無憂手中的小木盒。
又是一陣死寂,甚至在莫無憂徹底掀開木盒之後,三人都沒有說一句話。
木盒之内隻有一樣東西。
乃是一個雕工極其優美的木像。
莫無憂緩緩拿起木像,凝視良久,神色極爲複雜。
“這是什麽?”
玄機子看着莫無憂手中的木像,明白這木像的背後定有不尋常的故事,旋即開口問道。
“沙陀族的公主,朱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