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吳國皇宮。
這是吳國國君楊溥勒令徹查江都府連環殺人案和玲珑棋局失竊案的最後期限,滿朝文武都在密切關注此事,特别是宰相徐溫和皇太子楊琏這兩方勢力,對于案情的進展尤爲關注,不動聲色之間已然在江都府衙的周邊埋伏諸多探子,不漏絲毫馬腳,雖然黃雀和薛宇早有察覺,可是這些探子沒有逾越雷池的過分舉動,隻是觀察江都府衙各人的舉動,黃雀和薛宇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分心對付這些馬前卒,因此,雙方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倒也相安無事。
江夏王楊璘勢力的立場很直接,也更矚目,盧擇對于他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此次皇命在身,江夏王楊璘避無可避,加之此次玲珑棋局失竊案乃是發生他操辦的競标大會上,于情于理,江夏王楊璘都必須迎難而上。
不過在吳國國君楊溥的插手後,事情變得脫離了江夏王楊璘的控制,留給他們操作的空間極小,且這一次犯案的真兇手段高明,難尋所在,即便江夏王楊璘發動了自己所有的門客相助,也沒有絲毫有用的線索,隻是在江都府内的倭人和西域商客之間反複調查,雖然江夏王楊璘有想過宰相徐溫和皇太子楊琏和此案的關聯,但是在沒有确鑿的證據之前,他不能信口開河、妄下定語,不然後患無窮且極易落人話柄,這對于他苦心營造的四賢王美名百害而無一利。
事實上,江夏王楊璘也發現了宰相徐溫和皇太子楊琏的異常,特别是在吳國國君楊溥所給的三天期限内,與自己博弈了許久的兩大勢力居然按兵不動,沒有絲毫從中作梗的意思,這讓江夏王楊璘手下的諸多門客百思不得其解,全因他們并不知道三方勢力之間,有一個共同的連接點——徐知诰!
亦或是說這一切的局都是徐知诰所布的驚天大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知诰和李克用是同一類人,隻不過徐知诰更狡猾,也更年輕,他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謀劃他想要的東西,這也是爲什麽無塵選擇和徐知诰合作,而對李克用的邀約拒之千裏的根本原因。
在徐知诰的身上,無塵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東西,而這個東西,同時能夠滿足他和李嗣源之間的交易,如此一石二鳥的合作,無塵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一石二鳥的同樣還有徐知诰,他假意通過上饒公主将無塵引薦給皇太子楊琏,雖然皇太子楊琏疑心極重,可是無塵名聲在外,又是通過上饒公主的推舉,皇太子楊琏亦是抱着試試看的态度對待無塵所謂的計劃,從結果來看,皇太子楊琏是滿意的,因爲無塵确實将江夏王楊璘逼上了絕境,失去盧擇的江夏王楊璘無疑自斷一臂,對于奪嫡之戰當中最大的競争者,江夏王楊璘的挫敗将極大增加皇太子楊琏登位的機會。
同樣獲利的自然還有徐知诰所在的宰相徐溫一方,作爲徐溫最大的幕僚,徐知诰絕不會放過如此豐滿羽翼的良機,因此徐知诰勢必全力一擊,以求能一舉擊潰江夏王楊璘。
不過上天似乎有意針對徐知诰和無塵所謂天衣無縫的計劃。
今日拂曉時分,一道聖谕打破了吳國朝野的暗流湧動。
正卯之時。
幾乎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接到了來自吳國國君楊溥的通知。
卯時三刻召開早朝!
楊溥并不是一個勤政的皇帝,早朝每每都是在有重大事宜的時候才會召開,特别是在這個看似風調雨順的太平盛世,楊溥在分權江夏王楊璘之後更是深入簡出,即便是要召開早朝,那也應是在明天對盧擇審理案情結果的責問才對。
沒有一個人明白這位看似甩手掌櫃的吳國國君到底是何打算,可他現在依舊是吳國的真龍天子,他的命令就是皇命,他的話語依舊在吳國國境至高無上,因此衆人唯命是從,一陣匆忙之後,便向着皇城的位置疾步趕去。
盧擇自然亦是收到這道聖谕。
走在通往奉天殿的路上,刑部尚書盧擇早已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他的雙眼模糊、呆滞無神,昨晚直至淩晨,他都在刑部天牢裏度過,看着眼前疲于奔命卻一無所獲的刑部官差,盧擇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他也确實應該絕望。
唯一的人犯被明目張膽的劫獄而逃,兩天來的探查線索渺茫,在動用了江都府大半資源之後,換來的隻是一場徒勞,換作任何一個人,現在恐怕已然倒地不起、萬念俱灰。
可是盧擇至少還能行走,他至少還記得去奉天殿的路,他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刑部距離皇城并不遠,他可以不用乘坐官轎,僅僅靠着腳力便可以直達皇城,而盧擇選擇步行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爲他隐隐覺得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呼吸外面世界新鮮的空氣。
等待他的前路如何,或許隻有老天爺知道。
奉天殿。
吳國國君楊溥很早便端坐在了龍椅之上,這讓很多官員始料未及,就連一貫早到的江夏王楊璘、皇太子楊琏和宰相徐溫三人都大呼不可思議,楊溥如此反常的舉動更加證實了一些官員的猜測,今天一定有重大的事情由楊溥宣布,至于是什麽事情,無人可知。
宜春王楊璆頗有些憂心忡忡,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這位父皇乃是一位喜怒無常之人,因此這麽多年以來,真正能得到他賞識的皇子寥寥無幾,這也是爲什麽江夏王楊璘和皇太子楊琏之間明争暗鬥的原因。
吳國未來的真命天子很有可能就在他們二人之中産生!
“父皇到底在搞什麽鬼?”宜春王楊璆一邊仔細觀察着面無表情的吳國國君楊溥,一邊小心翼翼的來到江夏王楊璘身邊耳語,期盼自己的這位四哥能給出一個答案,隻可惜江夏王楊璘也是一頭霧水,旋即他皺了皺眉頭,回道:“靜觀其變吧。”
就在江夏王楊璘話音剛落之際,楊溥身邊的大太監李忠輕咳了一聲,旋即大聲疾呼道:“早朝開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衆人聞言,紛紛跪地朝拜吳國國君楊溥,不敢有絲毫怠慢。
“衆卿家平生。”吳國國君楊溥聲音洪亮的說道。
“謝皇上!”
文武百官起身,紛紛将目光投向吳國國君楊溥,衆人的眼神裏有期待、有疑惑、有不解,亦有玩味,一時衆人百态,皆是在等待吳國國君楊溥開口揭曉謎底。
“今日喚諸位愛卿前來,乃是朕有要事宣布。”
吳國國君楊溥并未讓衆人久等,旋即起身,面向腳下的文武百官說道。
楊溥忽然展顔一笑,并将目光投向了江夏王楊璘和皇太子楊琏二人身上,眼中盡是疼愛之色,這讓很多現場的官員頓生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不成楊溥将在今天宣布吳國未來的儲君!”
就連一貫頑劣的宜春王楊璆亦是察覺到了這種迹象,頓時收斂自己臉上的表情,一臉愁容的看向吳國國君楊溥,也終于明白了爲什麽自己的父皇急着召見文武百官的原因。
倘若自己的父皇真的要在今天宣布儲君的人選,那麽結果顯而易見,必然是皇太子楊琏無疑,因爲江夏王楊璘這些時日正處在風頭浪尖之上,亦是奪嫡之戰的最低谷,吳國國君楊溥絕不會将自己青睐的目光投向江夏王楊璘。
想及此處,宜春王楊璆唯有感歎時運不濟,而此刻唯一能夠置身事外的,恐怕就隻有宰相徐溫了。
不過很可惜,今天吳國國君楊溥所要公布于衆的事情并非立儲,而是另外一件讓衆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本次在江都府犯下大案的真兇,已被吐蕃國赤瑪祿公主手下的勇士捉拿!”
吳國國君楊溥的話語擲地有聲,在文武百官之間頓時掀起千層巨浪!
衆人紛紛交頭接耳,全然沒有了朝堂之上的禮儀,而吳國國君楊溥似乎心情不錯,任由衆人讨論,沒有絲毫動怒。
“什麽?”
不但是宜春王楊璆和江夏王楊璘目瞪口呆,就連皇太子楊琏和宰相徐溫也瞠目結舌,按照他們收到的線報和側面了解到的情況,刑部尚書盧擇在承接此案之後可謂顆粒無收,甚至皇太子楊琏和宰相徐溫還獲悉到,就在剛剛不久之前,盧擇千辛萬苦緝拿的疑犯在刑部的天牢被人堂而皇之的劫走,這也是爲何在衆人議論紛紛之際,盧擇就好像充耳不聞一般,依舊呆立在原地,絲毫未動的緣由。
盧擇早已做好了一死的準備。
可是誰曾想,已經一隻腳踏進棺材的盧擇居然絕處逢生,又活了過來!
“盧擇何在?”吳國國君楊溥掃視着面前的文武百官,再次說道。
吳國國君楊溥話語一落,衆人的聲音明顯變小,盧擇恍恍惚惚的從人群之中走出,兩眼無神的朝着吳國國君楊溥一拜,有氣無力的回道:“臣......在......”
“此案雖在三日之期所破,但并非你之功,朕本因責罰于你,不過念在這幾日你辛勤出力,算是功過相抵,朕既不罰你,也不賞你,算是給你一個教訓吧,希望你日後多加研習刑偵斷案的本事,不要再給朕丢臉了!”吳國國君楊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