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宇下意識的與搭救自己的妙齡女子拉開三步距離,端詳着面前這位本應素未平生的妙齡女子好一會兒,忽然訝異一聲,這才識得面前如此白淨無暇的姑娘居然是昨晚被人劫走的傻姑。
“傻姑?”
薛宇自顧自的呢喃着,完全忘卻了自己身在與何心竹的生死厮殺之中,凝望着面前眼眸靈動的傻姑,薛宇當下的心情可謂五味雜陳,他爲傻姑能夠重獲新生而欣喜,亦爲傻姑爲何出現在此地而疑惑,不過很快,薛宇便察覺到了這一突發事件當中的駭人關鍵,頓時心中所有的繁複情緒煙消雲散。
“劍皇沐春風難道也在這裏?”
薛宇忽然收起了臉上僅僅維持了一瞬的微笑,帶着這個念頭匆忙環顧四周,卻未有發現一絲一毫的可疑身影,也未曾感受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劍氣。
可是薛宇并不是初入江湖的愣頭青,他清楚傻姑對于劍皇沐春風的意義,如若不然,沉寂江湖已久的沐春風決然不會以身犯險,孤身進入刑部天牢救走傻姑。
再看現在容光煥發,如同脫胎換骨一般的傻姑,與兩天前被抓時的那番邋遢、愚笨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如果說沒有高人相助,那就是傻姑扮豬吃老虎騙了包括絕僧無塵在内的一衆江湖好手,但顯然,傻姑并不具備如此厚黑的天賦。
更何況昨晚在刑部,那般驚世駭俗的手筆,江湖上除了劍皇沐春風,薛宇再也想不出還能有誰可以使得如此一騎絕塵的劍法,這一點,縱橫江湖黑白兩道的黃雀都言之鑿鑿,可以說劍皇沐春風救走傻姑一事應是闆上釘釘。
“一位不忍自己愛徒受苦的絕世高手,可能會無端放任愛徒再次身在更加兇險的江湖惡鬥之中嗎?”
薛宇很快便否認了這個看起來顯而易見的幼稚想法。
即便退開數步的何心竹也清楚,傻姑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絕不會是一種巧合。
天底下雖然有很多巧合,但何心竹和薛宇自問絕不會發生在此刻的黃昏!
“該死的!”
何心竹唯有咒罵一聲,如今傾巢而出的他已經賭上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無塵必須死在今日,這是他從始至終的打算,雖然無塵武藝超群、名冠天下,可是無塵終究是一介凡人,肉體凡胎的他依然會被兵器洞穿身體,所以何心竹根本就沒有想到過失敗的可能,即便半途殺出薛宇一衆,何心竹依舊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下無塵的項上人頭,可是如今扯上了劍皇沐春風,一切就變得大不相同了。
劍皇沐春風作爲何心竹企劃多年想要誅殺的仇人,他的方方面面都被何心竹潛心研究,可是随着何心竹手中關于劍神小築的卷宗越發詳實,他的内心便愈發忌憚三分,因爲他發現劍神小築的實力絕非江湖上傳言的那般每況愈下,相反,劍神小築似乎一直在韬光養晦,等待着劍皇沐春風的歸來,再次于武林東山再起。
至于劍皇沐春風。
何心竹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手刃,可是事實上,他明白,現在的他絕不是劍皇沐春風的對手。
至少現在的何心竹絕無可能在毫發無損的情況下從重兵把守的刑部天牢劫獄。
劍皇沐春風。
短短的五個字,卻讓這場兇殘的武林厮殺蒙上了一層恐怖的陰影。
這還是在沐春風尚未現身的情況下。
何心竹和薛宇之間即便仇深似海,也不得不停下這場搏殺,而且他們的眼睛早已不在對方的身上。
二人匆忙掃視着吵雜的械鬥場,企圖第一時間找到劍皇沐春風的所在,而傻姑一臉不解的看着此刻表情凝重的薛宇,眨巴着大眼睛,不知該說什麽好,因爲她并不明白,這位幾日來對自己悉心關照的暖心大哥哥爲什麽會忽然如此冷淡,當然,傻姑也不會明白,在她眼裏慈眉善目的老爺爺,在當下的江湖人心中,是一個怎樣談之色變的存在。
“老蝦米?怎麽回事?”
莫無憂不知何時又閃到了薛宇的身邊,就好像他從未走遠一般,彼時的他,身上多出了兩道口子,顯然他剛剛也陷入了苦戰,就連莫無憂自己都未曾想到,何心竹手下的這些東瀛忍者和扶桑浪客居然不乏江湖好手,不過當下,莫無憂關心的重點卻并不在薛宇的身上,因爲薛宇沒有回答他,所以莫無憂講目光轉移到了薛宇身邊一位他從未見過的姑娘。
“喲,這位姑娘是......”
莫無憂并未多想這樣的地方爲什麽會出現一位如此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的少女,因爲一旦見到漂亮的女人,莫無憂便會忍不住上前搭讪幾句,可是這一次,莫無憂卻破天荒的多想了一會兒,所以他認出了少女,也瞬間收起來他即将脫口而出的調侃之語。
“傻姑,沐春風的徒弟!”
莫無憂頓感自己像喝醉了一般,大腦一瞬間出現了空白,他說不出話,也做不出動作,甚至在這一刻,莫無憂感到原本吵鬧的四周忽然變得無比安靜了起來。
他當然認得傻姑,也知道傻姑的來曆,但他覺想不到幾日前邋遢不堪、瘋言瘋語的傻姑,居然搖身一變,出得如此亭亭玉立,成爲了一位誰也不會錯過一眼的美麗少女。
可是眼下,莫無憂沒有一絲一毫的閑情雅緻,他忽然明白了薛宇爲何如臨大敵一般,瘋狂的在戰場上尋覓着什麽,因爲那個人來了!
劍皇沐春風!
一個隻與傳說和死亡相聯的武林神話,在闊别武林多年之後,再次降臨凡塵,莫無憂實在不知自己是有幸還是無幸,他隻知道,今日之後,江湖将會掀起一場無人幸免的血雨腥風!
戰場的一側。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九個小分隊的頭目将無塵團團圍住,他們是何心竹多年培養的絕頂高手,雖然皆是倭人,但是武功身法絲毫不遜色中原武林的一些名門高手!
可是,就是這樣一群何心竹最得意的手下,卻在以九敵一的絕對優勢下,絲毫無法近身無塵一丈之内,無塵的武功很高,這九個小分隊的頭目早就如雷貫耳,可是當真正交手之後,他們九人方才恍然大悟,過去那些他們嗤之以鼻神話無塵的故事,居然沒有半分摻假,相反,這些故事似乎都有貶低無塵之嫌!
那無塵的周身就仿佛填滿了氣勁,别說手中的兵器,就連他們冷不丁放出的暗器,也被無塵輕松化解,沒有傷及他一分一毫,這在九個小分隊頭目的眼中如若怪力亂神一般,他們自問潛入中原多年,見過無數千奇百怪的武功身法,可是無一能與無塵所用相提并論,不過短短時間,九個小分隊的頭目已是滿頭大汗,在無塵周圍好似無頭蒼蠅一般到處遊走,伺機尋找無塵的破綻。
可是無塵并未給他們半分的機會,面對九個小分隊頭目的糾纏,無塵閑庭信步,沒有絲毫焦躁,根本沒有将這九人放在眼裏。
不過,無塵居然在下一刻,平白無故的露出了破綻,他周身的氣勁忽然消失,形同虛設,但,那九個小分隊的頭目卻并未把握這一天賜良機,相反,他們比無塵還要先一步停下了手中的攻勢。
“這是什麽?”
天空之中不知何時起,飄散着諸多細小的花瓣,一片一片,落英缤紛,随着晚霞的輕風,飛舞在這禅意綿綿的古刹之中。
“梅花?”
無塵第一個認出了這花瓣的品種,因爲這是他最喜愛的東西,可是在這一刻,他卻沒有一絲欣喜,因爲現在正值六月,地處江南一帶的江都府雖然盛産梅花,但絕不會在這般節氣無端生出梅花,更不會如此充斥天地之間,這就好比六月飛霜一般,隻存在于班子戲劇之中,倘若有人言之鑿鑿,隻會引來贻笑大方。
但,就是這樣的無稽之談卻真真切切的發生在衆人的眼前,就連一向冷靜的無塵,在接過空中落下的一朵梅花之後,亦是開始呼吸急促了起來,因爲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位處在半空,身法如同花瓣一般飄逸的白衣男子。
這個男子一身白色,就連頭發亦是白色,他就好像這天地間的一片浮雪,從天而降,飄落凡間。
吵雜的戰場一瞬之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凝聚在了白衣男子的身上。
花瓣下落的速度很慢,很緩。
可是那白衣男子下落的速度更慢,更緩,就好像天地之間的一陣風便可以将他吹向九霄銀河,比那鴻毛還要輕盈。
衆人屏息凝神,等待着白衣男子的降臨,就連那兵器上的血珠都停止滴落,似乎在這一刻,這天地間的一切都凝滞。
因爲這個白衣男子值得天地萬物最爲頂禮的膜拜!
他是武林最長久,最遙不可及的神話!
他是江湖上人人茶餘飯後樂于談及,最爲津津樂道的話題,他的每一個事迹都在坊間廣爲傳頌。
他是劍神小築的主人!
他是劍皇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