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嘡啷。”
随着身後暗門的閉合,發出一聲脆響,迎接薛宇、莫無憂、花間酒、唐依雲和唐依依五人的,乃是一條盤旋的階梯。
唐依雲頗爲謹慎,仔細觀察着四周,并未急于前行,樓梯前是一條約一丈長,八尺寬的甬道,不同于九層塔外部的石材,甬道兩側的牆壁以及地上的石闆,皆是用灰色的山石,拼接嚴絲合縫,未見分毫錾子雕琢的痕迹,渾然天成,仿道這甬道乃是由一整塊山體建造,唐依雲自問從未見過如此鬼斧神工的技藝。
牆上的火光微微搖曳,唐依雲把目光又投向了面前的四盞油燈,油燈一尺高,鎏金打造,造型乃是古書上記載的四種山鬼——“魑魅魍魉”,樣貌極爲猙獰,面部扭曲、栩栩如生,仿道下一刻就會朝着衆人撲來一般,惹得唐依依不敢直視,唯有躲在唐依雲的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心伺探。
“魑魅魍魉”的頭頂乃是油台,一根一指寬的燈芯浸泡在内,緩緩燃燒着,唐依雲一時躊躇,因爲臨行前,他搜查過諸多一生谷的消息,據一些往屆參與過九層塔奪寶的幸存者所言,這九層塔之内存在之物必有其道理,從不會有多餘之物,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暗藏諸多玄機,若是不以爲然、視之不見,隻會自吞苦果,甚至葬送性命!
可是偏偏有個冒失鬼在隊伍當中。
莫無憂見衆人猶豫不前,不明所以,他雖然領教過崔命符的詭異,可是現在崔命符尚未現身,他們又是一衆江湖好手,四下無人的情況下在此畏首畏尾,豈不跌了身份,況且其他九支隊伍戰況如何雖然不知,可是人家絕不可能在門口停滞不前,莫無憂一時有些亟不可待,索性不等衆人,率先沖了過去,他的輕功十分了得,即便側耳傾聽,也不過沙沙聲響,待唐依雲反應過來,想要喝止時,莫無憂早就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薛宇自然注意到莫無憂有些魯莽的舉動,薛宇打小兒便認識莫無憂,早已見怪不怪,不過唐依雲與莫無憂相見寥寥,自然并不了解莫無憂的性格,唐依雲生怕莫無憂惹出什麽危機,當下顧不得其他,将唐依依暫時托付給薛宇後,立刻準備動身追趕莫無憂,卻不料被身後的薛宇攔了下來。
唐依雲詫異的看向薛宇,此刻分秒必争,莫無憂随時會遭遇不測,他無法理解薛宇爲何要阻攔自己。
可是,薛宇卻報之以微笑道:“别擔心。”
唐依雲并不認同薛宇的觀點,急忙回道:“這裏可不比外邊,妖怪的很。”
薛宇點了點頭,他可未曾有半點輕敵的想法,不過現在莫無憂早已如離弦之箭,不見了蹤影,縱使唐依雲想去追,能不能追的上倒還是一說,萬一唐依雲再遭遇機關埋伏,一行人一下少了兩位江湖老手,情況對于薛宇來說将會相當棘手,所以當下權宜之計便是原地等待莫無憂,最起碼薛宇心底對莫無憂的輕功還是有足夠多的信心。
唐依雲亦是揣測到薛宇的意思,再看了一眼唐依依,唐依雲一下便失去了勁頭,倘若他也受困,單憑薛宇一人怕是難保唐依依的性命,斟酌再三,唐依雲終于放棄了追回莫無憂的念頭,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樓梯。
好在衆人的等待并未持續多久,那樓梯忽的傳來一陣微風,不一會兒,莫無憂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甬道之上。
莫無憂落腳之後,剛想說些自己的發現,卻不料唐依依忽然跳了出來,指着莫無憂的鼻子,嬌喝一聲道:“莫大哥!你怎麽能擅自行動!萬一你遭遇不測怎麽辦!”
唐依依的話語好似當頭棒喝一般,讓莫無憂一時語塞,再看花間酒、薛宇和唐依雲略帶嚴肅的表情,莫無憂深知自己闖了大禍,他不暇多想,敢忙朝着衆人賠罪道:“對不起,是我心急了......”
眼見莫無憂極爲誠懇的賠不是,唐依依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旋即老神在在的說道:“下不爲例啊!”
一旁原本繃着臉兒的唐依雲,眼眉一挑,差點驚叫出聲,未曾想自己可愛的親妹妹居然變成了一個收放自如的老道江湖人,不免向薛宇投來了一個充滿怨恨的眼神。
薛宇當即别過頭去,避免和唐依雲四目相對,并将衆人的注意力引到莫無憂身上,說道:“老莫,快說說發現了什麽吧。”
“這樓梯還挺長的,半天見不到頭,老蝦米,咱們的任務不會就這麽簡單吧?就是走完這樓梯吧?”莫無憂回道。
“你跑了這麽半天,都沒有跑到底?”花間酒似是有些不信莫無憂的話,第一個發問道。
“是啊,我也覺着奇怪呢。”
莫無憂亦是覺得詭異,按理來說,照他的速度,這會兒都能從這九層塔飛出谷了,怎麽都汗流浃背了,眼前除了樓梯,還是樓梯,根本看不到頭。
想着想着,莫無憂不知怎的,忽然眼瞳沒了神采,面容耷拉了下來,接着毫無征兆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盯着衆人傻乎乎的笑了起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莫無憂的笑聲在甬道之内回響,在四盞“魑魅魍魉”油燈的映照下,顯得極爲恐怖,一時間唐依依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吓傻了。
薛宇未有遲疑,一個箭步已然邁出,說時遲那時快,當薛宇邁出第二步時,唐依雲忽然攔在了薛宇身前,朗聲疾呼道:“等等,别靠近他!”
唐依雲的一聲喝止,讓眼下關心則亂的薛宇忽然明智,當即停歇腳步,暗道自己唐突,可是莫無憂如此魔怔,必然是在樓梯之内被人中傷,薛宇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可是事發突然,莫無憂依舊狂笑不止,如此情景之下,想要薛宇冷靜分析,是斷然做不到的。
花間酒眼見薛宇被唐依雲攔了下來,雖十分惱怒,倒也還有些理智,旋即花間酒厲聲向唐依雲問道:“爲什麽不讓我們靠近?”
唐依雲對于花間酒的質問置之不理,因爲下一刻,唐依雲的面前揚起一片白色粉塵,朝着莫無憂的方向撲面而來,唐依雲動作極快,從袖口拿出藥囊,到拆除藥囊撒出藥粉,一氣呵成,如白馬過隙,須臾之間,但見甬道之内,漫天的白色粉塵彌漫四周,直至在莫無憂頭頂之時,化爲了一片妖異的淡紫色粉末,以莫無憂爲界,甬道之内化爲泾渭分明的兩片白紫區域,極爲絢爛。
與此同時,莫無憂終于停止了笑聲,不過他整個人也随之癱軟在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中毒了。”唐依雲注視着面前一切,眉頭緊鎖道。
“中毒了?中了什麽毒?”唐依依在一旁驚異道。
唐依雲卻沒空解釋,因爲這片地方讓他不敢有半分含糊,接着唐依雲忙從胸口拿出一枚小瓷瓶,從中倒出五顆白色丹藥,先給唐依依服下一顆後,再自己服下一顆,接着分别遞給薛宇和花間酒,催促道:“快把這個吃了!”
當衆人皆服下藥丸之後,唐依雲調動體内三成功力,并彙聚于雙掌,朝着莫無憂的方向,擡手就是兩掌,霎時間,唐依雲猛烈的掌風在甬道之内呼嘯而過,不倫白色或是紫色的粉末,皆被這道勁風吹入了樓梯之内,了去無痕。
此刻,唐依雲方才長舒一口氣,安心來到莫無憂的身旁,緩緩扶起他的下巴,将手中最後一顆白色丹藥給其服下。
唐依雲不愧是來自唐門的一等一高手,所配藥品也是上上等,藥效立竿見影,原本昏死過去的莫無憂,漸漸蘇醒過來,擡頭看着圍上來的衆人,一臉迷茫道:“我怎麽會.....哎.....怎麽......你們在晃悠?”
顯然,莫無憂體内的毒性尚未清除幹淨,不過看他性命無憂,花間酒、薛宇和唐依依總算如釋重負。
“他中了什麽毒?”薛宇問道。
唐依雲在莫無憂的身上,撚着一指淡紫色粉末,放在衆人面前,回道:“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
薛宇、花間酒和唐依依異口同聲的驚叫起來,對于“七星海棠”這四個字極爲震驚!
唐依依更是将唐依雲的手指放到眼前,仔仔細細的端詳許久,眉頭漸漸皺成了一個川字。
“依依,怎麽了?”薛宇看出了唐依依的異樣,必是有所發現,旋即趕忙問道。
唐依依擡頭望着薛宇,眼裏滿是彷徨,片刻後,适才說道:“這個七星海棠的配方和當時在江都府殺人案所用的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難不成......”
薛宇忽然陷入了沉思,九層塔内出現七星海棠絕不是一個好兆頭,恐怕吳國的兩起大案之中,一生谷中人也有參與其中,隻不過他們掩藏極深,逃過了黃雀的追查,更掩蓋了七星海棠的來源,或許那崔命符和何心竹之間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倘若真如猜測,恐怕這趟一生谷之行還真是意外之喜。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薛宇谛視着前方樓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