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長。
也很寬。
足以施展各路拳腳。
可是不論丐幫的長老邱奉節、白坤、盧文魁,還是九天的青龍、白虎、鬼金羊,亦或是劍神小築的常端和魏翔,他們眼下隻顧在昏暗的通道裏拼命奔跑,誰也不記得方才你死我活的争鬥。
“我就說那個女魔頭有詐吧!”
莫無憂一馬當先跑在最前方,一邊咒罵着阿玄,一邊忿忿不平,且不說身後這幫江湖客死皮賴臉的跟着逃入密道,莫無憂是第一個拿到何心竹拼死取出的長劍的勝利者,可是眼疾手快的他并未等到想要的結局。
阿玄再未出現,反而那個朱邪月見到長劍之後,情緒忽然失控,從容不在,如同換了一個人,眼球猩紅、滿嘴獠牙,長發如無數舞動的蛇身,當真閻羅降世,吓得莫無憂立刻将手中長劍丢在了地上。
就近的常端和魏翔順勢撿起莫無憂倉皇掉落的長劍,原希望借此獲勝,能讓無我閣複生沐春風,但事與願違,阿玄沒有如約出現,相反朱邪月的目标并非是人,而是那柄曾經屬于她的長劍,旋即她直奔此刻擁劍的常端和魏翔而來。
常端和魏翔雖早有防備,奈何朱邪月身法快的難以想象,他們的本能反應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他們一命,可是朱邪月根本沒留給他們慶幸的時間,一道熾熱的拳風從常端和魏翔二人的身側呼嘯而過。
“轟隆。”
莫說常端和魏翔,就連戰況膠着的青龍、白虎和丐幫長老邱奉節三人也因目瞪口呆而頃刻結束了彼此間的拳來掌往。
誰也沒見過這般招式,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功夫,徒手便可将堅不可摧的岩石憑空化作熔岩,莫說見多識廣的九天兩大宮主沒見過,就連浸淫江湖幾十載的丐幫長老邱奉節也是聞所未聞。
“這女人是什麽妖魔鬼怪!”
白坤、盧文魁和丐幫長老邱奉節奔跑在密道之内,回想剛剛朱邪月驚世駭俗的一拳依舊心有餘悸,若是轟擊在肉體凡胎之上,後果可想而知,在場沒有誰敢與朱邪月正面一戰,他們唯一能做到的隻有逃跑。
拼了命的逃跑。
而莫無憂無疑給了所有人一線生機。
彼時四周除了岩漿,便是近在咫尺的七星海棠煙霧,還有一個發了狂的殺人女魔且無人可阻,莫無憂作爲一代賊王,遇到這種情形,當然奉行溜之大吉。
可是莫無憂從不是一個會臨危抛棄朋友的江湖客,好在薛宇、卞生花和傲陽三人與他的想法一樣,其實現在他們也沒有選擇,他們根本猜不透朱邪月到底還有多少駭人的招數尚未施展。
無我閣多的是匪夷所思的離奇事兒。
所以他們很果斷的逃了,薛宇順帶還捎上了魯有德,畢竟薛宇也不是一個會丢下朋友不管的江湖客。
但薛宇、卞生花、莫無憂和傲陽的危機卻遠未因爲逃入了密道而輕易結束。
“他娘的,你倆就不能丢了那玩意兒!”
莫無憂望着身後不遠處,身形飄然、如影似魅的常端和魏翔就氣不打一處來。
因爲他倆不但和衆人一起逃入了密道,還帶上了那把如燙手山芋一般的長劍。
長劍既然入了密道,自然朱邪月也追進了密道。
此間,莫無憂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身後莫名刮起的一陣妖風,還有逐漸靠近的凄厲吼叫,無不在告訴衆人,朱邪月正在步步逼近。
無塵左手摟着沐菊,右手摟着幽蘭,這兩位在目睹何心竹慷慨赴義之後徹底崩潰,成爲了一具行屍走肉,唯有不斷流淌的眼淚還證明他們二人還活着。
無塵不知道爲什麽自己要去救沐菊和幽蘭,他本可以不管不顧。
是普渡衆生的佛性?還是同爲倭人的憐憫?
這一切都是無塵下意識的動作,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多了兩個累贅,他隻想沐菊和幽蘭能夠活下去。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惡貫滿盈的何心竹竟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留給無塵和薛宇沉思的時間并不多了,身後的妖風愈發臨近。
然而不論是丐幫的長老邱奉節、白坤、盧文魁,還是九天的青龍、白虎、鬼金羊,亦或是劍神小築的常端和魏翔,卻在這生死一線之間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因爲更爲嚴峻的問題擺在眼前,他們面前沒有路了。
黑暗,冰冷的黑暗。
與燈火照亮的密道形成泾渭分明之勢。
但卞生花很快看出了端倪。
“不對!”
卞生花沒有遲疑,果斷上前,竟用手觸摸這冰冷、光滑的黑暗,一旁的薛宇察覺有異,趕忙效仿卞生花的動作,并一眼認出了這片黑暗的來曆。
“是十勝石!”
莫無憂當然認得這石材,畢竟不久前他還差點死在滿是十勝石的九層塔之内。
可是這裏爲什麽會有十勝石成爲了薛宇最匪夷所思的疑問,這面十勝石表面極爲光滑,觸之如羊脂,四周與通道外壁嚴絲合縫,必定是人造之物,可是爲什麽魯有德的師傅用以逃生的密道會用十勝石阻斷,他們先前感受到的陣陣勁風又是從何而來?
這面由“十勝石”打造的黑色牆壁頓時成爲了衆人逃生的攔路虎,他們要活就必須想方設法通過這面十勝石,否則隻能成爲朱邪月手下的亡魂。
“顧不了這麽多了,要被追上了,一起上。”
丐幫長老盧文魁率先出招,渾厚内勁源源不斷從其掌心彙聚面前十勝石之上,盧文魁、白坤如法炮制,甚至于青龍、白虎和鬼金羊三人也摒棄前嫌,全力協助以求盡快破除面前的十勝石。
可是單憑内勁想要破除這不知多厚重的十勝石無異于癡人說夢。
莫無憂急忙催促卞生花、薛宇和傲陽一起幫忙,唯一能指望的魯有德現在還昏迷不醒,似乎蠻力破除這十勝石乃是唯一之法。
可是卞生花卻無動于衷,借着昏暗的燈火,手裏攥着魯有德的毛毯,聚精會神地研究上面的圖形。
屢次嘗試無果之後,邱奉節見面前十勝石紋絲未動,心知危機迫在眉睫,當下别無他發,邱奉節回頭緊盯常端和魏翔二人,大吼一聲道:“再不丢了那把破劍,休怪老夫不客氣了。”
邱奉節的話如同導火索,立刻點燃了原本就焦灼不以的衆人,一時群情激憤,紛紛将矛頭直指常端和魏翔二人。
可是常端和魏翔并不打算言聽計從,因爲沐春風的遺體還留在那片熾熱的天地,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他們必須要奪回自己的師傅。
青龍和白虎早就看出和常端、魏翔談條件純屬白費唇舌,二人果斷出手,意圖速戰速決,可是剛邁出一步就被身側的鬼金羊攔住了去路。
“鬼金羊,你想幹什麽!”
白虎怒目圓瞪,論地位鬼金羊不過就是個小小的堂主,根本沒資格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可是鬼金羊并不将白虎放在眼裏,他盯着自己手裏的鬼頭短劍,自言自語道:“我這把劍是在劍神小築煉的。”
青龍臉上的肌肉微微顫抖,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鬼金羊,咬牙切齒道:“你想當九天的叛徒?”
鬼金羊嗤聲一笑,輕蔑地望着青龍,揶揄道:“難道你們不是嗎?”
“你找死!”
白虎當即怒發沖冠,身爲九天白虎宮宮主,地位隻在天尊之下。鬼金羊不過就是朱雀宮的小喽啰,竟敢如此出言不遜。
但白虎終究未能如願以償,因爲此刻異象突起。
方才他們經過的通道忽然安靜了許多,沒有一絲聲響,就連白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剛剛起勢的一拳懸在半空,他感到一絲寒意從身後迅速逼近。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密道。
青龍、白虎的四肢被無數舞動的發絲纏繞,二人拼命掙紮,卻發現周身的發絲越來越密集。
朱邪月來了!
她腥紅的眼瞳和鋒利的獠牙正虎視眈眈的朝向衆人,當掃視到魏翔手裏的白色長劍時嘴角劃出貪婪、渴望的弧度,她沒有着急出手,而是好像欣賞自己獵物的恐懼模樣,她很享受這一過程。
莫無憂頓時汗流浃背,他曾經幻想過自己死在石榴裙下會是什麽滋味,但沒曾想機會來得如此恰如其分,這一朵牡丹花可當真是世間罕有,不但武功冠絕武林,而且容貌堪比妖魔。
“三少爺,老蝦米,想想辦法啊!”
莫無憂極力克制自己内心之中的恐慌,小聲求助于薛宇和卞生花。
好在卞生花雪中送炭,于間不容發之際終在魯有德的毛毯内發現了機關。
卞生花立刻摸在十勝石冰冷的外面上,一邊上劃下溜的找尋着機關位置,還不忘調侃莫無憂道:“喲,莫大爺,别慌啊!咱可都讓劍皇沐春風都吃了癟,這都小場面。”
卞生花話音一落,但聽一陣機關摩擦的金玉聲響,那十勝石居然開始緩慢上升,那無比熟悉的自然之風亦是重歸密道。
朱邪月見狀大驚失色,旋即她失聲嘶吼,刺耳的尖叫聲立刻充斥整片密道,眼見就要大開殺戒,可誰知青龍、白虎以命相博,居然漸漸掙脫周身發絲的束縛,那些舞動的發絲霎時斷裂在地,化爲一片煙雲,朱邪月的注意力也迅速轉移到殊死一博的青龍、白虎身上。
與此同時,卞生花振臂一揮,随後在十勝石光滑的表面上終尋關鍵,随即他用力下壓,面前十勝石發出一陣沉悶聲響後開始加快上升速度。
“快走!”
卞生花大聲疾呼,一個滑步邁入十勝石的另一側,莫無憂、薛宇和傲陽隻慢半拍亦是來到另一側,然而未料那十勝石竟停了刹那便迅速下墜,邱奉節、盧文魁和白坤三人于十勝石下落過半時将将而來。
間不容發之際,朱邪月徒然慘叫,原是常端和魏翔帶着長劍過了石門,朱邪月豈能容獵物過境,張牙舞爪直奔衆人而來。
危機時刻,無塵抽出腰間一枚石丸丢置在地,刹那一陣迷霧平地而起,朱邪月頓時亂了方寸,可是朱邪月豈會被這小伎倆所困。
突然,朱邪月催動内力裹挾一陣狂風席卷密道,那迷霧稍縱即逝,待塵埃落定時,十勝石早已恢複如初。
密道内唯留怒發沖冠的朱邪月,還有屍骨未寒的青龍和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