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苦等三四天，長安沒有來人，王成國也沒有來，倒是把程伯康等來了。
“上次因爲縣令之事交易失期，到現在已經有十日了吧，怎麽才隻有四百斤黃紙啊？
你們現在不是一天就可以出一百斤黃紙了嗎？”
王正歎了口氣說道：“我還以爲你不要了，就沒弄那麽多。”
真實情況是，這幾天王正帶着張三李四在弄一個大竹筏，如果王成國真的帶兵殺來了，王正打算自己帶着張三李四，放竹筏順江而下，先跑了再說。
程伯康苦笑，“這黃紙吧，确實是個好生意，你開價也公道，拿了貨，不管弄到那裏去都有錢賺，可這生意現在還真不知道，能不能繼續做下去了。”
“哦？”
王正心裏一驚，立馬問道：“你有什麽消息，能不能給我說說？”
程伯康歎了口氣說道：“沒什麽不能說的，王成國從你這裏無功而返，回到縣城之後，立馬和縣丞關起門來商議了兩個時辰。
最後應該是想出了法子，然後又派人分别趕去了龍州其餘二縣，今早從州裏傳來消息，王成國已經在募集各高門大戶的家丁了。
想來不日就會再次過來，而王成國這次前來，必定是帶着大軍前來啊，你這裏還是早做準備吧。”
王正皺眉想了想，問道：“他行事就這麽毫不遮掩？”
程伯康怪異的看了看王正說道：“人家用得着遮掩嗎？
他沒有事先發出明顯信息，巴人若是敢聚衆，整個巴蜀各州道就會聚集大軍以防不測，到時候他引而不發，難受的就是你們。
巴人若是敢逃跑，他就會趁機占據巴人祖地，而且如此一來，你就會失去最大的依仗，到時候想要對你怎麽樣，還不是人家說了算。
你若是敢一起逃跑，那你就是擅離職守，肯定會被他參一本，等你失去了皇莊管事的身份，人家再對付你，還不是輕而易舉嗎？”
聽完程伯康的分析，王正才發現自己居然進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說到底還是自己實力太弱，能利用的資源太少，而沒有主動權。
而王成國卻占據着大義名分，以朝廷在整個巴蜀的實力，自然能碾壓整個巴族。
輸的徹徹底底啊，連借勢都沒人家借到的多。
程伯康走好，王正找到羅武把情況說了一下。
“你想怎麽選擇？”
羅武苦笑，“已經選擇過了，現在沒得選擇，唯有拼死而已。”
羅武的意思是他早先把賭注壓在了王正身上，結果卻是現在的局面，跑，跑不得，打，也多半打不過，連找其他巴人部落求救都不敢。
這時候，除了拼死還能怎麽辦呢？
王正聽見羅武語氣中的悔意，多少有點不好意思，“那啥，其實咱們可以先跑了再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就你這麽幾千人，在這十萬大巴山中，随便找個山頭一藏，别人保證找不到你，而且我肯定能想到辦法，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羅武搖了搖頭，語氣低沉的說道：“山裏的日子，可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啊，而且祖地乃我巴人先輩埋骨之地，不到萬不得已，又怎能輕易舍棄呢？”
這下王正無話可說了，隻得勸道：“那就先把老弱婦孺撤離了吧，以免到時候波及到她們，同時也能給你們部族留些薪火相傳的種子。”
羅武再次搖了搖頭，語氣激昂的說道：“既然要戰，我巴人就沒有留餘地的說法。
真要全族成年男丁都戰死了，剩下的老弱婦孺留在世上，不管是任人魚肉，還是在深山老林中掙紮求存，活着都是一種痛苦。
與其如此，還不如和敵人轟轟烈烈的拼一把，就算不能殺敵，能吐敵人一口口水也是好的。”
“我～。”
這一次王正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來到這個世上一個多月，王正活得雲裏霧裏，世上之人于他而言總有不真實的感覺。
什麽巴人，什麽縣令，什麽錄事參軍，包括和王正朝夕相處的張三李四，于王正而言，都好像是遊戲裏的人物一般。
直到這一刻，王正才在羅武身上感覺到了人性，才明白書上的古人爲什麽大都輕生死重别離。
這完全是一種無奈，在這個生産力底下的年代，死了反而一了百了，失去了守護之人能不能活下去難說，就算能活着也是一種無盡的掙紮。
羅武看着王正露出了一絲笑意，說道：“你回去吧，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當初之所以答應你，也是存了利用你的身份鉗制王志安的心思。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其實與你關系不大，巴人對你隻有感激，你不用自責，隻是你以後的路，就得靠你自己了。”
王正在心中權衡良久，終于做了一個決定，對羅武笑道：“其實事情并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巴人也不用拼命，我就先回去了，你随意就好。”
說完，王正腳步輕快的走到自己馬匹身邊，翻身上馬離去。
等王正離開了此地，羅小妹鬼頭鬼腦的鑽了出來，對羅武問道：“爹，事情成了嗎？”
羅武搖了搖頭，“不知道啊，按他離開時候說的話來看，事情應該是成了，可最後怎麽樣，誰也不敢保證啊。”
随後羅武把王正離開前說得幾句話，給羅小妹複述了一副，羅小妹轉動着大眼睛想了想，點頭說道。
“應該是成了，整個事情都是他那黃紙弄出來的，隻要他舍得把黃紙的制作法子交出去，事情肯定會得到解決。”
又過了三天，王成國帶着一千多州兵趕到縣城，修整了一夜之後，就朝着江心嶼趕了過來。
同時羅武也帶着全族，全副武裝的趕到了江心嶼。
雖然表明上看着羅武全族人數占優，可裏面大多是老弱婦孺，真要厮殺起來根本就沒有多少戰鬥力。
王正騎在馬上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單人獨騎的朝着王成國的軍隊走去。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也從後面漸漸的接近了王成國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