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陽下，百艘千料大船行駛在運河上，打頭一黃旗龍首舟，李治一身便服帶着幾個兒子站在船頭，看着運河中來來往往的船隻，李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小月華穿着一件挂滿竹筒的馬甲，端着一個小筲箕跑出來，把筲箕上面的白帕揭開一角，遞給李治說道：“陛下吃小酥肉，剛剛出鍋的，熱乎得很。”
李治吃了一塊點頭道：“嗯，這次裏面沒有花椒粒，味道和前幾天的也是一樣。”
小月華和李賢兄弟三人一人拿了一塊吃着，又遞到李治面前，說道：“爹爹這次把花椒粒放在油裏面了，其實我也不喜歡吃花椒粒，不過爹爹喜歡，他說吃小酥肉就應該吐花椒粒。”
李旦在一邊笑道：“其實吃小酥肉咬到一顆花椒粒會流許多口水，這樣吃下一塊小酥肉就很順喉了。”
“哈哈。”
李治大笑着摸了摸小兒子的頭，“你倒是得到了你先生的真傳了。”
小筲箕裝得不多，幾人三兩下就吃完了，李旦見沒有了，于是可憐巴巴的看着小月華，喊道：“師姐，吃完了。”
“吃完了，我也沒辦法啊，剛剛是三師兄偷偷給我的。”
小月華想了想，接着對李旦說道：“要不你把筲箕拿進去讓三師兄再裝一點吧？”
李旦猶豫了一下，問道：“先生在裏面嗎？”
“沒事兒，你就說陛下想吃，爹爹就不會說你的。”
李旦偷偷擡頭看了李治一眼，見自己父皇假裝沒有聽見，于是從小月華手裏面接過小筲箕，歡快的向船艙裏面跑去，不一會兒就端出來堆尖的一小筲箕小酥肉。
龍舟路過碼頭，一陣微風吹來，李旦使勁嗅來嗅鼻子，驚奇道：“哇，好香，不對，好像又有一點臭，碼頭上的人在吃什麽？怎麽臭香，臭香的？”
小月華把斜挂在腰間的望遠鏡拿起來看了看，說道：“豆瓣醬炒肉片，聞着有點臭，其實很好吃的。”
李旦有些不解的問道：“先生弄的豆瓣醬沒有臭味啊？”
小月華解釋道：“豆瓣醬本來有點臭味，爹爹放了葷菜進去，又用油煉過之後，才沒有臭味了的。”
其他人也拿着望遠鏡對着碼頭看了起來。
李顯看了一會，笑道：“确實是豆瓣醬炒肉，還有白菜炖粉條和酥肉，他們的酥肉都是好大一坨的啊。”
“哪裏？哪裏？”
“旁邊桌子上的大筲箕裏面。”
李旦拿着望遠鏡仔細看了看，驚呼道：“真的好大一坨的酥肉啊，我可能吃兩坨就飽了，這種大酥肉一定很好吃。”
小月華立馬反駁道：“才沒有，這種大酥肉不好吃，外面太幹太硬，裏面又有點稀，才沒有爹爹炸的小酥肉好吃。”
“師姐咋知道的？”
“因爲我吃過啊，這些菜都是渝州碼頭那邊傳過來的，所有好吃的都是從渝州傳出來的，他們這碼頭菜也叫做江湖菜，除了亂炖，沒有那一種比爹爹弄的更好吃。”
“亂炖是啥？”
“亂炖就是燒一大鍋油，然後把各種邊角料，像豬血、鴨血、腸腸肚肚、筋頭巴腦什麽的，先焯一下水，然後放進去一起炖，那味道香得很，炖的越多越好吃。”
“炖菜不是用水嗎？咋用油呢？用油不是變成油炸了嗎？”
“隻要東西夠多，油在上面把水給封住了，就不是油炸，而是炖菜，用油炖出來才香呐，用水煮出來的可不好吃。”
李治沒好氣的說道：“你爹爹正事不幹，就天天做菜了。”
小月華不服氣的說道：“做菜不好嗎？爹爹說隻要好吃的多了，大家才能多吃些飯，大家多吃飯就會多做事，身體也能長得壯壯的，渝州的糧食和豬肉也能多賣一些出去。”
“最後一句才是你爹爹的目的吧？”
“可是隻有渝州的東西賣出去，才能給陛[ ]下多多的送錢啊。”
這下李治沒話說了，沉默了一下，點頭笑道：“嘿嘿，這麽說好像也沒毛病哈。”
李賢和李顯聽得都有點無語了，兩人拿着望遠鏡看着岸邊，臉色卻是紅紅的。
“本來就是這樣的啊，咱家又不要錢，就我和哥哥每年才用一點點零花錢兒，爹爹和娘親都不花錢的。”
李治老臉一紅，感覺被人家小閨女擠兌的有點不好意思了，想了想說道：“那朕今年過年的時候，給小月華多多的零花錢好不好？”
小月華想了想，說道：“也不用太多，太多了我也花不完，夠我還哥哥的賬，還能剩一些買零嘴就行。”
李賢扯了扯嘴角，問道：“現在碼頭上這些人的夥食都已經這麽好了嗎？”
這問題李治也不怎麽清楚，所有人一起看向了小月華。
小月華想了想說道：“上次回來的時候，爹爹說現在許多人的跑邊荒之地去掙大錢去了，中原勞力有點緊張，在碼頭上幹活很辛苦的，如果不多給點錢，再吃好一點，人家可不願意來幹這麽重的活兒。”
“那他們一天有多少錢？”
小月華搖了搖頭，“不知道，以前渝州那邊一天能掙百十文，聽說現在又漲價了，外面聽說工錢比渝州低，這些地方我可不熟悉。”
這時王鎮走出艙門喊道：“吃飯了。”
小月華和李旦歡呼一聲，立馬跑了過去。
王鎮走過來對李治作揖行禮道：“陛下請用膳。”
李治點了點頭，笑着向艙門走去，李賢在一邊對王鎮問道：“二師兄，碼頭上的那些人一天能掙多少錢啊？”
王鎮笑了笑，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殿下問一問。”
随後王鎮對岸邊揮手大喊一聲：“兄弟們辛苦了，現在工錢如何啊？”
岸邊頓時同樣有人揮手大喊回應道：“不幸苦，一天下來百十文總是有的。”
“那還不錯啊，能過上好日子了。”
“日子總是越來越好的。”
幾聲吆喝，聲音裏透着滿足喜悅。
王鎮對李賢笑道：“殿下想知道什麽，親自了解一下最好不過，許多時候，别人轉達的可不是原來的那個味道。”
李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