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譜曲
夏天的雨，要形容的話，一般都是用疾，但要更貼切一些，前面還是要加一個驟字。
驟然的大雨又疾又猛，擋住了雲曌的去路，迫使他停留在一處尚景的高閣内。
“拿琴來。”
春雨徐徐，夏雨疾疾，都似玉珠，落入盤中。
彈興一起，便譜了一曲。
似緩還疾，似去還留。忽低忽高，漸行漸遠。
就好像一場江湖夢，初入之時，師傅告誡自己一定要穩，但入了江湖，哪裏還能有一個穩字。
想做什麽都是不能由着自己的，隻能随波逐流，好像一顆蒲公英，終于落得根去，有了伴兒，還來不及欣喜什麽，卻發現最後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住，隻能看着遠去，自己獨自感傷。
終于知道這一場江湖就是一場夢，一場夢來一場悟，自此行事高低皆由心起，直到白了頭才曉得空的含義。
一首婉約空靈悠揚的琴音落下，周圍的太監宮女們不由都是被勾動心聲，暗自落淚。
他們都是在這紅塵之中苦熬，聽到這灑脫出塵之曲，不由回憶兒時那些快樂的時光。
誰不想做個超凡脫俗之人，奈何凡胎肉體，渡不過這苦海紅塵，隻能暗自神傷，小聲落淚。
“都下去吧，朕一個人坐坐。”
聽得周圍啜泣，雲曌按下琴弦，溫言說到。
周圍便都散了去，連行禮都沒有，但他們知道雲曌是不會怪罪的。
“這首笑傲江湖前世聽時以爲是灑脫，自己譜時方知是苦海。”
雲曌閉着眼彈了一遍又一遍，就着疾疾驟雨，搖頭晃腦，樂在其中。好似遊盡苦海，到達了彼岸。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終于滿足了，落下琴音，按下琴弦，睜開了眼睛，站起身來，用袖子又拂了一下琴弦，頗爲滿意，微微撅了噘嘴，還是有點遺憾的，畢竟，沒有合奏的蕭。
正準備離去，卻是突然眼中一凝，嘴唇也是微微動了一下，表示驚異。
她在雨幕中隔牆看到了一個身影，很瘦小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一種悲傷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走到了圍欄邊凝視着那個瘦小的身影。
“渴望風雨洗刷我……”
心底處一個聲音響起，雲曌不自覺的念了出來，這個身影必然與她有着某種聯系，不然她不會感知到這個聲音。
看了一會，默默離開了，她想起來一個人。
…………
“諸位大人，你們都回吧，這近來多雨，帝上病了，這幾天都不上朝，什麽都不想過問。”
和安擋在雲曌寝宮的門口，朝想要拜見雲曌的三司六部的大臣說到。
“帝上親自下令讓我等督辦的命案，此時案情已經明朗，還請公公禀報一聲，不然我們不好發出去公示啊。”
三司的其中一位主官說到，他們已經連續來了三天了，硬是沒堵到雲曌，手上的差事交不出去，讓他們感覺自己很不被看重……
事實上連和安都好幾天沒看到過雲曌了，隻知道雲曌給自己留了個不要打擾的字條就消失不見了。
他也不知道雲曌去了哪裏，也不敢跟這些大臣們說雲曌失蹤了，隻得一直這樣推脫，等雲曌回來。
而雲曌此時也沒有去哪裏，而是去了那龍蛇混雜的才院之中。
那個瘦小的身影便在其中。
她也看清了他的樣子，這讓她沉默不語。
這才院經過多年發展，如今雖然已經在雲曌眼中已經形同雞肋，但依然每天都有無數人想往裏面擠，渴求一天被人看重，一飛沖天。
這幾天才院非常熱鬧，隻因雲曌有了旨意，開了恩科，意在選賢。
不過他們可能誤解了這個賢字，隻當是又恢複了以往的盛況，不少老人摩拳擦掌，不斷感慨當初誰誰誰如何如何。
聽的周圍一群大小老少都是一臉神往，不能自制。
其中包括一個甄良賢的約摸三十上下的年輕人。
來自于雷州，已經在這才院中呆了一年有餘。
這人雲曌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這人身邊那時刻都是木讷表情的書童。
她已經默默觀察了這書童三天了，發現這個書童的臉色從未變過，隻有這個叫甄良賢的人叫他時才有一些表情。
“渴望風雨洗刷我……”
雲曌心中又默默念了一次，失落的往外走去。
在門外的院子裏呆了一會，正準備離去，隻見那叫甄良賢的人和他的書童也走了出來，走到了院子的一角。
“狗兒，你說君子失時該怎麽應對。”
“少爺，君子失時，順勢而爲即即可，他們會問你，如何順勢。你就回所謂順勢，就是四個字，趨吉避兇，其精華之處，則隻可意會不可言傳。若他們還要追問，你回佛曰，不可說即可。故弄玄虛，他們便不會再追問了，他們都是要面子的人，再要追問面子就不好看了。”
書童微微少了些木讷，隻是聲音依舊僵硬，似乎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少爺，連後路都給他想好了。
“那他們爲什麽不會追問呢？”
“再要追問就會表示他們自己不懂，這會讓他們感覺面子不好看。”
書童正要說話，卻是隻聽邊上有人笑言說到，将甄賢良吓得一跳。
忙是看了過去，隻見一中年婦人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視線範圍内，這讓他不由又驚又怒，隻覺臉皮好似被人打的啪啪作響。
“你是哪裏的婦人，來此遊玩也不知規矩，這裏是論道之地，可不是尋歡作樂的，快快離去，等會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甄賢良看不清容貌，隻覺一股貴氣逼人，心下似是了然，忙是說到，不待雲曌說什麽，便帶着身邊書童走進去了。
“狗兒。”
雲曌目送這對主仆進去，也是轉身離開，，她也還有好多政事，不能再逗留了。
回去之後，不理和安的叫苦連天，她将之遣走，便寫了一封密旨，叫人送往了邊城，他要召燕必之回京，商量一件事情。
…………
第二天，開了早朝。
雲曌一邊看着手中的折子，一邊靜靜的思考，腦中全是那個木讷的小書童。
二十年前她沒有拯救到一個相同相貌的年輕人，二十年後，她還想再試一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