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答辯
底下群臣看雲曌在上面發脾氣,連忙收緊了呼吸,低下了頭,卻不再是以往那種小心翼翼的模樣。
“方複。”
“臣在。”
“這事是你主要負責的,怎麽都是些鑽營之作,朕之前放話很清楚,重點關注,不再需要這些東西。你是怎麽審的,還不言爲才,你是說朕的品味僅限于此咯?”
雲曌批完卷子,又拿人開刀,第一個當然要先拿主要負責人。
“啓禀帝上,臣原想帝上多爲關注,我大周又已經極爲繁華,帝上英明神武,此賢應爲守成之用,此才應爲守成之才,此屆恩科應多選此類賢才。但帝上自上次伏威将軍後,便日漸消沉,流連于書畫曲樂之間,以至于奏章政事都是交由内閣處理。所以臣思來想去,不知帝上心意,隻知帝上消沉。身爲臣子,當有勸谏疏導之權,臣不知帝上喜樂,唯有以此卷子爲疏導,若帝上喜歡,臣便喜歡。若帝上不喜,臣也有功。”
好家夥,方複這回答可真是絕妙,既暗諷雲曌不思政事,又将自己的位置擺的中正剛直。所言又直指雲曌心意,轉頭卻又說自己委屈。
這既正且媚的模樣,這可真是怎麽說都是自己對,讓人下不了口,雲曌聽了臉色便沉了下去。
“你這麽說就是說是朕的不對咯?朕上回讓你去内閣就直言要你多曆練,将政事全盤壓賦與你,是朕對你的信任與青睐。武婉若要還在,欣喜都來不及,怎會還來怨朕諷朕?你既然不喜歡這個差事,那就直接向朕請辭好了。”
雲曌自然也不是好易與的,一張口就把方複怼了回去,當然,還是留了餘地的。
方複一聽,當即恍然大悟說到:“原來帝心如此,微臣驽鈍,不知聖意,還請帝上恕罪。”
“嗯,身爲人臣,最忌揣摩聖意,做好自己的事即可。朕這回就不說什麽了。不過你選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朕是一個沒看上,倒是你。朕上回說融合新舊,你要出力,你既知朕求以賢,不如在新舊融合的面上,說說你的高見。”
雲曌問道,底下一聽,不由呼吸都提了起來。
雲曌提及新舊已經很久了,方才又說是要一個表率,一個能傳頌天下之論,此時再聽,衆人才知雲曌心意,這是要造神了。
方複内心一緊,他此時多想自己能出口成章,念出一篇文章來,哪怕是一首詞一首詩也好,可惜不知爲何,此時心頭發緊,當真是一個字也念不出來。
頓時殿堂之上就此安靜了下來,雲曌微微歎氣,不知怎麽想到了武婉,身體也是不知不覺間站了起來,踱步于龍庭之間,心神發散,尤不自知。
不知什麽時候,殿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清亮雄渾,有一股難擋之勢。
“謂人之一物,總理萬象之基,所謂新舊,也全乎于此,好比帝上所言,論賢又論才不如論此萬象之基。論此方知賢如守成之才,隻需做到知善用善,知惡用惡,知愛用愛,知恨而用恨即可。不論新也不論舊,隻論明論此萬象之基。”
聲傳萬裏響,宛如驚雷,炸響在雲曌耳旁,将她從九霄之中炸了回來。
定睛看去,不由心懷安慰,是她那離家十年,音訊全無的小子回來了。
十年沒見,這小子是愈發英氣貴重了。
壓下心頭安慰,雲曌沉聲說到:“你還知道回來,十年不入朝堂,你可知有何罪?!”
雲曌說到,明眼人一聽這不過是一個托詞,就好像慈母看到外出的遊子回家的那種又愛又恨的心情。
偏偏有人不識趣,站出來說到:“雲大人十年未還朝,此乃大不敬,還請帝上嚴懲。”
頓時雲曌心中不樂意了,臉色真的是沉了下來。
“那照你看,朕該如何做呢?殺了他?”
雲曌說到,頓時這人就不敢說了,本來他也隻是硬着頭皮出來爲人墊的。
“這是帝上的家事,自然以帝上爲準。”
方複說到,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卻是觸到了雲曌的底限。
“放肆!”
雲曌一聽便怒吼說到,卻再也沒有了聲音。
這些人辦事不行,惡心人倒是有一手,就這樣架着雲曌,讓她下不來。
不過雲家平什麽人,早就預防到了這點。
隻見老大常知站了出來:“啓禀帝上,雲大人深知十年不入朝乃天大罪過,今天入朝其實是求着微臣帶進來的,爲的就是當面向帝上請罪。”
如此一來,算是給雲曌和她兒子一個台階了。
隻聽雲家平也說到:“草民不敢自稱大人,離朝十年,草民深感罪過,此番入京,本隻想私下向帝上請罪。但路遇一事,叫草民隻能鬥膽如此,開罪之處,還望各位大人與帝上諒解。”
雲家平說到,頓時緊張的氣氛便有所緩和,讓人找不到繼續開罪他的理由。
雲曌自然不用說了,隻要有個台階下就行了,她自然是向着雲家平的。
“嗯,你的事過後再議。你說路遇一事,是什麽事,讓你如此大膽。”
雲曌說到,雲家平十年不入朝的事就算是揭過了。
“回禀帝上,是一件幸事。”
隻見雲家平掏出一物,眼尖的和安立刻就走了下去,将之捧在手中,遞給了雲曌。
雲曌接在手中,看着這塊染血的破布,内心有些百感交集。
看了破布上的所寫,她知道這應該就是婉兒所寫,一時間心神又不知道遊向什麽地方。
殿中又是安靜下來,隻有方複手心攥滿了汗。
他看着那塊破布,想起了不少上古傳說。
傳說太古遠古之時,有不少聖賢思想都是印在破布之上傳播了下來,人們争相傳頌,這才導緻了文明的進步。
或許這隻是傳說,但他身爲先賢之後,族内藏書盡數閱覽,知道這其中有些的确是真的。
不過且不說他心裏這些小九九,就說雲曌此時醉心于破布上的那些字裏行間。
良久之後,她終于是脫離了出來,并大聲朗讀了出來。
“生不問何苦,死不知何福,渾噩者萬萬,通透者寥寥。窮千萬之無窮,全系于人之一物,總理萬象之基,如言參透,福延百世之風華。
聖有萬萬言,不如受一難。
難有萬萬種,心有萬萬象,萬萬都是假,萬萬尋一真。
…………夫心者,不論新舊交替,唯持日月而行。夫心者,不問新舊之說,唯以日月爲鑒。夫心者,不用新舊爲餌,唯釣日月之食。夫心者不争新舊之惡,唯思日月之華。
問其夫心,何爲日月之妙,夫曰,日月之合,其曰爲明。
明也清也淨也,雖沾塵埃,不掩其華。
明也純也潤也,雖沾塵埃,其沾不染。
明也,心之總理。沾善而不縱,心有善而知善之惡。沾惡而不傷,心有惡而知惡之苦。沾恨而不染,心有恨而知恨之痛,沾愛而不陷,心有愛而知愛之劣。
此爲萬象之基,萬象之變,唯有明其心者,方能尋其一真而渡全身。”
雲曌大聲念到,隻見大殿中升騰起一片紫氣,很快濃郁到肉眼可見的地步。
随後紫氣化象,似有靈性,舞于大殿之間,輾轉騰挪間,後電射而出,不知飛往了何處。
“明心賦……朕,總算等到了。傳……傳武婉入殿。”
雲曌難掩心中激動,她呼出一口長氣,不再做作,直接宣武婉入殿。
見雲曌激動,和安也是提氣尖聲喊到:“宣……武婉觐見。”
回聲蕩漾見,隻見一股紫氣東來,入得殿中之時,紫氣這才消散,化作了一團,沒入了武婉的眉心化作了一到印記。
“武婉見過帝上。”
此時的武婉在衆臣看來,既陌生又熟悉,沒有了那種隐約的嬌柔之氣,反倒是一種焦灼熱烈之氣沉浮,直叫人不敢直視,以免灼心。
“好……聖有萬言,不如一難。武婉你經此一難,便猶如脫胎換骨……這明心賦可爲你所作?”
雲曌滿意的看着武婉此時的模樣,猶如看到了一件自己精雕細琢的藝術品,内心充滿了歡喜。
“啓禀帝上,是我所作,也非我所作。”
武婉回到,面目平靜。
“何解?”
“是我所作,隻因文章的确爲我所寫。非我所作,是因這全乃天下億萬靈性爲我所助,在我生死彌留之際,喚醒了我的生機。”
武婉回到,雲曌内心的歡喜便落了一半。
“你是怪朕,沒有管你,還是怪朕沒有管那些億萬受難的百姓?”
雲曌聽出味道來,問道。
“帝上能管天下億萬事,卻獨獨管不了這億萬人。我在文中已經明言,心之總理,萬象之基,一切都在變與不變之間。”
“那你就是怪朕沒有管你了?”
“帝上對我的關愛猶如母子,隻是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心中隻有一個明字,還望帝上明鑒。”
雲曌聞言,最後的歡喜也沒了,她知道武婉還是恨自己,無法消除。
但這一切早已經是命中注定,她無法做出太多選擇。
“既如此,朕還是有很多無法理解,你說夫心者不論新舊交替,唯持日月而行,這是何意?”
“此言無解。”
“無解?”
“此言若要解,我隻能說不要刻意的去追求各種所謂真理并爲之左右,心裏清楚是怎麽回事就好。”
“那又爲何無解?”
“無解之處在于心有萬象,你可以說它對也可以說它不對。”
“既如此,此爲贅述。”
“非也,所以我在後面說,尋其一真而能渡全身。”
“那什麽又是真?”
“真是一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之理,非以言說,帝上恕罪。”
武婉搖了搖頭,不肯再說。
“那朕似乎也懂了,善惡到頭,不悔就是真。愛恨兩難,不怨也是真。”
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