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冤家路窄明槍暗箭【中】
邢氏方才說什麽‘不知尊卑的狗奴才’,明顯是在指桑罵槐。
可王熙鳳卻也不是好惹的,張嘴就把‘不知禮數’的源頭,推回了婆婆邢氏頭上。
鳳姐兒這伶牙俐齒的能耐,邢氏自不是頭一回領教,從來也不曾占過什麽便宜。
不過今天邢氏卻是有備而來。
眼見這一大幫人迎出來,她竟是看都不看王熙鳳一眼,徑自上前對着王子騰之妻微微一禮道:“親家母登門,我卻到現在才得知消息,實在是失禮的緊。”
這明着是道歉,暗地裏卻仍是在嘲諷王熙鳳不知禮數,娘家長輩登門,卻連她這婆婆都不知會一聲。
王子騰之妻本就是個木讷的,聽了邢氏這話,臉上登時有些挂不住,讪讪的不知如何以對。
“太太誤會了。”
但這對王熙鳳來說,卻并不難應付,就見她在一旁笑盈盈道:“母親這次來,主要是來探望姨媽的,原本就沒打算驚動咱們府上——不想倒有人跑去太太哪兒亂嚼舌根子,生生成了我的錯了。”
“原來是這樣~”
邢氏一面意味深長的拖長了音兒,一面探頭向靶場裏張望着,嘴裏啧啧歎道:“我還以爲這興師動衆的,是咱們府上有什麽喜事呢,卻原來是我會錯意了。”
說着,她又對王子騰之妻笑道:“親家母要是嫌我來的冒昧,打攪了你們姑嫂團聚,那我就先不進去了,等改日再登門向親家母賠個不是。”
再怎麽說,邢氏也是這府上的大太太,王熙鳳名義上的婆婆。
她這般以退爲進,又是冒昧打攪,又是登門賠不是的,哪個真好意思讓她就這麽走了?
王子騰之妻忙上前攀住邢氏的腕子,連聲道:“快别這麽說,這是你們家,有什麽打攪不打攪的?親家要是不忙,就進去陪我們姑嫂坐一坐。”
薛姨媽見狀,也忙上前幫腔。
最後姑嫂兩個愣是一左一右,衆星捧月般把邢氏請了進去。
王熙鳳在後面看着這一幕,幾乎氣的咬碎了銀牙,待她們進了靶場,轉頭就沖來順質問:“她怎會知道……”
剛起了個頭,就見來順擠眉弄眼的,示意她注意身後。
王熙鳳立刻警醒過來,笑着轉回頭道:“寶兄弟,你怎的跟着我們太太一塊過來了?”
賈寶玉就算再沒眼力勁兒,此時也早察覺出了不妥,讪笑着往後挪了半步,撓着脖子嗫嚅道:“鳳姐……二嫂子,要不我先回去了。”
他一貫都是叫鳳姐姐的,如今倒難得叫了回嫂子,顯是心下尴尬的緊。
邢氏都已經進去了,若反倒把寶玉拒之門外,等王夫人知道了又該怎麽想?
王熙鳳便沖他一瞪眼,半真半假的呵斥道:“這時候你倒想躲,可惜晚了——進去陪着吧!”
說着,上前扯了寶玉一把。
賈寶玉往前踉跄幾步,正待苦着臉跟進去,卻突然盯着來順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來順隻當他是認出了自己,正想堆出笑容上前見過,卻聽賈寶玉納悶道:“這個瞧着怎麽有些眼熟?”
“你這話說的!”
王熙鳳又搡了他一把,沒好氣道:“這是來順,以前跟着你做長随的。”
見賈寶玉仍是一臉迷糊,她隻得進一步提醒道:“九月裏他灌多了貓尿,醉宿在後宅假山上,結果被人……”
“原是是他!”
賈寶玉這才恍然:“我還當已經被趕出去了呢,不想卻是來了你們這邊兒。”
“他老子娘本就我的人!”
“還有這回事?”
眼見這叔嫂二人說說笑笑的進了靶場,來順的臉色登時就垮了下來。
不管他之前對賈寶玉有什麽觀感,現如今也隻餘下‘惱恨’二字。
‘原主’當初爲了能接近這寶少爺,沒少做那吃力不讨好、裝醜賣乖的勾當,甚至因此被茗煙害的魂飛魄散。
可誰成想付出了這麽多,賈寶玉卻連他是誰都沒能記住!
雖說現在的來順,還無法百分百對這段記憶感同身受,可心下仍舊是一股無名火起。
等那日得了機會,必要讓這厮吃些苦頭!
暗暗把這事兒記在心裏,來順又略略花了些時間平複心境,然後這才領着匆匆趕到的車夫們,回到了靶場之内。
而與此同時,那小小的觀禮台上,剛剛坐定的邢氏、王熙鳳婆媳,又是好一番唇槍舌戰。
整體上,王熙鳳還是略略占了些上風。
可邢夫人即便在言語上,沒能從兒媳身上讨到便宜,屁股卻依舊牢牢黏在台上,擺出一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架勢。
王熙鳳嫁過來也有好幾年了,從未見這婆婆如此難纏過,若說這背後沒人指點,她是肯定不信的!
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要是再藏着掖着,反倒容易被人拿住短處。
故此王熙鳳幹脆話鋒一轉,主動道:“其實這回母親和姨媽過來,也是因爲我想幫咱們府上開辟一條财路,免得老是寅吃卯糧,年年鬧饑荒!”
“爲了穩妥些,我本想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跟太太、老太太禀報的——不過今兒太太既然趕上了,不妨就先幫兒媳掌一掌眼。”
她這話倒也不全是托詞。
這充氣輪胎的買賣又不似拿錢放貸,等日後生意做大了,必然是隐瞞不住的。
所以王熙鳳原本也沒打算,要一直瞞着榮國府這邊兒。
不過按照她的謀劃,是要等生意做到一定規模,又恰逢府裏周轉困難的時候,她二奶奶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把這天大的好處交到府裏,順勢攫取無人能及的威望與權柄。
可現如今……
這計劃怕是隻能大打折扣了。
一想到這些,王熙鳳臉上雖然笑容猶在,丹鳳眼裏卻盡是煞氣。
“财路?!”
與王熙鳳正好相反,邢氏聽到‘财路’二字,那臉上卻是頭一次收斂了尖酸刻薄,換成了不加掩飾的熱切。
這對互爲仇雠的婆媳,若硬要說有什麽志同道合的地方,怕也就隻有對财貨的貪婪與執着了。
故此邢氏一改方才的唇槍舌劍,激動的追問:“你這般興師動衆的,卻不知究竟是什麽财路?”
頓了頓,又提議道:“要不我讓人請老爺過來,親自幫你掌一掌眼!”
這一點上,婆媳二人卻是天差地别。
王熙鳳恨不能把賈琏拴在褲腰帶上,好控制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邢氏卻是賈赦唯命是從、百般讨好,故此一聽說有發财的門路,立刻就想起了丈夫。
王熙鳳卻哪肯讓賈赦來撿這現成的便宜?
她一面暗暗下定決心,過會兒就去找賈母、王夫人把話挑明,一面敷衍搪塞道:“眼下還說不準如何呢,怎好就驚動了老爺?”
“那還等什麽?!”
邢氏一聽這話,又連聲催促:“有什麽發财的門道,趕緊拿出來讓我們瞧瞧啊!”
都快四十章了,還有人糾結稱呼問題。
原書主角是賈寶玉,是以二房的立場爲主要視角。
一些稱呼自然也是如此,就譬如大太太、太太。
有人說這是曹公欽定的固定稱呼,誰都得這麽叫。
這話就太扯了,起碼原書裏并不是這樣的。
太太明顯比大太太更親近!
王熙鳳當面稱呼婆婆邢氏‘大太太’,轉頭跑去稱呼王夫人爲‘太太’?
賈琏也當面管繼母叫‘大太太’,管嬸嬸叫‘太太’?
甚至連賈赦也管自己老婆叫‘大太太’,然後管弟媳婦叫‘太太’?
說了好幾回了,稱呼都是因人而異,不要搞教條主義。
就比如‘二奶奶’也是公認的稱呼,可七十一回裏,因爲邢夫人當面叫她‘二奶奶’,王熙鳳甚至被氣哭了。
感謝書友:不願離開大樹的葉子、易大師是吃貨、扶犁理江山、吳小樓——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