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保大還是保小


第568章 保大還是保小

從紫金街回來的路上,焦順長籲短歎好不郁悶,他素來在這上面貪婪無度,身體力行的貫徹了‘食色性也’四字,不想今兒卻被迫做出了二選一的抉擇。

當時想的是兩個看闆娘總要拿下一個,但等出了薛家的大門,他一下子就生出了‘朱砂痣、白月光’之歎,總覺得到的總不如失去的珍貴。

倒也不是矯情【其實就是矯情】,客觀上來說,偏向高挑豐腴的薛寶钗無疑更符合他的審美觀,而主打白瘦幼的林黛玉……倒也不是說不好,就是身子骨一直病弱,倘若有個萬一,自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可惜現在想後悔也晚了,除非是林妹妹突然早……

呸呸呸~

焦順勉強拉住了持續下滑的底線,咬咬牙勉力将這事兒抛在了腦後——反正他夾帶裏的婦人已經足夠多了,少一個薛寶琴又能……

唉~

剛才果然是該再斟酌斟酌的!

就這般一路渣到了榮國府,進門的那一瞬間,他才猛然想起還有個賈探春,以三姑娘那脾性,倘若得知自己又把林黛玉定爲首選,還不知又要鬧出什麽來呢。

不過她先前好像曾極力拒絕,後來似有動搖,卻也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

也或許……

正可趁此機會倒打一耙,徹底做個了斷?

方才路上焦某人對于沒有選擇寶琴後悔不疊,但在林黛玉和賈探春之間,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說到底還是那套歪理,失去的比即将入手的珍惜,即将入手的自然也比已經到手的珍貴。

渣男的心思,從來就是這麽樸實無華且無恥。

等回到家中,聽說平兒曾來找過自己,焦順的心思立刻又飛到了薛寶钗身上。

再想想先前聽薛姨媽說,找自己幫忙送對月貼的事情,就是王夫人和王熙鳳主動提起的,這二人的心思自是昭然若揭。

那等到初十的時候,自己是該先保大還是保小呢?

焦順隻是略一思量,就果斷選擇了先保大。

倒不是他這人一味貪戀婦人風情,主要是一旦将錯就錯拿下寶钗,自己再攻略薛姨媽時,就等同于是背了個定時炸彈,倘若事情敗露,就連先前的将錯就錯也難以自圓其說了。

隻是……

王熙鳳明顯也是想在初十當日有所動作,自己若壞了她的計劃,這婆娘一氣之下幹脆撂挑子了咋辦?

是不是還要設法給她營造出一種,隻差一點就能成功的錯覺?

焦順反複斟酌了幾遍,卻也難保十拿九穩,隻能到時候再随機應變。

唉~

想做個藏頭露尾道貌岸然的渣男,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可徹頭徹尾毫不掩飾的渣男,又怎麽可能虜獲這麽多鍾靈毓秀的女子?

…………

一夜無話。轉過天下午。

在西華門外驗看了腰牌,焦順領着兩個主導研造發電機的工部大匠,随着引路太監進了紫禁城,又沿着高高的宮牆巷道兜兜轉轉尋至造辦處。

這是一個頗大的院落,不過比起周遭宮室的富麗堂皇,要明顯樸素了不少。

聽到裏面傳出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原本拘謹了一路的大匠們登時恢複了三分神采,忍不住探頭探腦的往裏張望。

這時一個從頭到尾圓滾滾的富态宦官,快步從造辦處裏迎了出去,油光锃亮的胖臉上盡是笑意,遠遠的便拱手道:“焦大人哎,多日未見,真真想死咱家了!”

這人是内務府都總管太監周無憂,造辦處自然也歸他統轄。

因工部難免要與内府打交道,司務廳更是内外交通的關鍵,所以素日裏兩人也打過幾回交道。

起初這周無憂還有些倨傲,每每總要貪些便宜,等到焦順得了密折直奏之權,又被皇帝日日催更,這周無憂的态度也便一日比一日親切起來。

這不,聽說焦順奉命要來造辦處督造器械,他一早就在此地恭候了。

焦順強打着精神與他寒暄了幾句,這才在周無憂的親自引領下,進到了造辦處的大院裏。

這院裏的格局倒是與工部的内坊大差不大,就是大部分匠人都由宦官充任,隻有極少數大匠是例外。

往昔焦順所見的太監,要麽瘦弱要麽圓潤,這造辦處卻不乏七尺昂藏的雄壯漢子。

聽周無憂解釋說,當初世宗皇帝因嫌吵鬧,将蒸汽鍛錘移出宮去之後,造辦所就隻能仰賴人力,故此特意挑選了些身長力大的,今上雖又将鍛錘‘請’了回來,但匠人們卻還未曾更新換代。

至堂上,兩人分賓主落座之後,很快就有幾個管事太監上前參見,周無憂做聲作色的表示:“焦大人此來是奉了欽命差遣,便我也要聽令行事,你們這些小崽子若敢有半分不敬,哼哼~”

幾個管事太監齊道不敢。

周無憂這才偏着身子看向焦順:“焦大人有什麽要吩咐的,隻管同他們說就是了,若他們做不了主,再使人傳喚我老周。”

“周總管客氣了。”

焦順見他沒有就此離開的意思,便也沒急着布置差事,隻示意兩個工部大匠,随着管事太監們去熟悉造辦處的環境,順帶看看還有什麽東西需要從外面采買。

其實就算周無憂走了,他也沒什麽好布置的,眼下能做的也就是先把發電機成比例放大,然後再改成蒸汽動力——甭管最後是要玩兒什麽花活,總少不了一個強勁的動力源。

等到獨處,兩人談天說地自然更無拘束。

自古幸臣與宦官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況焦順管的是工部司務廳,雙方于公于私都沒什麽好避諱的,自然聊的十分‘投契’。

也就在焦順心中第八次暗罵死胖子屁股沉的時候,忽有個瘦高個的管事太監,在廳門外探頭探腦的向裏張望。

“狗才!”

周無憂見了,沒好氣的呵斥道:“你不在内府看家,跑這兒來做什麽?”

“幹爹,焦大人。”

那管事太監忙提着袍子快步走了進來,先拱手見過了周無憂和焦順,然後才苦着臉道:“夏寡婦又來了,話裏話外就指着咱們先結了舊賬,然後才好……”

“放屁!”

周無憂打斷了他的話,惱道:“内府自有内府的規矩,她家也是皇商裏的老人兒了,應該是懂規矩的,怎麽今兒這麽不開眼,跑來宮裏胡攪蠻纏?”

“這、這……”

那管事太監支支吾吾,一雙爛桃花的眼睛卻直往焦順身上掃量。

焦順見狀略一琢磨,便問:“可是桂花夏家?”

“正是、正是!”

管事太監明顯松了口氣,搓着手嘿笑道:“可不就是專管往宮裏送花草盆景的夏寡婦麽。”

周無憂這時也瞧出的蹊跷,轉頭問:“怎麽,焦大人也知道這桂花夏家?”

“哈哈,她家的獨生女許給了紫薇舍人薛家,我母親與薛太太自幼相交,說是通家之好也不爲過——實不相瞞,過幾日我還要代薛家兄弟去夏家下對月貼呢。”

聽到這裏,周無憂哪還有不明白的,搖頭失笑道:“怪道這夏寡婦突然找了來,原來是打着狐假虎威的算盤。”

旋即又問:“焦大人可要見她一面?”

“過幾日自然就見着了。”

焦順擺擺手,又道:“再說縱有幾分香火情,也大不過王法去,若有什麽不合法不合規的地方,老哥隻管秉公處置,我這裏絕無二話。”

有些是話是要反着聽的,焦順這兩句滿是‘法不容情’,細究卻是另外一番意思,況他突然将總管改成了老哥,顯然也是着重點出了一個‘私’字。

周無憂也是老于世故的,自然聽的清楚明白,當下哈哈大笑道:“老弟果然是剛正不阿,不過王法之外尚有人情,她既與老弟你有這層關系在,哥哥我總得幫忙照拂一二。“

說着,又罵那管事:“眼皮子淺的東西,往後都是自家人,該怎麽着不用我提點伱吧?!”

“幹爹放心,兒子理會的。”

那管事太監忙答應一聲,又奉上幾句馬屁,這才倒退着出了客廳。

出門後,他先是得意的伸手摸了摸袖子裏鼓脹的荷包,但旋即就又皺起了眉頭。

回頭掃了眼廳内,猶豫半晌又歎了口氣,然後這才轉到了内府。

内府偏廳,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正坐立難安,眼見那管事太監從外面進來,忙堆笑迎上前。

還不等她開口,那管事先就摸出兩張銀票遞了過來,婦人一愣,原就不安的臉上登時顯出惶恐來,也不接那銀子,隻顫聲道:“劉公公,這莫不是、莫不是沒見着焦大人?”

“自是見着了。”

劉公公一句話,那婦人臉色越發差了,她原是上午聽薛家傳話,說初十那日請了焦順代爲下對月貼,又聽說焦某人得了欽命差遣,要來宮裏督造什麽器械,這才起了狐假虎威的心思。

可若是那焦順不近人情,當場拒絕自己借勢,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正自惶恐悔恨,那劉公公忽然展演一笑道:“你既有這關系,怎麽不早說?拿着吧,幹爹吩咐了,往後都是自家人,也沒必要再來這些虛的。”

“這怎麽成、這怎麽成?!”

聽到‘自家人’三字,婦人原本的惶恐登時都化作了驚喜,與劉公公推搪了一陣子,最後也隻勉強收回了其中一張銀票。

兩人都覺得此行不虧,接下來的事情自然也就順理成章。

等拿着内府的票憑出了宮門,夏夫人還有些難以置信,她雖然想到了要狐假虎威,可也萬沒想到效果會有這麽好!

怕就是榮國府兩位家主齊至,也未必能有這等效果吧?

夏夫人一路恍惚,等到了家裏才緩過神來,遂下定決心等到初十當日,必要竭盡所能的款待焦某人,好借機抱緊了這條粗腿。

而後她便又想起了女兒的脾性,當下忙尋至女兒院中,打算提醒她屆時一定要收斂些——雖然解釋夏金桂不用和焦順照面,但随行的薛家仆婦,卻肯定是要來拜見一下未來少奶奶的。

結果到了女兒院裏,老遠就聽堂屋裏有人哀嚎痛哭,夏夫人心知必是女兒又在懲罰下人,不由的暗暗歎氣。

蓋因父親早逝,又是獨女,夏夫人對夏金桂嬌養溺愛,百依百順,遂養出了她橫行霸道的性情,對自己尊若菩薩,将他人視若穢土污泥。

又因她小名叫金桂,就不許别人口中帶出“金”“桂”二字,凡有不小心誤說出一字者,便定要苦打重罰才罷。

今年開春時更是鬧出了人命官司,也虧得夏夫人上下打點,才好容易将這事兒給壓了下去,并不曾流傳在外。

而這正是夏夫人急着嫁女的真正原因,心想着自己是治不了這女兒了,倒不如找個能降服她的,早早打發出去,免得日後生出大禍來。

故此聽聞薛蟠兇名在外,夏家非但不怕,反覺得正好般配。

至于夏夫人有什麽青梅竹馬,準備嫁完女兒就坐地招夫雲雲,實則盡是外人臆測,并非事實。

卻說夏夫人進門之後,果見一個丫鬟身上扒的隻剩小衣,正被兩個婦人按在地上鞭笞,而裹着一身雪白狐裘的夏金桂,則正歪在榻上嗑着瓜子,吹彈可破的臉蛋上盡是譏诮。

“别打了,都下去吧!”

夏夫人無奈的揮退衆人,走到近前跌足道:“我的小姑奶奶,這眼見就要成親了,你能不能先消停幾日?!”

夏金桂慢條斯理的啐出瓜子皮,又用茶水漱了漱口,這才不以爲意道:“她犯了錯,我讓人打她,難道不應該?”

“那你也……唉!”

夏夫人待要呵斥,見女兒已經不耐煩了背轉過身,隻好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左右也沒幾日了,你愛怎麽就怎麽,隻是初十的時候千萬收斂些,替薛家來下對月貼的可不是一般人,乃是最近名聲大噪的焦順焦暢卿,他……”

“是他?!”

夏金桂一骨碌爬起來,明眸善睐的美目裏滿是興奮之色:“我聽說這人身高近丈、青面獠牙,曾以一己之力打的上千書生狼狽而逃……”

“你這都是哪兒聽來的?”

夏夫人哭笑不得,忙打斷了她的描述道:“焦大人又不是什麽惡鬼,怎麽會生的青面獠牙?”

“那您見過他了?”

“這倒沒有。”

夏夫人說着,見女兒把櫻桃小嘴一撇,似還要與自己辯駁焦順的長相,忙搶着道:“不過方才我在宮裏跟他搭上了關系……”

說着,将之前的事情不無誇張的複述了一遍。

最有又歎道:“内府的欠款有多難要,你也是知道的,偏那焦大人連面都沒露,就輕而易舉解決了這事兒,甚至那劉公公還想把銀票退給我呢——咱家要是能借機攀上焦大人這條粗腿,往後就再不用愁了!所以……”

她正要說‘所以你初十務必乖乖的’,不想夏金桂突然反問:“所以媽媽當初怎麽沒把我說給這焦大人,偏弄個薛大傻子惡心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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