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餘勇可賈


第585章 餘勇可賈

薛家後院。

薛姨媽、王夫人、薛蟠,連同先前未曾露面的寶钗、寶琴、王熙鳳、乃至在養病的薛二太太,全都雲集于此。

衆人讨論的焦點自然是薛蟠的婚事。

但作爲發起人和主要相關方,薛姨媽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時不時的眼神放空,兩隻攏在袖子裏的手更是糾纏的仿佛麻花。

這倒也難怪,因爲今兒出了是兒子的良辰吉日,同樣也是王夫人爲她安排的良辰吉日。

相比于十拿九穩的前者,無疑還是後者更讓她忐忑。

好在大家都以爲她是關心則亂,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卻說眼見臨近中午,廳内衆人議論漸少,一個個引頸以盼,倒好像那目光能穿透四進的宅院一般。

王熙鳳也不例外,但她真正關注的其實是身旁的寶钗,雖然說焦順給出的辦法更穩妥,但有白嫖的機會,誰又願意把白花花的銀子往無底洞裏填?

當然了,如今因爲有了保底後路的緣故,她現在已經不像原本那般急迫了,所以目前抱有的想法是,如果有合适的機會就下手,若沒有合适的機會就再等一等。

比如今天她就沒準備下手。

這倒不是因爲找不到合适的機會,而是因爲……

王熙鳳下意識摸了摸袖袋裏的小瓷瓶,這裏面裝的正是昭兒找來的虎狼之藥,不過和她預想中的不太一樣,這藥通體散發着一股強烈的刺鼻腥味兒,若要在酒水裏化開,隻怕得用一壇子酒才能遮蓋住。

可聽昭兒的意思,想要發揮作用,藥和酒水的對比最好不要超過一比五。

啧~

真的有人會毫無戒備的喝下這種東西嗎?

還是說故事裏那些給女人下藥的橋段,其實全都是胡編亂造的?

“太太、太太!”

就在這當口,薛府的管家小跑着進來,反手指着外面道:“二爺和焦大爺已經回來了,不過二爺已經喝糊塗了,焦大爺也醉的不輕。”

衆人聞言都些詫異,唯獨王夫人暗中松了一口氣,心道那冤家果然老道,順帶連薛蝌一起拉下水,他再裝醉自然也就沒人懷疑了。

不過等真正見到焦順之後,連她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蓋因焦順那模樣,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

就見他進門隻道了句幸不辱命,也不等薛姨媽發話,便自顧自尋了張空椅子倒頭癱在了上面,扯着襟口咬緊牙關兩眼緊閉。

衆人見狀一陣大亂,薛姨媽也顧不得羞臊了,忙喊人去端醒酒湯來,若不是礙于人多眼雜,隻怕早上去親自侍奉了。

王熙鳳比她少了些忌諱,湊上前觀察着焦順的狀況,嘴裏埋怨道:“你是去下對月貼,又不是去吃席的,卻怎麽醉成了這副鬼樣子?”

聽到她近在咫尺的聲音,焦順先翹起了二郎腿,然後才含糊不清的道:“我有些要緊事,須向薛家嬸嬸禀報。”

薛姨媽就在眼巴前,他特意這麽說顯然是希望能屏退左右。

不等薛姨媽開口,薛二太太立刻主動站出來道:“我帶寶琴去瞧瞧他哥哥。”

薛寶钗緊跟着道:“我和哥哥也去。”

說着,就拉起心不甘情不願的薛蟠往外走。

這親兒子、親女兒都回避了,王熙鳳自然也隻能瞪了焦順一眼,緊随其後出了花廳。

唯獨隻有王夫人巋然不動。

等到沒了旁人礙眼,薛姨媽立刻上前把剛端過來醒酒湯,親手喂到焦順嘴邊兒,半是心疼半是埋怨的道:“夏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沒聽說下對月貼,還要把人灌醉的!”

不想焦順卻輕輕将醒酒湯推開,依舊閉着眼睛摸向一旁的茶杯。

王夫人見了,忙斟滿茶水賽給了他,嘴裏道:“你醉便醉了,怎麽偏要把人打發出去,難道就不怕外面起疑?”

焦順仰頭将茶水灌下肚,覺得稍稍緩解了心頭的躁意,這才将自己和薛蝌在夏家的經曆簡單複述了一遍。

最後總結道:“雖然不知因爲什麽,但肯定是夏家在酒菜裏下了藥!”

“下了藥?”

薛姨媽和王夫人面面相觑,她們推己及人,想當然的以爲是夏太太意圖傍上焦順這顆大樹,所以才暗中施了算計。

“她、她怎麽能這樣?!”

薛姨媽一張臉漲的通紅,原要放幾句狠話,但莫名又有些底氣不足。

王夫人也是一般無二,一面暗惱那夏夫人虎口奪食,一面卻隻是蹙眉道:“既出了這樣的事兒,那文龍的婚事……”

“這……”

薛姨媽登時陷入兩難之境,說退婚吧,這好容易才攀上一家門當戶對的,況且兒子也認準了那夏姑娘;說不退婚吧,眼見夏家家風如此,又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正舉棋不定之際,忽覺耳畔氣喘如牛,定睛一瞧,卻是焦順不知何時睜開了血紅的眼睛,正充滿侵略性的死盯着自己。

“啊!”

薛姨媽驚呼一聲,下意識退了半步。

與此同時,王夫人卻急忙上前斟了杯茶水遞給焦順道:“快喝點茶水壓一壓!”

說着,又若無其事的用身子擋住了薛姨媽的視線。

然後就在焦順擡手去接杯子的時候,她突然捉住焦順的手腕,引導着往自己身上攀附,一面使眼色,一面驚呼道:“使不得、使不得!”

焦順本就是在極力忍耐,此時雖不知這王夫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受到如此誘惑,還是本能的發動了攻勢。

薛姨媽先是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吓呆了,後來見姐姐‘極力掙紮’,才如夢初醒的上前救人。

隻是憑她那點兒力氣,又能濟的什麽事?

也虧是焦順還存了三分理智,知道這客廳不是亂來的所在,最後時刻強行收手,若不然姐妹兩個早成了一對兒白給。

僥幸脫身的薛姨媽拉着姐姐钗斜襟亂的王夫人躲到一旁,掩着心口關切道:“姐姐,你、伱沒事吧?”

王夫人微微低頭,掩飾住意猶未盡的遺憾,嘴裏道:“不礙的,都怪那夏家。”

“是啊,這夏夫人到底在想什麽!”

薛姨媽也跟着數落,想起方才險些把姐姐賠進去,真恨不能直接退了這樁親事。

“不說她。”

王夫人收拾好情緒,又開始整理衣襟頭發,嘴裏催促道:“你也趕緊收拾收拾,然後讓人把順哥兒送去客房安置。”

薛姨媽遲疑的看了焦順一眼,怯聲道:“順哥兒都這樣了……”

“正因如此,才需你舍身解救!”

王夫人說着,又對焦順道:“那客房後牆外就是僻靜所在,屆時我們在外面等着,有什麽‘心裏話’你隻管對她說就是了。”

頓了頓,見焦順沒什麽反應,正要再複述一遍,就聽焦順閉着眼睛咬牙道:“我、我自會赴約。”

說着,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就往外走。

“等等!”

王夫人和薛姨媽忙加緊拾掇,好歹在他出門前遮去了方才的痕迹,然後揚聲吩咐下人将他送去早就準備好的客房安歇。

等送走了他。

薛姨媽回顧姐姐,歉聲道:“方才實在是……”

“不礙事。”

王夫人擡手打斷了她的緻歉,順勢輕撫着眼角的細紋,怅然若失的道:“若不是站你的光,隻怕求着人家,人家都未必瞧的上我這老太婆。”

這話确系出自本心,那惆怅更是絲毫不假。

薛姨媽見姐姐如此态度,先是松了一口氣,繼而手忙腳亂的寬慰道:“他、他在外面尚能自持,唯獨見到姐姐失了分寸,足可見姐姐青春猶在。”

王夫人莞爾一笑,半真半假的道:“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說着,又連聲催促:“他既去客院,咱們也該早做準備了。”

說話間嗓音發顫,幾乎難掩心中的悸動。

她原本隻想着促成妹妹和焦順的好事,然後再徐徐圖之,偏夏家不知怎麽想的,竟就爲自己創造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

話分兩頭。

就在兩姐妹和焦順進行轉場的同時。

薛家二太太也帶着衆小趕到了兒子住處,卻不想竟被幾個丫鬟攔在門外。

這是反了不成?!

薛二太太剛要發怒,卻聽裏面傳出些不堪入耳的動靜,她不由一愣,旋即蒼白的臉上就浮現出兩團暈紅,啐了一聲‘怎麽醉成這樣’,二話不說轉頭就往外院外走。

寶琴、寶钗自是緊随其後。

薛蟠還大咧咧想瞧個熱鬧,卻被王熙鳳一把扯住,不由分說拉到了外面。

但王熙鳳卻沒有和大部隊彙合的意思,而是将薛蟠拉到角落裏,壓着嗓子問:“你說着蝌哥兒平素也算穩重,怎麽突然就——莫不是磕了藥?”

這也算是誤打誤撞猜中了真相。

但王熙鳳的目的卻并不在此,沒等薛蟠回話,又故作好奇的問:“說來,我以前從你琏二哥那兒收繳了幾顆,聞着又腥又騷,依我看狗都未必肯吃,真就能拿去坑害良家女子不成?”

薛蟠不疑有他,當下把嘴一撇:“這必是二哥上了别人的當,那些狗不理的玩意兒都是拿來糊弄人的,爲的就是怕出了事擔幹系——你想啊,這都能吃下去,那必是心甘情願!”

“真正的好東西都是無色無味,最多也就是有一點點兒腥甜,若不然哪裏哄得了人?”

聽到這裏,王熙鳳頓時恍然大悟,暗在心裏将那昭兒罵了個狗血淋頭,抛下還待顯擺經驗之談的薛蟠,便怒沖沖的去了。

等她二人遲了一步回到後院裏,正撞見薛寶钗拉着幾個仆婦,詢問薛姨媽和王夫人的去向。

王熙鳳不由奇道:“怎麽回事,太太和姨媽去哪了?”

薛寶钗皺眉道:“也不知焦大哥說了什麽,他被送去客院裏安歇之後,媽媽和姨媽就說是要去小花園裏散散心,丫鬟仆婦一概沒帶,我方才讓她們去找,一時又未曾尋見。”

薛二太太在一旁寬解道:“也或許是出了什麽難以決斷的事情,所以大嫂她們私底下商量對策去了——你且莫急,先等一等。”

寶钗颔首點頭,心裏卻始終放心不下。

下對月貼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怎麽竟就鬧出這麽些波折來?

況母親遇事一貫要找自己拿主意,今兒卻怎麽撇下自己,單獨與姨媽躲起來商量?

還有……

焦大哥說的那要緊事,又究竟是什麽事?

想到這裏,薛寶钗的目光不自覺轉向了客院,心道如今母親和姨媽不知躲在那裏,知道内情的就隻剩下焦大哥了。

她有心讓哥哥過去問問,可想到先前薛蝌的表現,又生怕‘失禮’。

最後暗歎一聲,心道:罷罷罷,還是讓焦大哥好生歇一歇,若是晚上母親和姨媽還不出面,再去煩他不遲。

也虧得寶钗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爲這時焦順早悄默聲翻牆出了客院——其實也算不上悄默聲,礙于腰間橫生枝節的緣故,他翻牆時頗費了一番功夫。

落地時更是立足不穩,也虧得王夫人和薛姨媽急忙左右扶住,這才沒摔個馬失前蹄。

感受着左擁右抱軟玉溫香,焦順的心智越發恍惚,身體卻倍加昂揚向上,緊咬着牙關,好容易才忍住沒有幕天席地的鬧将起來。

但鹹豬手卻是免不了的。

薛姨媽雖不覺有什麽,但想到姐姐恐怕也正承受同樣的騷擾,還是竭力加快了腳步,等到一處偏僻小院近在咫尺,又摸出鑰匙隔焦遞給了姐姐。

誰知王夫人卻悶聲道:“我、我一時掙不開,還是你去開門吧。”

這冤家!

薛姨媽倍感無奈,但她也知道這怪不得焦順,都是那夏太太從中作梗。

當下發力掙開,快步上前捅開了門鎖。

而趁此機會,王夫人卻是趴在焦順耳邊快速說道:“機會難得,你若有意,不妨裝出尚有餘勇可賈的樣子,屆時我們姐妹兩個……”

說到半截,薛姨媽已然匆匆折返,王夫人生怕被她窺出破綻,急忙收住了話頭。

兩姐妹齊心協力将焦順扶進裏面,王夫人剛在床前掙開,就見他餓狼撲食一般抱住薛姨媽便要苟且。

王夫人急忙裝作羞怯的樣子避到了外面,豎起耳朵聽着屋内的動靜,心裏頭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膽,生恐焦某人沒聽清楚自己方才所言,又或是早早敗下陣來。

不過想想當初在玉皇廟時的情景,後一種可能性應該不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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