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波未平


第633章 一波未平

片刻之後,皇後又匆匆折回寝室,進門剛要開口,忽見容妃正站在那紅木匣前好奇打量,一時心肝俱顫,連自己原本要說什麽都忘了。

她有心上前設法遮掩一二,卻又怕此地無銀三百兩。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旁吳貴妃見她手足無措,卻登時想岔了,霍然起身追問:“娘娘,莫不是乾清宮那邊兒又出事了?!”

言語間既有對皇帝的關心,也不乏幾許壓抑不住的激動。

“是,也不是。”

皇後下意識點頭,然後又忙搖頭:“說是有個彈劾折子讓皇上大動肝火,當值的麗妃怕有什麽差池,所以想讓我過去勸勸。”

容妃這時也從那紅木匣上收回了目光,回頭歎道:“怪道都說患難見着真情,如今也就是娘娘……”

她微微一頓,旋即又加上了吳貴妃:“和吳姐姐說話,陛下還能聽得進去了。”

其實吳貴妃在皇帝面前壓根不敢多說半句,表現的甚至還不如容妃呢。

但越是如此,聽到容妃将她與皇後并列,吳貴妃就越是止不住洋洋自得——原本都沒打算去趟這攤渾水,被容妃這一誇,她忍不住便自告奮勇,要與皇後同往乾清宮。

容妃見狀,便識趣的先行告退。

等從儲秀宮出來,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心道那三寸丁瞧着倒是個好哄的,若不然先拿她做個突破口。

所謂‘三寸丁’雲雲,自是嘲諷吳貴妃身形矮小。

不過吳貴妃雖生的嬌小,體态比例卻十分勻稱,且還擅長舞蹈,昔年曾有個‘賽飛燕’的綽号,遠不是什麽三寸丁可以比拟。

等琢磨了一會兒該如何讨好吳貴妃,容妃複又想起了那個紅木匣,當時皇後明顯十分着緊那東西,而那匣子的形制,又不像是婦人屋裏頭常用的。

難道說,與那焦暢卿有關的‘要緊物事’,便被封存在裏面?

想到先前聽到的帝後對答,容妃心頭火熱,恨不能原路折回去打開那匣子瞧瞧。

但那上面挂着特制的鎖具,顯然沒那麽容易弄開。

到底該想個什麽法子,才能一窺究竟呢?

話分兩頭。

卻說送走了容妃之後,皇後便對吳貴妃道:“妹妹且在外面等我一會兒,我去取些東西就來。”

說着,快步折回寝室裏,找了塊與周遭家具同顔色的錦帕,将那紅木匣遮住大半。

其實剛把這東西拿回來的時候,她也曾想過将其藏到櫃子深處,可每每又提心吊膽的,生怕被人拿了去,自己都未能及時察覺,所以最後才選擇擺在明面上,又上了内外兩道鎖做保險。

等用帕子遮好之後,她退了半步上下端詳,見那紅木匣不再顯得紮眼,這才略略松了口氣。

不過……

容妃妹妹方才端詳了半晌,日後若發現自己做了遮掩,會不會反而因此起疑?

“娘娘?”

這時外面吳貴妃等的不耐,忍不住揚聲催促,皇後隻得撇下忐忑,快步出了寝室。

等兩人離開儲秀宮,一路走好一路閑聊,皇後的心情這才逐漸平複下來,正琢磨着見了皇帝如何解勸,忽聽吳貴妃小聲抱怨道:“容妃那副嘴臉,娘娘方才可瞧見了?早先她得寵時,可不是這樣的,每回見了面,恨不能都把那二兩肉杵到你臉上——哼~不就是比别人生的肥了些麽,有什麽好得意的?!”

二兩肉?

皇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心道别說是二兩了,那怕是連二斤都打不住。

不過容妃以前是那副樣子嗎?

她回憶了一會兒,卻幾乎找不到類似的記憶,這一來是容妃到底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二來她本人雖不比容妃,卻也同屬後宮之中的出挑,所以面對容妃也沒什麽好自卑的——而若硬要說吳貴妃有什麽不足之處,那就是與其身量相輔相成的胸脯了。

說起來……

皇後下意識看了眼憤憤不平的吳貴妃,暗道不止是容妃有所改變,吳貴妃又何嘗不是如此?

若換在陛下中風偏癱之前,以她怯懦的性格,又怎敢在自己面前明目張膽的針砭容妃?

先前主動質疑焦順授課的行徑,更是絕無可能發生!

卻說吳貴妃上完眼藥,半晌不見皇後回應,忍不住又道:“娘娘可别讓她給哄了,這浪蹄子手段下作的很,爲了固寵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我以前聽說……”

說到這裏她踮起腳想要與皇後耳語,結果卻尴尬的發現即便踮起腳來,自己的嘴巴也才剛到皇後的肩頭。

好在皇後也及時發現了這一點,忙附耳去聽,這才讓她成功的說了幾句悄悄話。

皇後隻聽的面色數變,倒不是因那些羞人的描述本身,而是因爲吳貴妃描述的那些花樣,她竟隐約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是曾……

曾在焦順那兩本奏折裏見過!

皇後人份不住暗啐一聲,心道原來皇帝不僅是反複閱讀,還照着學了!

就不知……

他當初有沒有把學來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這個疑惑一經浮現,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于是不經意之間,皇後想要翻開那奏折的動機便又多了一條。

路上再無别話。

等到了乾清宮,皇後和吳貴妃一前一後走進寝殿——臨門一腳,吳貴妃到底還是習慣性的慫了——就聽帷幕後面皇帝吼道:“若不徹查此事,朕與工部數年心血,到頭來豈不都便宜了那些賊子?!”

聽這聲音雖然中氣不足,但顯然皇帝的精氣神都還正常,皇後暗暗松了口氣,遂挑開簾幕快步走了進去。

還不等她開口勸說,半躺半靠在床上的隆源帝便轉眼望來,旋即惱道:“怎麽又驚動皇後了?麗妃?!”

原本在旁邊戰戰兢兢的麗妃,連忙屈膝跪倒,低着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皇上息怒。”

皇後見狀,忙替她分辯道:“麗妃妹妹也是擔心您的身子……”

“哼~”

不等皇後說完,隆源帝便嗤鼻一聲,斜藐着麗妃道:“以前一個個巴不得與朕獨處,如今朕不中用了,便一個個的往外推,生恐沾染了什麽似的!朕雖癱了,卻不是聾子瞎……”

“陛下!”

皇後顧不上什麽尊卑規矩,急忙斷喝一聲,止住了皇帝的郁憤之言。

皇帝這時也驚覺自己觸犯了太上皇的忌諱,于是又‘哼’了一聲,便暫時沉默了下來。

這時麗妃卻被吓的魂不附體,咚咚咚的磕頭喊冤,隻幾下額頭就青腫了。

皇後連忙上前扶起了她,轉頭想讓吳貴妃幫着寬慰寬慰,自己好騰出手來解勸皇帝。

誰知一回頭才發現,吳貴妃壓根就沒敢進來,至今還縮在簾幕外面呢。

她無奈的歎了口氣,索性拉着麗妃到了簾幕外面,招呼吳貴妃道:“麗妃妹妹受了些驚吓,勞煩你受累送她回去。”

吳貴妃聽裏面皇帝大發雷霆,正後悔自己不該跟來,此時聞言如蒙大赦,也不管麗妃願不願意,忙扯着她奪門而去。

皇後目送兩人消失在宮門外,搖頭輕歎一聲,轉身獨自回到了簾幕之内。

…………

是日下午。

西門十數裏外,焦順毫無形象的躺在草地上,已經接近十個月大的小知夏,正在他肚皮上連滾帶爬想要掙脫束縛,卻又屢屢被他用大手擺正,隻急的啊啊大叫。

邢岫煙早習慣了這父女兩個的相處方式,因此恍若未見一般,沒事人一般與平兒、翠縷、司棋、銀蝶幾個,在不遠處打着羽毛球。

這正是焦順昨兒說的驚喜。

焦家後院不大,自行車有些施展不開,史湘雲卻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所以焦順才特意命人打造了幾支羽毛球拍,平日裏也好供她活動活動筋骨。

這剛說到史湘雲,她便跳出來打抱不平了。

就見她直接從焦順懷裏抱起了小知夏,嗔怪道:“老爺忒也胡鬧,就不怕知夏把嗓子喊壞了?”

“小孩子就該多鍛煉肺活量。”

焦順說着翻身坐起,随手打掃着身上沾染的泥土,笑問:“你怎麽不玩兒了?”

“累了,再說我也不能總霸着一個位置。”

史湘雲說着,愛憐的将額頭抵在知夏額頭上,沖着她擠眉弄眼做了幾個鬼臉,看着小家夥咯咯咯的笑,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見此情景,焦順一咧嘴,忽然道:“伱身上怎麽染了這麽重的塵土?”

“哪呢?”

史湘雲聞言忙低頭左瞧右看,但抱着孩子實在是不方便。

焦順便又道:“你背對着我轉過來,我幫拍掉。”

史湘雲不虞有詐,便抱着知夏背對焦順站好,熟料焦順忽然一伸手環住了她的小腹,發力向後拉扯。

“呀!”

史湘雲驚呼一聲,急道:“别傷着孩子!”

後來感覺到焦順的力道十分柔和,且還用頭頂支着她的背,這才松了口氣。

不多時焦順又大字型躺好,史湘雲則是仰躺在他身上,懷裏又抱了個小知夏。

史湘雲原想掙紮,但等焦順停下動作,仰望着萬裏無雲的晴空,聽着丈夫強而有力的心跳,懷中又抱着個可愛的小知夏,登時就把什麽掙紮抛到了腦後。

隻搖頭晃腦的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便默默的眺望起了天空。

夫妻二人享受着這難得的甯靜,然而小知夏卻沒有消停,趴在史湘雲懷裏胡亂扭動了幾下,似乎是發現了與母親相差仿佛的零件,索性一把抱住,隔着衣服就下了嘴。

“呀~!”

史湘雲驚呼一聲,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

“怎麽了?”

“知夏她……”

史湘雲不好意思明說,但随着她站起身來,女兒的所作所爲便也映入了焦順眼底。

焦順不由哈哈大笑,一骨碌也爬将起來,摟着史湘雲戲谑道:“先演練一下也好,明年咱們再生一個就有經驗了。”

“呸~”

史湘雲啐了一聲,卻并沒有從焦順懷裏脫身,那鵝蛋臉兒紅撲撲的,目光中不無期盼。

這時各出了一身香汗的邢岫煙和平兒,也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焦順順勢往‘球場’上看去,見連網子都已經收起來,不由納悶道:“怎麽都不打了,這離天黑還早呢。”

平兒笑道:“是我的主意,早先來的路上瞧見牟尼院,就突然想起我先前還和二奶奶一道,在那廟裏點了長明燈,前陣子忙的都給忘了,所以就想着回去路上順便去廟裏走走,再貼補些香油錢。”

邢岫煙也在一旁幫腔道:“我也正好想去瞧瞧妙玉,所以和平兒姐姐一拍即合。”

“好啊、好啊!”

史湘雲一聽說要去牟尼院,立刻舉着知夏贊成道:“咱們正好給小知夏也點一盞長明燈!”

既然都說要去,焦順自無不可,隻是暗暗掃了平兒一眼,心道這多半是王熙鳳的主意——不過自從兩下裏因爲王家鬧的不愉快,也确實有陣子沒與這二奶奶再續前緣了,如今王家的事情既然了了,倒不妨就坡下驢。

抱着這份心思,他一聲令下,衆人各自上了馬車原路折返。

等到了西門左近的牟尼院裏,果然王熙鳳一早就在這裏候着。

隻是除了她之外,四小姐賈惜春竟也在場。

焦順抽冷子給王熙鳳遞了個疑問的眼色,王熙鳳卻也隻能回以苦笑,拐彎抹角的表示,這賈惜春早想着要來瞧妙玉,她實在是推诿不過。

如此這般,兩人欲要苟且也難,于是隻能暗中約定五日後在此相會。

再然後,就是讨論給知夏點長明燈的事兒了。

這期間賈惜春冷眼旁觀,見妙玉在焦順面前明顯少了素日的超脫出塵,不覺暗暗搖頭,頗有些偶像幻滅之感。

心中暗道,在紅塵中修行果然也難逃世間紛擾,不過若隻在這廟裏做個小沙彌,應該就無需應酬這些事情了吧?

這些瑣事且不細論。

卻說商量好長明燈的事兒,焦順一家便于王熙鳳和賈惜春結伴回到了城中,直到進入内城才各奔東西。

焦順正在馬車上,琢磨着到時候是帶平兒去敲邊鼓,還是就地取材讓妙玉推碼頭——反正單隻是王熙鳳,肯定是沒法盡興的。

不想便在這時,王熙鳳的馬車忽又發了瘋似的從後面追了上來。

焦順情知不妥,忙命人靠邊停車。

就見榮國府的馬車一直貼到了近前,緊接着王熙鳳從窗戶裏不顧體統的探出頭來,變聲變色的道:“禍事了、禍事了,快跟我回榮國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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