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彩鳳也來啦。”白龍抱着泠泉,牽着混元往院裏走,看見了蹲坐台階的彩鳳,也就是雲中君的女兒。潛虹給她端了一盤糕餅,有個大哥哥的樣了:“白龍哥,您别告訴小鳳她爹娘她在咱家。”白龍點了點頭:“咋了彩鳳?你娘又打你啦?”彩鳳大口吞着糕餅:“我爹一直在尚書台忙,已經三天沒回家了,我娘生氣,餓了我兩天,不許我吃飯。”林英也從後廚出來了,放在院裏的石桌上:“來,别吃糕了,林姨給你炒了一碗蝦仁燴飯,坐下吃。”
雲中君這幾年,幾乎沒怎麽回過家,在尚書台能熬到多晚就熬到多晚,說是勤奮實際上是不想回去,他不回,朱鹮就在家懲罰孩子,燭龍就算是天帝也沒法管别人的家事,而潛虹和彩鳳要好,便經常帶她一起回宮裏,也就隻能如此了。這些都是家常便飯了,白龍輕歎了一聲,讓泠泉坐在自己肩膀上,問着她:“你爹爹呢?”泠泉指了指屋子裏:“爹畫畫呢。”白龍便抱着泠泉進了屋。
“白龍來啦。”燭龍住了筆:“诶!放下放下!不許抱我女兒。”白龍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把泠泉放到地上,泠泉笑着跑到燭龍懷裏:“爲什麽不許白龍叔叔抱我?”燭龍攬着女兒,十分溫柔的說着:“你都過完六歲生日了,是大姑娘了,當然不能随便叫人抱,知不知道?”白龍尴尬的撓頭:“姑父,我不是故意的。”燭龍勾唇一笑:“沒事,姑娘大了,我得教她,你過來,你瞧瞧我這幅畫的怎麽樣。”
“吳道子說我線勾的很好了,但是顔色始終控制的不好,龍族辨色能力差些,妨礙我了。”燭龍輕輕展平了畫卷,小心的吹着新落下的筆墨。白龍一瞅,十分震驚:“這已有八九分像了,姑父您忒也認真,我敢說,這比吳仙人畫的挂在萬神殿那幅好太多了!”燭龍有些得意,但神色很快就黯了一些:“小老三沒見過她,天天對着畫喊娘,我不得畫的像一點呀。”白龍趕快轉移了話題:“嗯,混元長得也是忒慢,這都五歲了,個頭也就像三歲,不像虹兒,都有十來歲大孩子模樣了。”燭龍微微一笑拍了拍白龍的肩:“嗯,我也盼混元快點長大,我好快點去陪姑射。”
白龍心裏咯噔一聲,五年多了,他還是惦記尋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話:“最近火龍族有些擡頭之勢,巨靈神的軍情報告您過目了嗎?”燭龍嗯了一聲:“下午我出門打幾場去,好久不活動,手癢癢了。”白龍一笑:“您的鱗片也長好了,但也要多小心,我今天下午在宮裏選拔新的士兵,不能陪在您身旁,您莫受傷才好。”燭龍也笑了,給白龍正了正發冠:“嗯,姑父心裏有數,下午忙完,進宮來陪我孩兒們坐坐,老大長得太快,和老三玩不到一塊了,也沒有小時候愛說話,最近還好像有心事一樣,他和你最好,你多幫我陪陪他,我就能安心的處理政務了。”白龍點點頭,應下了。
“林姨,我能偷偷叫你一聲娘嗎?”混元跑到後廚偷吃雞腿,林英發現了,覺得他可愛,便抱了抱他,又順手給他擦了擦小嘴,一聽這話,林英心裏酸楚極了,眼眶都紅了,問着他:“小黑球,爲啥想叫我娘?”混元啃着雞腿:“彩鳳妹妹她娘雖然總打她,但她娘會動,叫一聲會應,我娘是張畫,叫了也不動,而且在學堂,他們在背後笑話我,說我是有爹生沒娘養的孩子。”林英一下就生氣了,抱着混元就去找燭龍。
“剛才的話,你再跟你爹原樣說一遍!”林英把孩子往燭龍跟前一放,燭龍看他滿手的油,嘴裏叼着雞腿,趕快把他從畫架這邊抱開,摟在懷裏問着:“咋啦,爹的寶貝小老三犯啥錯了?瞧給林姨氣的。”林英怒氣沖沖的嚷着:“不是老三的錯,老三在學堂叫人笑話了,快,老三,你說說。”混元把雞骨頭啃了個幹淨,小聲說着:“學堂有同學偷偷說我,說我有爹生沒娘養,我覺得也沒錯呀。”
燭龍氣的哆嗦,孩子們的話,是最最紮人心的刀子,大人若嚼舌頭,燭龍可以打上一架,可以罰他們俸祿,但不可能沖到孩子面前和他們較真,真是窩火,卻也隻能鎮定下來,歎了口氣,溫柔的說着:“老三,那不是什麽有品德的好話,不許學,以後再聽有人這麽說你,就回家告訴爹,不許瞞着。”混元點了點頭,望着燭龍:“剛才我想管林姨叫聲娘,林姨不高興了,那我能管爹爹叫聲娘嗎?”燭龍無奈,拿過了雞骨頭扔掉,用帕子給他擦了擦嘴:“叫吧。”
“娘。”
“哎。”
“文曲星,來。”燭龍出征前去學堂看了一眼,從前接送孩子都是恭敬的管他叫先生,今天臉色有些陰沉,直呼其名,文曲星觀詳着,看他這一身金甲,也有些害怕:“陛下,今日學堂休假,公子可好呀?不知您駕到,有失遠...”“廢話不說,我着急去領個戰事,就和你說一個事,學堂有人笑話我兒沒娘,我不願與孩子們較真,但是,小孩闖禍,禍根全在父母,你身爲先生,不能隻教課本,我勸你多關心關心孩子們的家教。”文曲星吓得戰栗:“是!是!定不會再讓人這般诋毀公子,是臣失職了。”燭龍沒言語,直接轉身走了,沒再理他。
“夫君。”彩鳳在後宮待到下午,被潛虹偷偷領去了尚書台,對雲中君好一番求情撒嬌,入夜,雲中君終于領着女兒回家了,朱鹮還有些喜悅,柔柔的喚了一聲。且進了屋,讓朱鹮幫自己脫了外袍,雲中君便很是躲閃,生怕她再碰自己:“我累了,早點休息吧。”朱鹮強行抱住他的腰,投入他的懷裏:“你每天都說累,彩鳳都五歲了,你一直都沒碰過我。”雲中君也是強辯:“我是怕你再有孕,省的你受苦,早點睡吧,我真的很累很累,每天坐在椅子上八九個時辰,看奏折看到眼花,沒精力幹别的。”朱鹮抱松開了懷抱,爲他解了腰帶脫下外衣,與他一起躺下了,平靜、如常的一夜,像是合住的室友,像是合葬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