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
是日深夜,夢境中,是熟悉的聲音,朱鹮早已取了雲中君私藏的咒術,借由睡夢,再次施法,見到了父親。“父親,我又見到姑射了。”朱鹮如是說着:“她死而複生了,完好如初。”炎魔陰險的低聲笑着:“太清感應,道法無邊,姑射山有萬世不竭之力,看來她永遠也死不透,那我也可以,隻是我出不來這虛空。”朱鹮小心的問着:“如何開啓界門放您出來?焚天刀被您帶到那邊,我又該如何殺死姑射?”
炎魔低聲吟着:“你法力不夠,雲中君心志不堅,從虛空歸來時,身上已染了黑暗的陰影,有了黑暗的種子,我且教你爲父的拿手絕活傀儡術,往後你多加控制,勤加腐化,做法叫雲中君主動洩出法力分給你,然後,取你孩子的心來,開啓界門,将我放出,将姑射推進來。”朱鹮想了想,怯下去了:“孩子的心?”炎魔厲聲呼喝:“你的孩子有火與光兩系法力,比你做爲祭品更是合适,再加雲中君的法力,他曾開啓過界門,你吸了他的法力,便能開啓界門放我出來。”
朱鹮沉默不語,聽完傀儡術的操作方法就不管父親了,收斂了法術出了夢境,已累的虛脫,滿身是汗,寝衣、被褥全都浸濕了。朱鹮虛弱的坐起身,夢裏片刻,夢醒已經清晨,從枕頭下拿了方手帕出來,帕子上縫了一隻小小的鳳鳥,圖案幼稚,針腳并不整齊,但朱鹮心下竟一時有些母愛泛出:小彩鳳昨日才來過,還心系着自己的健康,小時候,自己總打她,鬧得她反倒和燭龍一家人親近,如今姑射回來了,彩鳳竟找她學會了縫紉,第一件小物品,竟繡了一條手帕送給自己擦眼淚,這般可人的女兒,取她的心出來,自己真真下不了這狠手,仔細想想,就算那炎魔父親出來又怎樣,自己已經貴爲天後,一人之下尊貴無匹,留個親近的女兒,比什麽不強。
“怎麽起這麽早,你還好嗎?”雲中君輕推了房門,本尋思悄悄來看看,不想驚擾她,卻見她一臉沮喪的坐在床邊,赤着腳踩在地上,好似神情不悅有些郁悶,便小聲問着。朱鹮回過神來,見是丈夫,還有些驚訝,他細眉細眼的,蹙着眉頭,看起來還挺溫柔,便小聲嗫嚅着:“我夢魇了。”雲中君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朱鹮身前,低聲問着:“是懷孕不适還是怎的?用我幫你傳三聖母過來嗎?”
朱鹮一歎:“陛下繁忙,怎過來了?”雲中君低着頭,有些愧疚感:“我…是孩子的父親,昨天失禮了。”朱鹮苦澀的笑了笑,立起身來,想整理一下儀容,赤腳走到妝台旁,舀水洗了一把臉,洗去了汗水,瞥眼看了看鏡子,臉色不大好,便坐下擦幹了臉,描了描眉,給臉頰上塗了些胭脂,雲中君立在不遠處瞧着她:“你氣色不大好。”朱鹮回眸過來,溫柔的望着丈夫:“不礙事,這幾天沒睡好,總是噩夢連連。”雲中君點點頭:“當年姑射懷着第三胎,也是氣色不...”
“夠啦!一清早提她,好給我添堵是不是?”朱鹮本是心情好了些,一聽他提姑射,火氣又起來了,一努嘴喝了一聲。雲中君望着她:“你對她這般不友好怎麽行,我與燭龍打算聯席稱帝,不日就要宣布,屆時,燭龍夫婦将重返天宮,你與姑射便都是天後,共同管理内宮。”朱鹮氣的顫抖,從妝台上抄起胭脂盒子就往雲中君頭上一摔,瓷盒應聲而碎,砸的他半張臉上全是粉紅胭脂,額上被瓷片劃破了兩道,流下一股血來,混合胭脂之後,又粉又紅,宛如小醜扮相。
雲中君用手捂了捂額頭,一看手上有血,擡手就要扇她,但念及她有了身孕,手下收住了勁頭,巴掌離妻子臉頰還有一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朱鹮卻吓的躲閃,一晃身子,加之法力虛耗,腳下立的不穩,一合眼就暈了過去,往妝台上倒。
“你打我你還有臉暈!”雲中君搶上前去,拽住了妻子,隻覺她身上濕漉漉汗津津的,心下既覺得她髒,又覺得恐懼,念念叨叨的将她抱到床上:“怎麽…怎麽出了這般多的汗!莫不是肚子疼?我給你叫大夫去。”
淩霄殿
雲中君喚來三聖母就沒守着朱鹮,且擦淨了臉,帶着一肚子氣上了朝,不能對着孕妻發火便對着朝臣發,将冕旒壓得很低,衆人雖沒見他額上的割傷,卻都感覺到了他的脾氣,氣氛宛如烏雲聚頂一般壓抑,竟直接因爲芝麻大點的事,花神勾芒被厲聲問罪,還扣減了她三年的俸祿。
姑射有些奇怪,想來雲中君這老夥,自認識他起便是面如祥雲溫聲細語,幾年不見竟然已練出來大嗓門,兇悍起來倒挺威風的,從前隻覺得自家男人聲音渾厚,有些粗犷,如今這雲中君也是差不多了,猜測着應是他有什麽不順心的,所以朝後便主動拉着丈夫留了下來。
“雲中兄,今天這是怎的了?”燭龍明白姑射的意思,便溫和的問着,雲中君歎了口氣,一把摘了冕旒,掀起額前劉海吼着:“前朝後庭,沒有一個讓我省心!朱鹮仗着懷孕,竟打我。”燭龍忍着笑,鳳眼一擡偷偷瞥了一眼妻子:“女人懷孕脾氣就是大,你多哄哄她,說點愛聽的。”雲中君氣的把冕旒往座位一摔,怒聲喊了一句:“憑什麽!”燭龍勸着他,卻也嫌棄他不成熟:“就憑人家受這麽大罪給你懷個二寶,再說了,她是你妻子,對她好不是應該嗎?”
雲中君無奈的扶着頭,似乎在哀求,眼眶紅了:“我真的好累,前有看不完的公文,後有理不清的家務,我每天焦頭爛額,尤其今年,從沒睡過一個安穩覺,若姑射你當年不死就好了,我絕不會和朱鹮弄出個彩鳳,也絕不會娶什麽妻子,弄的如今日這般狼狽,處處受制于人。”燭龍沒說什麽,姑射卻一臉懵,但見丈夫臉上如同寫着“别說話”三字一般,姑射沉默的一撇嘴,定了定神細想了想,拽起丈夫就走,頭也不回的念道:“你去拟旨吧,擇日迎接燭龍登基,家裏的事我倆管不了你,但能爲你分擔三分之二的政務,就隻有幫到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