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燭龍早早就陪着共工去了,姑射怕他暴脾氣上來又拿張仲景撒氣,便遣他回天宮了,和林英,和敖淇,攬着敖爍去林英的屋子說話了,留下了混元陪着父親,燭龍緊緊拉着共工的胳膊,不放心便叫兒子再感應一遍。“爹,你也不大對勁。”混元小聲說着,燭龍扒拉了兒子一把:“淨瞎說,說說你共工叔的情況。”混元小手一叉腰:“我沒瞎說,叔叔的腫塊還是壓在腦子上,真的不能動,剛才爹你拉着叔叔的手,我一起感應到你了,有點奇怪,說不上哪裏奇怪。”燭龍胡噜了一把孩子的腦瓜:“傻瓜蛋子,爹有啥可奇怪的,就是累了,别和你娘胡說,她是女人,别吓她,我看你是心不在焉,走吧走吧,找敖爍玩去吧。”
燭龍其實稍微有些後怕,在虛空界,自己後脖子被砸了一下子,也沒看清是啥玩意砸的,雖然翻身踏雲趕緊竄出來了,但這複位回到肉身,總覺得脖子疼,這兩天還暈乎乎的,好似喝醉了一般,尤其一低頭,抻着筋的疼,莫不是如雲中君所說的,元神受損,就算回來了,也會産生後患,不由得心裏一涼,便趕緊安慰着自己,自己天生便福澤深厚,蒼天庇佑,有了這般幸福美滿的家庭,有了這般萬人之上的地位,萬不會此時隕落,葬送了全部。
且和敖清換過手來,燭龍離開共工的房間,一直很緊張,怕混元對姑射說什麽,便有意的粘着兒子,不想讓他亂說話,甚至倆孩子玩耍,他也坐在旁邊緊緊盯着,一盯就是好幾天,生怕混元順嘴亂講。
“夫人,我看主人這幾天心情好些了,每天都帶着混元和我兒子玩。”共工也好不了,燭龍還是每天都做噩夢,看樣子還是體虛,姑射心疼他,索性和龍王央求着,多住在北海龍宮些時日,算是帝後來休個小假,也蠻是不錯的,這住了幾天,姑射和林英在院裏做着針線,相互聊着。“這就是個老傻子,自己身體都累病了,就知道瘋玩。”姑射随口說着,林英一樂:“主人爲您受了那元神剝離之苦,您還說他。”姑射扥緊了手裏的線:“哼,他這幾天大概病拿的難受,脾氣特别燥,我就說他,我若不說他,天底下也沒人敢說他了。”
林英點點頭:“也是,主人貴爲九五之尊,一般人真不敢說他,但也别說急了,這帝王之心難測,萬一覺得您太嚴厲,我怕他生二心。”姑射狠狠的紮了紮鞋底:“他若生二心,我當年死了七年,早也該生了,擔心這都沒用。”姑射又覺得林英最近有些敏感,就尋思着找了其他話題:“诶,我看敖爍也挺機靈,也挺喜歡和混元玩,孩子一個人在北海怪可憐,給他生個弟弟呀?”
林英無奈的一歎,委婉的笑了:“不用,水族辦學辦的很好,四海有個學堂,水裏的貴族子女都可以上,按資曆分大中小三個班,我打算等他三四歲了就送他去,他會認識新朋友的,隻是這幾年寂寞。”姑射遲鈍,沒覺得自己說錯話:“是怕疼了不?第二個一般就好生了。”林英微微一笑着:“敖清和我現在分着住,他心裏有陰影,我也一樣,誰都不想挨着誰。”姑射一驚,說不出話來,眉眼低垂給她道了歉,林英卻反而一臉不在乎:“能天天守着兒子也不錯,隻是,希望爍爍長大以後,不會嫌我給他丢人,若嫌棄我了,夫人您收留我吧,我接着伺候您和主人。”姑射低頭偷偷抹了淚,無奈的說着:“好,好。”說罷,覺得感傷不已,岔開了話題:“男孩子就是費鞋,燭龍還能買着穿,混元的小腳丫,十來天就能磨壞一雙,我得趕緊做,不說了,不說了。”
“爍爍你看,這是我娘給我做的小紅馬玩具,我還沒怎麽玩呢,這個送你,怎麽樣?我覺得你是個靠譜的,林姨以前也給我縫過玩具,這個還你。”燭龍總是有心口慌的感覺,暗自的賴北海地勢不平,龍宮确實在海底凹陷的盆地,是有些悶,燭龍便總是失眠,休息的不好,眼下都有烏青色了,還反複做同樣的噩夢,便打算帶着妻子孩子挪個地方,想去白龍的鷹愁澗洞府小住幾天,混元有些戀戀不舍,還挺喜歡這個姨家弟弟,竟喊了父親,開門回天宮,從衣櫃裏,拿來了姑射新給他的棗紅小馬,遞給敖爍才走。
“你姑父心情不怎麽好?少理他,小心挨揍。”姑射抱着兒子來了蓬萊就先囑咐了白龍,白龍懂禮數識大體,認真的點點頭:“共工好不容易恢複了,一時之間又癱瘓成這個樣子,他肯定接受不了,姑姑放心,我家裏的下人管教的很嚴格,白龍一定侍奉的周全,讓您幾位滿意。”姑射挺感慨,這般的亭台樓閣,下人從白龍身邊走過時會行禮,可白龍還像是自己神雪宮的童子一般,小心翼翼,謹小慎微,便小聲說着:“白龍,你長大了,你是這鷹愁澗洞府的主人,姑姑來了你家,你要有主人的做派,招待是招待,但不必這般恭謙,放肆點。”白龍撓頭一笑:“不敢放肆,怕姑父剝我龍皮,您住的開心,我就開心,啥主啊客的,整個地方都是姑父賞賜的,白龍不敢桀骜。”姑射随手拍了拍他:“賞賜?這叫理所應當,傻孩子。”
“爹氣色怎麽這麽差?”泠泉也發覺了:“爹,您心裏别有那麽大壓力,共工叔會好的。”燭龍脾氣是愈發的燥,已經不想和女兒解釋什麽了:“我不想聽這個,有酒沒有?白龍,過來和姑父喝幾杯。”才下午,路途很近,燭龍遊水過來的,本想着活動一下筋骨,也顯擺顯擺能耐,但明顯到了目的地就是一臉的疲态,根本不适合飲酒,姑射勸了勸:“别飲了,喝茶聊聊不行嗎?”燭龍覺得腦子嗡嗡的,突然有些厭煩的情緒上來:“你懂什麽,給我弄點酒來,走,白龍,邊泡溫泉邊喝。”說罷,燭龍拂袖,背着手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