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不用這般,混元都大了,不是孩子了。”泠泉已盤起了長發,長眉秀目,十分的溫和,白龍最近有些疲憊,但略胖了些,日子過得很滋潤,從門口牽進來了一匹黑馬,頭生獨角,背生雙翼,模樣俊的很。
白龍且拴好馬匹,溫柔的抱了抱妻子,拉着她進來廳堂,滿滿坐下:“小弟從幼時就喜歡馬,我想着送個禮物讓他高興高興,也是趕巧了,前幾日南海進貢,送來了幾匹雙翅天馬,我不好意思都要,好像受了他多大賄賂一樣,但特意挑了黑色的這匹回家。”泠泉甜甜一笑,給他盛了碗飯,白龍托腮笑着瞧她:“你弟也真是能耐,那天我路過四方館,這家夥很是詭辯,如今陛下廣納賢臣不拘一格,令才子們在四方館理論,混元竟參加了一場,有的是歪理,辯論的人家啞口無言。”
泠泉靜靜的聽着,點點頭:“他從小就那樣,爹慣壞了,如今你也慣他,能不驕傲上天嗎。”白龍吃着,捂嘴一笑:“混元長的慢,爹寵愛也是應該的,如今小大人一樣,雖然你看他油嘴滑舌,但心裏說一不二,是個公平公正的,陛下也有意,等他再大一點,将四方館給他統領。”
泠泉捂嘴樂了,陪着白龍吃晚飯,侍者進來通報:“主人,您要的大紅綢緞小人去置辦了,明天就能送來,您看要不要多買些别的?”白龍扭臉看着他:“當然要,新款式的多買來些,要又新鮮又素雅的,再帶個好裁縫回來,做新的衣裳襦裙。”泠泉不知他要紅綢緞什麽意思,前幾天和父親去北海看望共工叔叔時,曾見北海龍王有一個侍妾,便不由得多想了一步,心裏一酸:“叔,你…你要紅綢緞做什麽?咱家又不辦喜事。”
白龍當即懂了,大笑着掐了掐泠泉的臉頰:“你這早産孩子就是笨,别瞎琢磨,我是打算給馬裝飾一下,送給混元的時候,他一準開心,他最喜歡拆禮物的緞帶。”泠泉瞧着他,覺得他對弟弟可真好,想的可真周到,心裏有些酸澀,微微一歎息:“你對小弟像對親兒子一般,不好意思,我這些年都沒生出來。”白龍捂臉,笑出了聲打趣道:“你說你,一天天的想什麽呢,爹不是那天說我來着嗎,說興許我有毛病,耽誤你了。”
泠泉噗嗤就笑了,錘了他一拳:“诶呀你還記着呢,我爹随口說着,你别生他氣,他不是侮辱你,隻是那天看哥哥嫂子又有了,順嘴一說。”白龍拉着她手捏了捏:“我知道,你放心,我也不急的,咱都是神仙,有啥可急的,我對小弟好是因爲從小瞧着他長大的,别誤會。”泠泉點點頭,甜甜一笑,白龍瞧着她,轉念哀聲一歎息:“還說哥嫂的事呢,你說天後,也是命苦的,當年姑姑有孕,除了混元那胎,一直都是該怎樣過就怎樣過,每天上朝,幾乎沒休息一天,四方有難,她便上竄下跳翻山越海,從沒刻意注意過保養,你們仨不是也很好。”
說起這個,彩鳳這五年過的不容易,先後有過六胎,但都沒留住,潛虹已經戰戰兢兢,不想讓彩鳳爲他受苦,便幾乎不敢和彩鳳在一起,隻是小心翼翼的照顧她起居,恨不得每天捧在掌中才好,至于這回的這胎,是前幾個月,朝元大典舉行的順利,潛虹多飲了幾杯才辦了錯事,不過看起來這回的孩子情況不錯,彩鳳珍惜的很,從知道有孕便卧床休養,害喜害的厲害,幾乎吃不下什麽,面色愁苦的,已經挨到第五個月了。
白龍見妻子還是一臉的羨慕,輕輕拉起她手,嚴肅的說着:“你可别想啥歪的啊,我跟你說,你不要再去奉天堂看病了,若自然有了,就要,沒有,咱們不強求,若你也像天後那樣遭罪,我甯願不要孩子了,真的,你哥也是這麽想的,那天夜裏知道彩鳳懷上了,一下子就愁壞了,偷偷跟我說,他隻想彩鳳平安,要後悔死了。”泠泉夠過來親了他臉頰一下,點了點頭:“順其自然吧,希望所有人都得其所願。”
天宮
“三親王到!”升明殿内,混元從黑漆螺钿屏風後出來,他個頭長上來了,穿了身黑色織金袍服,頭戴碧玉蓮花冠,笑吟吟的出來:“今天我過壽,謝謝諸位來捧場。”旁邊的禮物堆的山高,九重天的神仙大小都來了,混元很是得意,那股子驕傲的勁頭,真是和某些人神似。
“剛還說呢,如今小弟真是和某些人神似,這某些人就來了。”泠泉看見父親從屏風旁也低調的出來了,素黑直袍,外面罩了件繡龍紗衫,戴了根銀簪,手裏拈了把墨骨文人扇,面貌有些蠟黃,泠泉便故意想逗他笑笑。
“沒大沒小的,見面不叫爹,白龍真是慣壞你了。”燭龍撇撇嘴,嗔怪着女兒,白龍趕忙上前行禮:“爹,好些天沒見着您了。”燭龍打量了他一眼:“我住山裏去了,也就八九天,談不上好些天。”泠泉白眼一翻:“嘁,白龍叔關心您,您還不領情。”燭龍掃了掃她,輕聲問着:“往年都是你仨一起辦,唯獨今年,你哥說他不想過壽了,你當時也應聲,我便隻給混元操持,怎麽着?現在你不高興了?”
泠泉心裏一暖,挽着父親的手臂撒了個嬌:“哪有哪有,爹爹最好了,哥哥定是覺得今年嫂子身子重,不想累着她,我若不應聲,顯得他不合群。”燭龍輕輕一嗳氣,拍了拍女兒:“知道的,虹兒心細,你也善解人意,咱家唯一的愣頭青就是你弟了,别覺得爹爹對你們不公平就好,你都嫁人了,喜歡什麽讓你男人給你買,莫省着他的銀子。”
白龍也笑了:“爹,泉兒很樸素,我想花錢都花不出,您說說她,我平時可不敢。”燭龍嘁了一聲,一撇嘴:“怎麽着?跟我這秀甜蜜是不是,小崽子。”泠泉給父親正了正衣襟:“還說呢,爹您這些年,穿的跟個江湖道人一般,金冠呢?玉佩呢?咋都不戴了?”燭龍抿嘴笑,隻低頭說道:“爹很好,别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