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集甯家大堂
“你是說那陳耀不肯出兵救援?”高坐在首座的甯正營凝望着面前的餘管事,面色有些不善。
在甯正營的兩旁坐着他的兩個兒子甯朝有和甯朝東,至于小兒子甯朝師因爲上次勾結言三刀的事情被甯正營禁足,還在反省呢。
“是的老爺。”
餘管事躬身道:“陳大人說了,他們前兩天剛跟那綽号‘一堵牆’的孫可望幹了一仗,如今沒有餘力出兵救援咱們。”
“跟孫可望打了一仗?”
甯正營便是一驚,“孫可望可是那張獻忠的得力手下,據說手底下可是有上萬人,那陳耀能跟他硬碰硬幹仗?”
“不僅能,小人聽陳大人的口氣,似乎孫可望還在他手裏吃了不小的虧。”
“就聽他扯吧。”老二甯朝東不屑道:“上次你也說了,陳耀手下撐死了不到兩千人,他能讓孫可望吃虧,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
再說了,陳耀一個區區九品的團練,也配稱大人,真是笑話。”
甯朝有也失笑着搖了搖頭:“不到兩千人硬抗流寇上萬人馬,即便是朝廷精銳也未必能做到,他一個區區正陽縣的團練也敢吹這個牛,還真是無知者無懼啊。”
“哦……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甯正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這才斜眼看着兩人道:“你們都認爲陳耀是在吹牛?”
“這……是的。”看到自家老子似乎臉色不大好,甯朝東硬着頭皮回答。
“你們兩人要麽認爲他在吹牛,要麽瞧不起他這個九品芝麻官。
可老夫記得,前些天老夫讓餘管事求援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麽說的。
當時你們可是恨不得陳耀當天就帶人飛過來,那時候你們怎麽不嫌棄人家了?”
甯家兩兄弟羞得滿臉通紅低下了頭。
甯朝東喏喏道:“父親!孩兒……孩兒隻是說那陳耀虛報戰功而已,并無瞧不起的意思。”
“虛報戰功……呵呵……”
甯正營臉上笑意盈盈,但眼中卻是冷冰冰的。
隻見他将茶杯一把摔到了兩人面前,發出啪的一聲,随後整個人站了起來,走到兩人跟前指着他們的鼻子臭罵道。
“老夫問你們,你們全都瞧不起陳耀,認爲他虛報戰功認爲他隻是一個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不值得你們兩位甯家的公子哥重視,是這樣嗎?
可老子要告訴你們,就算他隻是一個九品芝麻官,那也比你們強!
你們枉讀了那麽多年的聖賢書,連個功名都考不到。
說白了你們就是倆平頭百姓,有什麽資格瞧不起人家?
人家就算再差那也是官,你們又是什麽?
跟人家比起來,你們就是兩坨狗屎!”
甯正營雖然已經年近六旬,但罵起人來依舊是中氣十足。
甯朝有和甯朝東兩兄弟全也是過了不惑之年,膝下兒女衆多,但依然被罵得狗血淋頭不敢吭聲。
隻見甯朝有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羞愧道:“父親大人息怒,是孩兒不孝,惹得您老人家生氣了,您要打要罰孩兒都毫無怨言,隻求您不要氣壞了身體啊。”
看到哥哥跪了下來,甯朝東也不敢再坐着,也趕緊跪了下來:“父親,孩兒錯了,求您息怒,若是氣壞了身子骨,孩兒可就百死莫贖了。”
“呵呵……看來你們還沒意識到自己錯在哪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弟兩人,甯正營反而長歎了口氣,同時也失去了繼續罵人的沖動。
這時,餘管事趕緊過來扶住了甯正營,将其攙扶到了椅子上坐好。
等到甯正營重新坐好後,餘管事重新沏了一杯熱茶遞給甯正營。
甯正營喝了口熱茶後,臉色稍微好了點,随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看到自家老子在閉目養神,跪在他面前的哥倆也不敢起來,就這麽跪在了前面。
隻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兩人隻感到膝蓋開始麻木起來,可自家老子不發話,兩人連動都不敢動,隻能給垂手站立在甯正營身旁的餘管事不停的使眼色。
餘管事心裏暗歎一聲,但還是彎下腰恭敬的說道:“老爺,兩位少爺也在這跪了一兩刻鍾了,是不是該讓他們起來了?”
甯正營緩緩睜開了眼睛,淡淡的眼神掃了餘管事一眼,這才對兩兄弟道:“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甯朝有垂着頭道:“孩兒知錯,孩兒不該輕視了那陳耀。”
甯朝東也趕緊跟着說:“那陳耀即便官階再低,那也是官府任命的官員,孩兒身爲一介白丁,不該如此狂傲無禮。”
“你們呀,還是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甯正營長歎了口氣。
“如今适逢亂世,官階什麽的都是虛的。就像老夫,雖然老夫如今早已辭官在家,可你看看周邊大戶有誰敢小看我金秋集?
還不是因爲我金秋集有錢有人有實力嗎?
那陳耀數月前帶着一群難民來到正陽縣,才多久的功夫啊,人家就赤手空拳闖出一片天地,手下上萬流民,還有近兩千鄉勇。
換做你們,能做到嗎?你們二人若是褪去甯家這層光環,恐怕連普通的百姓都不如。
如今有機會與這樣得人交好,你們還推三阻四看不起人家,老夫看你們的心都被豬油給蒙住了!”
甯朝東、甯朝有兩兄弟加起來都八十多了,如今卻被自家老子罵得狗血淋頭,隻是兩人卻不敢分辨,隻是跪在地上低着頭不敢吭聲。
甯正營看得出來,這哥倆雖然不敢反駁,但心裏依舊是有些不服氣的。
他長歎一聲,自己這三個兒子就每一個成器的,自己死後恐怕是沒人能撐起這個家啊。
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生了四個兒女,反倒是最小的女兒性情聰慧,爲人處世落落大方,隻可惜女兒終究是要嫁人的。
看到甯正營沉吟良久,餘管事在一旁輕聲勸慰道:“老爺,陳大人其實也不是完全拒絕了咱們。
他還讓小人帶來了五十副鐵甲、一千斤子藥和五十支火铳,說是聊表心意。”
甯正營捋須的手就是一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哦……看來他倒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