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燃着赤焰的大手死死灌在驕蟲的頭顱上,直接将她按壓在泥水裏。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陣轟鳴的巨響。
炙熱的赤焰猶如飛舞的精靈在大手的邊緣肆意跳動、飛舞,卻帶着無邊駭人的高溫燒灼着驕蟲的臉皮。
“啊——”
隻不過短短一瞬,驕蟲的右臉就被燒的露出森森白骨,其上的血肉就好像夏天融掉的冰激淩般還未下滑就被赤焰燃燒殆盡。
嘭!
驕蟲緊咬牙關想要支撐起來,隻是頭顱上的大手猛地用力一握,就将她重新按在地上。
轟隆~
地底深處又傳來一陣巨響。
“你還真是讓人不爽,非要挑戰我的底線!”
那隻恍如能夠颠倒日月陰陽的巨手消失在驕蟲的頭顱上,還沒等驕蟲做起反擊,一隻泛着赤焰的純黑戰靴狠狠踏下。
嘭!
嘭!
方圓不過兩米的土地不停往下深陷,四散的灰塵都沒逃過赤焰的燃燒,若是從遠處看就能看到一個燃燒着耀眼火光的高大身影,雙手别在腰間,單腳猛地往下踹,就猶如打樁機般毫不停歇。
兔起鹘落間,絕望的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江儒的瞳孔裏還殘留着尚未消去的絕望,時間好似在這個瞬間變得極爲緩慢,就如同失幀了一般,灰塵在視網膜裏飛舞,一瞬都不到就被零星飛舞的赤星燃燒殆盡,耳邊的轟隆巨響與雄渾的聲音是同一時間進行的。
就好像在快進,又好像在慢放。
便聽一聲“轟隆”巨響,地下的土浪宛如海嘯一般層層疊疊,猛地在一瞬間爆發起來,掀起了十數米高的巨浪帷幕,無數的大石沖天而起。
江儒隻感覺一股帶着明顯嫌棄意味的力道帶着他和瓊丹直直往百米外的空地上飛去,與此同時,腰側傷口上一股燒灼的氣味升起,那裏殘留的黑炁已經被赤焰燒灼幹淨,并幫助江儒做了簡單的縫合手術。
留在他視網膜裏的最後一幕便是……一個高大的人影虛空站在一塊向上飛起的巨石上!
下面一個滿頭黑發胡亂飛舞的“惡鬼”發出尖利的咆哮。
驕蟲瞳孔裏的暴戾猩紅噴薄而出,她張大了嘴巴發出刺耳的咆哮,嘴巴的前沿甚至爆發出一圈圈空洞的氣浪,席卷而上直沖李羨。
于此同時,驕蟲的身後陡然出現一頭足有三丈大的毒蜂,人面獸身,其容貌與驕蟲一模一樣,複眼裏同樣泛起妖冶的猩紅。
她伸出青黑色的手臂,虎口向内,五指微彎,直直往虛空一抓,便聽刺耳的嘯聲響起,就好像貓爪子抓在玻璃上一樣。
“撕拉~”
李羨的眉頭一挑,身影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他的右手上已經多了一根青黑色的手臂,斷臂口還流下渾濁的黑色血液。
驕蟲猛地一咬下颚,青黑色的血液從嘴縫裏四濺出來,複眼裏的猩紅越來越濃厚。
“該不會舍不得胳膊吧?”
李羨咧開嘴唇,露出森森的白齒,肆意而又張狂。
驕蟲不發一言,斷臂上的血肉開始湧動,“噗~”的一聲輕響,斷肢重生,新的手臂帶着黏液沖了出來。
她雙手指尖搭在一起,青黑色的嘴唇翕動,低喃出兩個字。
刹那間,天變了。
确切的說李羨被某個巨獸吞了肚子裏,入目所及皆是如心髒般一起一伏的血肉,泛着青黑色的血管,腳下的污血時不時浮起一堆堆的黑色氣泡。
“黃魔。”
驕蟲低喃的兩個字也在這時随着惡臭的氣味湧了過來。
即使以李羨的體質都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耳邊似響起無數人絕望的嘶吼聲,眼前幻境叢生。
“還真是讓人覺得惡心。”
李羨腳下踏着赤焰,一臉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戰靴,這些污血毒性和腐蝕還真是夠猛烈的,隻一瞬他的靴子就徹底報廢了,還沒穿幾天呢!
就在這時,那些粗大的血管陡然爆裂開來,密密麻麻不可計數的毒蜂從裏面崩了出來,隻一瞬便将李羨徹底淹沒。
“我說……你們這些反派都這麽喜歡用毒蟲、毒蜂嗎?”
那一團蠕動的黑影下傳來一聲戲谑的冷嘲。
啪嗒~
外界,驕蟲從半空中緩緩落到地上,擡頭看向眼前足有四丈高的巨嬰,說是巨嬰,但其外貌更像一隻毒蜂,尖嘴,滿口利齒,泛着猩紅光芒的複眼,雙手、胸口、後背乃至于足下都有密密麻麻的暗褐色觸手在随風飄蕩,那頂端是長有透明口器的利齒。
黃魔!
驕蟲瞳孔裏的猩紅此時略顯黯淡,緊抿的嘴角慢慢撕裂出一絲笑意,盡顯殘忍。
要知道方才爆射出去的“觸手”的本體就是這隻【黃魔】。
黃魔并不是所謂的毒蜂亦或者是什麽蠱蟲,它的本質是詛咒,更确切的說它的存在就是以絕望的靈光彙聚而成。
怨天、怨地、恨衆生,它的思想裏隻有殺戮。
以血來宣洩無邊的絕望。
李羨被吞到黃魔的肚子裏,就算能挺住一時半刻不被化成膿血,也絕對逃脫不出來,它的身體乃是名副其實的劇毒巢穴,合一境落了進去也絕對會被耗死在裏面。
因爲黃魔本身就是由雜亂而又瘋狂的心神之力凝結成怪物,它的血液、細胞、血管、血肉統統能對炁造成污染,更别說血管裏不可計數的毒蟲、毒蜂。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
黃魔此時已經朝着遠處的百姓走去,身體各處飛舞的“觸手”蠢蠢欲動,它們已經迫不及待的渴望那一群散發着絕望味道的珍馐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條“瘋狗”,而拴在脖子上的鐵鏈就握在驕蟲手裏。
倒夜香這塊地方徹底陷入了混亂當中,方才足有幾十人在瞬息間被吸成粉末,十三米高的黃魔極爲顯眼,幾乎所有人隻要擡頭就可以看到黃魔那張極爲可怖的臉龐。
試問見到一個如此龐大的怪物就出現在家門口,還朝着自己走過來,誰又能保持不慌亂。
踐踏、奔跑、哭喊不絕于耳。
散發着惡臭馊味的空氣裏,遠處濃烈的絕望與恐慌散發着迷人的味道鑽進驕蟲的鼻翼裏,耳邊是斷斷續續的驚恐亂嚎,這種氛圍無疑讓她感覺到很舒心。
混亂、邪惡總是如此的迷人。
隻是這時候驕蟲心裏卻開心不起來,臉色變得極爲陰沉,就剛才那一會的工夫,江儒竟然已經跑的沒影了。
“賠了夫人又折兵!”
驕蟲心裏隻有這一句話。
轟!
地面一陣搖晃,宛如地龍翻身一般,遠處的天邊數十條赤色匹練夾着純白色旌旗随風飄舞,駭人的高溫如海浪般層層疊疊湧了過來,口幹舌燥之感竟不由自主的升起。
“弟弟……”
驕蟲心裏倏地升起擔憂,這般威勢已經不比他們倆人合體的時候差了,更别說現在隻有弟弟一人對付方才那人。
“就讓黃魔在這裏吸引注意力吧。” 她心裏這般想着。“先找去弟弟……然後伺機逃脫。”
黃魔本身乃天下劇毒之物,而且其特性不死不滅,哪怕一時間被人打成飛灰,隻要核心在他們手裏,日後依舊可以靠着吸收他人靈光再次凝聚出來。
而且她的心神之力能感覺到一股股強大的氣機從上黨郡上空升起,足以令常人吓瘋的氣機朝着這邊橫掃而過,若是被這些氣機鎖定,今夜姐弟二人必定要在這裏隕落。
當斷則斷!
驕蟲便不再猶豫直接朝着弟弟那邊戰場掠去。
隻是……
她忽然感覺到周遭的空氣驟然開始升溫,不是遠處戰場爆發過來的餘波引起的,而是……就在身邊。
長年被污水浸泡而導緻濕潤的土地開始迅速變得幹涸起來,溝渠裏的污水升起袅袅青煙,方圓百米的土地也因駭人的高溫在一陣“咔嚓”聲龜裂蔓延出去。
這一切不過眨眼的工夫。
這時……
驕蟲的餘光看見正在邁着步子朝着遠處聚集在一塊的百姓們走去的黃魔,它青黑色的肚子陡然有一抹耀眼的赤光在閃爍,表皮開始龜裂,極爲駭人恐怖的高溫從那裏散發出來。
隻不過因爲黃魔本身沒有痛覺,所以它并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
下一秒。
“嘭!”的一聲響徹四野的巨響,宛如平地起驚雷,就好像巨型攻城錘死命往耳膜一撞!
隻見黃魔頓時被炸得四分五裂,無數粗大的青黑色肉塊卷着赤焰呼嘯而出!
緊接着。
絢爛瑰麗的赤焰便塞滿眼前。
火!
大火!
一時間,夜晚的蒼穹似化作無邊火海。
今夜确實不平靜。
飄搖的大雪化作雨水傾瀉而下,整個上黨郡的居民都擡頭仰望天空,他們的瞳孔不自覺張大,嘴巴微張,遠處的那一片火燒雲竟有些瑰麗。
“咚咚咚~”
一陣響徹整座上黨的鍾聲響起了,足足九下!
那些呆愣看着天邊的百姓們驟然打了個激靈,連忙招呼着左鄰右舍,拉着自家的孩子、相公、妻子急忙回到屋子裏,緊閉大門。
這是戰時的鍾聲,是塵封在上黨郡百姓們記憶深處的鍾聲,多久了……幾十年了,他們都沒聽到這九道鍾聲!
此鍾響完後,若是還有百姓停留在街道上一律格殺勿論!
長街上,火把組成的長龍朝着【倒夜香】的方向前進,一隊又一隊穿着黑色甲胄的兵卒,冷着臉拿着長矛戰刀奔襲在長街上,無形的肅殺之氣蔓延到整座城。
奔湧的馬蹄聲裏,無數道吆喝聲響起,城内的守軍包括城外的四大營在第一時間開赴戰鬥爆發的地方。
一時間,各色光芒從城内各處升騰而起,直奔戰場!
這座雄偉的城池以它獨有的方式告訴世人,哪怕是猛虎在休憩,也絕對輪不到一些跳梁小醜來面前“搔首弄姿”。
紅苑樓,挽心閣頂端。
一個籠罩黑袍下的男人看着這一幕心神巨震,目瞪口呆,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道:“怎會鬧得這般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