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白雲蒼狗一掠而過。
落日的餘晖将漫天的白雲塗抹上了一抹暖紅色的光暈,極美的雲彩恍如一雙有魔力的大手,将它的光華灑向崇山峻嶺之間,枝幹上的白色雪花上倒映出暗黃色的光澤。
今日難得的沒有下大雪,天空上下着零星的雪花,唯一不變的就是凜冽的寒流吹得臉皮生疼。
申時,晚霞村。
積雪淹沒了原本狹窄的土路,三騎廢了好半天的勁,帶着風霜一路匆匆趕到了這裏。
“終于到了。”
江儒眉目間有着些許的疲憊,左顧右盼間看到了遠處村莊的輪廓,隻不過光是遠遠地看着,就能看出已經是非常的破敗了。
這幾天他們日夜兼程,基本都是馬休息人不休息的狀态下一直往武駿這邊趕,本來需要五天的時間,硬生生縮到兩天的時間。
夜晚,大雪紛飛看不清道路的時候,某位李姓将軍硬生生的用赤焰燒出一段平整的道路出來,如此才在短短兩天的時間内趕到了晚霞村。
确切的說現在已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三人都沒有騎馬,馬獸這時候已經累得提不起勁頭來了,隻靠着他們牽着缰繩,無意識地往前走。
李昭看着遠處的村莊廢墟,似有感歎道:
“是呀,終于到了。”
前段時間他路過這裏的時候,雖是死氣彌漫,但多多少少還能看出來殘留的人煙痕迹,可是如今呢?
大雪沒日沒夜的下,直接把這座村子的過往與繁華,所有留下來的痕迹統統掩埋掉。對于天地來說,人所擁有、創造出來的繁華,不值一提!
此情此景,說是荒廢了幾年都有人信。
“叽叽——”
李昭的衣領處,交叉的縫隙裏探出了元寶的小腦袋,它揉了揉自己有些胖嘟嘟的臉頰,似乎是因爲方才擠出來的時候有點疼,它頭頂有一根呆毛豎立着,隻不過這時也恹恹的聳拉在金黃色的腦門上。
它這幾天一直呆在狗子的懷裏,雖說是舒服的啦,但是連續兩天的趕路,一路奔襲了不知幾千裏的距離,連馬獸都變得奄奄一息,幾乎都要撐不住了。
到最後幾乎是李羨用炁和丹藥一路撐着它們跑來這裏的。
一路的颠簸幾乎都沒讓它休息好,此時聽到狗子和那個姓江的說終于到了,一時間忍不住要出來看一看。
李昭伸出食指摸了摸元寶的小腦袋,眸底浮露出心疼和寵溺的神色。
一旁的李羨開口說道:
“行了,我們先過去看看吧……别在這傻站着了。”
既然已經到了目的地,加上馬獸确實撐不住了,三人就牽着缰繩慢慢地靠近村莊。
隻見用幾根梁木搭建起來的門戶在積雪下若隐若現,最外面已結成了厚厚的冰層,江儒松開缰繩,上前幾步用巧勁捏碎了冰層,掃開其内殘留的雪堆,露出兩根交錯的梁木,上面還貼着一張封條。
不過早已被凍濕了,右上角蓋了個小印,是明鏡司對外專用的官印。
江儒觀察了下,判斷道:
“看來離明鏡司的衙役離開,至少有十天的時間了,要是在過幾日,以現在的天氣用不了多久這張封條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底是刑審出身的官員,對于細節方面的勘察,江大人确實非同小可。
這也從另一方面證實了幾人的猜測,那封信确實是假的,王鸢姑娘也不在這裏,這是一個專門引誘李羨過來的圈套。
不過,
李羨并沒有因此轉身離開,首先是王姑娘的行蹤依舊下落不明,其次對于想要對付自己甚至想要殺掉自己的人,他心裏一直是抱着極爲濃烈的殺意!
李羨朝着從村莊裏面看了看,一雙虎目微微眯起,屈指一彈,一絲躁動的赤苗從指縫裏滾了出來,下一瞬,赤色的彗星貫穿了整個村莊。
積雪下的泥土變成泥濘,随即又被熾熱的火焰給烘幹,灼熱的氣流吹起幾人的發絲。哪怕這時候天空上依舊下着小雪,可想要重新覆蓋住黑色的泥土,需要花費一整夜的時間。
江儒的瞳孔閃過一絲驚歎,盡管不是第一次見李羨出手,甚至在趕來的路上他也經常看見屬于李羨的赤焰。
但平心而論,将軍對炁的操控與把握,卻是比他見過的很多合一境武者還要強上許多倍。
“走吧……”
李羨踏過門戶,牽着馬獸率先走了進去,随後兩人緊随其後。
待來到村子的房屋前,李将軍朝着左右兩邊觀察了下,便決定道:
“這個村莊看起來占地面積還不小,咱們先分開來看看有什麽可疑的地方……若是有什麽情況鬧出點動靜我就知道了。“
這點距離,以李羨的實力眨眼的工夫就能抵達,因此他還是能夠放心讓江儒和李昭獨自分散開來進行探查。
“好!”
江儒與李昭對視一眼,颔首應是。
待兩人走後,李将軍卻呆在原地不動,有心神之力何必要用肉眼去查看。這般想着,龐大而又駭人的心神之力緩緩從他的身上升騰而起。
徐徐清風浮動,一點點往正前方蔓延開來。
心湖上,
一個巨大的黑洞倏然出現,旋即黑洞開始變化,漸漸有了單調的白色,呈太極圖當中的陰陽雙魚,随後便見魚兒遊動間,在心湖上空搭建出了以一比一比例的3D模型,房屋内的陳設與現實中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差别。
還少了積雪的掩蓋。
李羨微微阖上雙目。
爲了保證不放過任何的線索,他還把心神之力深入到地下幾丈。
旋即心湖的湖面上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小子,是李羨縮小版,隻見他微微蹲身,随即用力一跳,便跳上了黑色的房屋裏,循着街道開始一間間的進去,翻箱倒櫃的尋找。
沒過一會,
李羨緩緩睜開雙目,眉心緊皺,他并沒有發現什麽可以的地方,或者說送信人特意留下來的線索,若說唯一有發現的地方,可能就是在村中心的位置有一團很難抹去的黑色痕迹。
應該是用篝火燃燒屍體留下來的痕迹。
大概五分鍾後,李昭與江儒一起回來了,隻不過待到了近前,紛紛搖頭,很顯然這個村子看過去正常到了極點。
這個時候。
“叽叽——”
一直在李昭衣領上探頭探腦的元寶陡然叫了幾聲,毛絨絨的小爪子朝着西邊一指。
幾人瞬間朝着西邊看了過去。
“好美~”
今天倒是難得出了的太陽。
晚霞村的地勢較高,太陽一落山就好似挨到了近前,落日的餘晖,紅彤彤的,灑落在雪地上,蕩漾出一抹暖紅色的光暈出來,凜冽的寒風徐徐吹過,村口有一株枯敗的桃樹。
雖然沒有桃花,卻有枝幹上的雪堆,細細碎碎的雪花飄落下來,倒映出幾分唯美。
李羨三人倒是沒有人看呆,唯獨元寶這個小家夥曾幾何時見過這般美麗唯美的畫面,一時間倒是真的看癡了。
李昭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江儒笑了笑,一隻手負于背後,看着西邊逐漸落下的太陽,緩聲道:
”難怪叫做晚霞村……還真是第一次見呀!“
語氣裏難免帶上了幾分感慨。
江氏在世的時候,對于晚霞村提之甚少,也因此夫妻二人幾乎沒有回到晚霞村來看一看,特别是等到江儒在武駿明鏡司步步高升的時候,越發如此。
偶爾空閑的時候,也是在家裏陪陪妻兒,或者帶着一家人出門踏青。
餘晖将它的光暈推到三人近前,李昭的側臉上沾染了幾分紅日的餘晖,倒顯得更爲俊俏不凡,他贊同地微微颔首,随即又忽然歎了口氣:
“可惜……隻是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之後,這座村子裏才又會有人煙。”
”好了!”
李羨可不想看他們悲傷春秋,他拍了拍青黑馬獸的頭顱,後者的精神萎靡不振,顯然不是一天兩天可以休息好的,倒是李羨撫摸間,馬獸親昵地用頭拱了拱他的手掌。
“這太陽馬上就落山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上一宿吧。”
“好的,少爺……”
“好的,将軍……”
兩人分别答應了下來。
……
夜幕降臨,天色黯淡。
三人稍微讨論下了,決定在這座村子最大的屋子裏暫時休憩。三人逛了一圈後發現這裏的家具大部分還好好的,隻不過門窗都被前幾天的風雪給吹壞了。
這一點,倒是不難解決。
找了一處緊挨的房屋,江儒和李昭合力修補了下門窗,而李羨更是直接,隻手一按,直接将兩個相連屋子的牆壁打碎。
好家夥,
這下子位置是足夠了,連三匹馬也不用在外面受冷風吹了。
偌大的屋子裏燃起一團巨大的篝火,驅散了黑暗的陰影,火光搖曳不定勉強能帶來一絲暖意,凜冽的寒風呼嘯間,隻聽窗戶上傳來“嘭嘭嘭”的聲響。
三人圍繞着篝火分别坐下。
李昭從包裹裏拿出了一點肉幹。這裏應該是村長的家,一般來說這種村莊基本都是村長的家會顯得更富有一些,除了糧食之外,好在鍋碗瓢盆這類的東西還不缺。
内院裏還有個水井,李羨和李昭分别用心神之力反複檢查之後才放下心來,打了一桶水,雖然對于普通人來說可以算是相當緻命的瘟疫,以他們的體質哪怕是感染了,沒過多久肉身也會自行産生抗體。
兩人之所以反複檢查,就是怕那些村民絕望之下直接投井自殺以及死老鼠之類的,要不然隻能從天上接點雪花來煮水了。
過了一小會,
架在篝火上的瓷罐已經咕噜噜冒起了水花,江儒将日落前主動上前來門的雪兔上進了瓷罐裏進行煮制。
許是沒有人煙的關系,這隻雪兔還初生牛犢不怕虎般的來到三人面前進行試探,顯然沒有經過過人類的毒打,要不然早在第一時間就跑了。
對于送上門的開胃菜,顯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沒過多久,瓷罐裏便飄起了濃郁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