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每當餘火蓮和姜豪每一次想要走出正确思路的時候,總會被李昭提前一步打斷,然後總會被後者牽着鼻子,跟着他節奏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循環裏。
以至于兩人開始真正爲姜羽擔心的時候,已經插不上手了。
這時,餘火蓮耳畔裏聽到李昭的言語,在看到遠處神女像爆發出驚天動地般的聲響,陣陣宛若雷鳴的巨響仿佛也讓他們心髒也變得加快起來。
事已至此。
李昭瞥了餘火蓮和姜豪一眼,輕聲道:“現在算來大概隻要五息的工夫就可以決出勝負了。”
餘火蓮也隻能無奈地輕聲嘟囔道:“羽将軍實力非同小可,一定可以逢兇化吉的!“
對于餘監軍這種随波逐流、完全認命的馬後炮,姜豪心裏的怒氣可想而知,但他與餘火蓮一樣也是沒有任何的辦法,完全無能爲力,隻能安靜地看着遠處的冰球,心裏祈禱着。
其實這也是關心則亂,再加上每一次被李昭的話語轉移了注意力,完全失去了一位将領和一位合一境武者的判斷能力。
若是情況稍微有點變化,眼下的戰況也沒那麽緊急的話,毫無疑問這位姜将軍爲很好地保持自己清醒的頭腦,有自己判斷是非的能力,而不會陷入到李昭的節奏裏。
說白了,這就是時機的把握和語言的魅力。
人是擁有一定的盲從心理,除非個人的偉力強到一個極誇張的地步,那麽隻要你身邊的人看過去比你聰明,比你強大,而且對你無害,反而有益時都會産生一定的盲從心理。
因爲你知道他說的話是對的,因爲他懂得多,也比你強。
李昭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左右兩人的思想就是靠說話的時機,這個時機往往是在極關鍵的時候,比如發現了湮滅,又比如在陣法有一定知識,又能看出此時女像的異常。
再加上兩人循着言語,看向異常的地方時,總能發現李昭的敏銳性,畢竟他們都沒注意到這種極細微的細節,人家卻注意到了,心裏下意識就會認可對方的言語。
想要做到這一點,并沒有那麽想象中那麽的簡單,李昭能做的這一點,更多意義上是時機把握的好,這裏面需要兩三個地方的累積,些許的心裏暗示才能成功的。
這就是語言的魅力。
若是‘張義初’,也就是安大教主,安懷義看見了李昭全程對人心理的把控,還有那言語上的機鋒一定會有共同語言的。
這就是藝術啊!
此時衆人都知道這足有數百米高的神女像是往内塌縮爆發的,因此倒是沒有繼續往後退,而是紛紛将目光投向了那邊。
與姜豪和餘火蓮不同的是……在他們身後的千名幽冥鐵騎,他們的眼神格外的純粹,那是自信的眼神,他們相信自己的将軍能夠安然無恙地回來。
一如過往帶着他們沖陣一般,任何的敵人,無論有多麽厲害……都會在姜羽的手下敗亡,在鐵騎下粉身碎骨。
五息。
看似很短,但在眼下這種情況又似乎變得度日如年起來。
那麽被衆人所期盼的姜羽,那邊狀況又是如何?
…………
冰球内。
當姜羽說出五息之内解決掉王禀言。
五息。
立見一條巨大的完全由紫紅色雷霆組成的巨龍,張開巨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着王禀言所在的位置直撲而下。
這一招發動的速度實在是快到極限,快到連視網膜裏都留不下一絲一毫的蹤迹,連王禀言的心之力都沒察覺到。
隻是……
他也無需去躲,也根本不用去反擊,因爲他已經把自己給獻祭了,這也就意味着他現在其實就是個祭品,且是一個正在被吞吃的祭品。
正因如此,自有“化身”會替他擋下這一招。
緊接着。
但見站在王禀言身後的女像,微微擡起頭顱,瞳孔裏極具神采,一種冰冷無情的意味流露出來,她伸出右手,宛若藍寶石般的手指輕輕朝着紫紅色巨龍的腦門上一點。
先是輕微的“咔嚓聲……”傳來,而後便聽——
轟隆!
一股沉悶的聲響并非來自碰撞而發出的聲音,而是來自心神之力的轟鳴。
無形無質的空間蕩起了肉眼可見的層層漣漪,随見那條蘊藏着狂暴能量的巨龍從指尖觸碰點開始……冰晶蔓延開來,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裏便将其完全凍住。
可以說巨龍的速度已經快到了極緻,但這個女像反擊的速度也同樣不容忽視,若是放慢了鏡頭速度,就能清楚地看見這條完全由姜羽的炁凝結而成的紫黑色巨龍,方一撲擊下來的時候便化爲了璀璨的冰龍。
但是姜羽攻勢遠遠沒有結束。
在巨龍撲擊而出的刹那間,他足下輕點,跨越了空間直接來到了女像面前,右手攥緊成拳,其上萦繞着兇戾的紫紅色雷霆。
在女像完成反擊的刹那。
霸道兇戾,
冰冷無情。
帶着各色神采的兩對眸子瞬息間便就對上了。
姜羽揮出右拳,右臂甲胄下的肌肉虬結着隆起,隻是簡簡單單打了一記直拳出去。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變緩,空間被巨力拉扯得分崩離析,宛如被打成了一塊塊碎片,僅在出拳的那刹那,出拳的速度便已突破了音障。
其上萦繞的紫紅雷霆并無爆發的迹象,而是内斂着給予了無與倫比的力量。
神女像的反擊同樣來臨,她的右手點在了巨龍之上尚未來得及抽開,左手卻是毫不怠慢,結了個特殊的法印。
立見冰藍色的璀璨光滿在女像身後冉冉升起,數不清的雪花在她的身後凝聚而出,呈六芒星形狀的雪花,每一個都足有一米大小,環環相扣,組成了一個循環不休的特殊光輪。
第四息。
足有五米粗的冰藍色光柱直直撞上了姜羽的右拳。
在這一瞬間,時間、空間好似被停滞了一般,冰球裏地上漂浮着的詭異黑霧停止了翻湧,紛飛在半空中的冰屑停止了運動,隻留下那一道璀璨至極的光芒。
另一邊。
當姜羽的右拳撞上的冰藍色光柱時,其上萦繞着的紫紅色雷霆的能量開始爆發,恍惚間好似聽到雷霆乍鳴的聲音自虛空傳來,而後便見這股能量以極其兇猛的狀态直接摧毀掉了光柱。
轟隆!
神女像眼神裏的神色猛然巨變,再無高高在上的冰冷無情,隻留那一抹驚駭的神色在冰藍色的瞳孔裏揮之不去。
彷如你以爲你面對的是一隻猛虎露出的獠牙,可實際上接觸卻發現這隻猛虎的兇殘遠遠超乎想象,不僅有銳利的獠牙,還有蘊藏在其内的澎湃力量。
這股力量完全可以摧毀掉任何東西。
說時遲,那時快。
女像當下又是舊技重施。
冰藍色的身軀瞬間虛化,仿佛置身在另外一處空間般,且最重要的就是爲了防止姜羽的攻擊可以繼續追擊而來,她同時還用了冰霜把自己所在的空間給凍結了。
最明顯的外在表現就是雖然看過去這個足有三丈高的女像身軀已然徹底虛幻,但她站立的周遭裏閃爍着冰藍色的結晶。
“呵……”
姜羽嘴唇微張,似發出冷笑。
可别忘了整個冰球裏不僅有女像蔓延出來的層層冰霜,姜羽也同樣釋放出了詭異的黑霧也在其中翻湧着。
這個神女像利用冰霜,創造出了利于自己發揮的環境。但姜羽可同樣在一早的時候就布下了自己的殺招。
立見他的身後猛然站起一個比女像還要高兩倍的虛影,足有五丈高,不到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裏蓦然凝實,渾身披着甲胄,周身萦繞着紫紅色的雷霆,頭上戴着盔甲遮擋住面容。
巨人方一出現便二話不說揮起偌大的拳頭直直打向神女像。
第三息。
萦繞着雷霆的鐵拳化爲了一道急速的流光,似乎穿破了空間的隔膜,直接打向神女像的頭顱。
危險,
危險!
腦海裏的警鍾瘋狂敲響,震蕩着心湖。
神女瞳孔裏的神采徹底化爲驚慌失措,若是他人能夠知道這刹那間她腦海裏的想法,就會聽到一個清冷的女聲正怒罵連連。
要知道姜羽的實力很強,這個很強的概念是放在了造化境裏面,對于同一層次的武者來說,他的存在是很強大,因爲他觸摸到了【開天境】的邊緣,甚至能夠隐隐模拟出幾分意味出來。
能做到這一點已是非常了不得的了。
那麽話又說回來,這個神女像有多強呢?
沒人知道,因爲出現在這裏的不是她的真身,而是她的化身,那麽可以知道她的化身不夠強,至少遠遠不如姜羽來的要強大。
化身的實力取決于祭品,祭品奉獻的東西不同,召喚而來的化身實力也決然不同,像王禀言這種幾乎将自己的生命、靈光、包括炁在内所有一切的東西都當做祭品獻祭出去的話。
化身就擁有同等實力還要高兩倍至三倍的實力。
那麽王禀言隻是剛入造化沒幾年的實力,算是屬于剛剛奠基好境界的階段,而姜羽是已經隐隐觸摸到【開天境】的武人,就算在提高三倍的實力……兩者的距離還是有一點點的差距。
對于武者來說,這一點點差距。在戰鬥中足以産生極大的優勢亦或者是碾壓。
在武道初期,尚且用肉身進行厮殺的時候,境界的劃分很是模糊,不是不重要,而是因爲翻船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
可一旦到了合一境後,一點點差距便有可能産生宛如天塹般巨大,裏面牽扯的因素更爲廣泛,好的功法,心靈境界的高下,炁方面的碾壓,肉身的差距以及底牌的多寡與厲害。
這些種種因素加起來便可統稱實力,是自身擁有,且最真實的力量。
因此……
神女像與姜羽之間差距便是如此産生出來,且說五息解決掉就五息解決掉。
…………
“啊!”
神女像發出尖利的嘯聲,千鈞一發之際,她隻來得及微微調整自己的身軀,同時擡起右臂擋在了自己的腦門前。
下一瞬。
萦繞着紫紅色雷霆的鐵拳自上而下轟出了一記簡潔無比的拳式,直直打在了神女像的手臂上,立即就能看見,那泛着冰藍色光暈的手臂先是呈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縫,縱橫交錯間宛如蛛網一般,随後寸寸碎裂開來。
緊接着。
右手臂齊肩斷開,鐵拳裹挾着餘勢砸在了女像的胸脯上,牙酸的嘎吱聲響起,偉岸的胸脯上留下了一個偌大拳印,深深凹陷進去。
看似堅硬無比的軀體在鐵拳下簡直脆弱不堪。
些許泛着璀璨光芒的冰點在半空中閃爍着,那些碎裂開來的冰屑散發着濃度極高的能量,隻是在這一瞬間裏,随後便被鐵拳上萦繞着的紫紅色雷霆燃燒殆盡,一點灰都沒有留下。
“啊——————!!”
悠長且痛苦的哀嚎響徹在數百米的範圍内,聲音裏蘊藏着的心神之力震蕩着虛空,蕩起了層層肉眼可見的漣漪。
光是聽這哀嚎,也能感受到神女所遭受的痛楚有多劇烈了。
可若是細細分辨,還能聽出一絲極淺但卻極爲濃厚的心疼,這種心疼的意味深深留在了痛苦的哀嚎裏。
要知道神女像凝結出來的化身,是帶着她的一絲意念的,這個意念極爲純淨,擁有者她全部的記憶與戰鬥能力,差别隻是威力的大小罷了。
王禀言獻祭自身,召喚她跨越空間、時間而來,爲的就是讓姜羽和李羨……與他一起同歸于盡,雖然想法是很美好的,但實際上他也是逼到了絕境裏,沒有任何的辦法。
總而言之,這一場公平的交易。
拿多少,做多少。
這是契約的模式,連神女本尊也不可違背的誓約,當然啦……漫長的時光歲月裏,這種交易總會有翻船的時候,但總體來說消耗并不大,是可以在接受範圍裏的。
最重要的一點,像王禀言這種造化境武人的獻祭,且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靈光都獻祭的祭品,對女像來說也是極爲難得的美味,不可能放過。
不,
應該說絕對不能放過。
畢竟這可是造化境的武人,要知道這已經是漫長歲月裏品質最佳的美味了。
要知道造化之上便是開天,開天境的武道強者與她的實力一般無二,怎麽可能會去獻祭自身再去召喚一個化身出來,哪怕是真身出來那也是沒一丁點用出。
最好的就是像王禀言這種的祭品,吃下之後至少能省掉百年的苦功,而且一般來說這種美味就是送上來的餡餅,不吃白不吃。
不管怎麽說,她的真身都是貨真價實的【開天境】,戰鬥經驗與關于炁的運用……那也是遠遠朝出一般的造化境武者,一般降臨過來就是一頓吊打,潇灑離去。
當然這隻是指的是一般造化境武者,不代表像姜羽這種,背靠着超體量級别的世家培養出來的天之驕子,最重要的是他已經隐隐摸到了【開天境】的邊緣。
再沒有真身的武器以及一系列底牌後手的幫助下,單靠功法、炁的運用,遠遠無法造成碾壓的情況發生,因此這才是女像翻船的根本原因。
另一方面。
這種獻祭,這種契約。
在王禀言獻祭的那一瞬間……她其實是有機會拒絕的,但是如果說她沒有拒絕,而後将自己的化身以極爲神秘的方式降臨之後,就變成了單向性任務了。
也即她必須要完成之後才能回去。
剩下的無非就兩種結果,心滿意足地帶着美味滿載而歸,要麽就是意念留在這裏。
沒有第三種選項。
到了她這種層次的存在,一絲極精純的意念對其也是至關重要的,凝結在外的軀體其實就是意念的顯化,被燃燒殆盡……那就意味着徹底徹底的消失。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并不劃算,甚至極大的虧本,這一絲意念本質上也是靈光,而靈光重要性不言而喻。
心疼也是理所當然的。
…………
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勢,女像算是明白了兩者的差距,隻是下意識地催動着炁,渾身上下泛起冰藍色的氤氲光霧急速流動。
不到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裏,伴随着一聲冰塊碎裂的清脆響聲,女像足有兩丈高的巨大身軀就這樣瞬間消失不見。
雖是故技重施,但是換了一種應用辦法。
“該死!”
拗口且怪異的語調自虛空中蔓延而出。
直到這個時候,兩者之間碰撞出來的聲響才姗姗來遲,一陣陣劇烈的音爆混雜着沖擊波,自巨人的身側爆發開來,隻是還沒等其朝着四面八方湧動的出去。
但見巨人五指張阖間,風起雲湧煙消雲散。
另一邊。
女像出現在了離李羨隻有百米的距離,方一現身就把目光看向了李羨的位置。
沒錯,
眼下确實是個單向性的任務,任務的标準也确實是要讓她殺死李羨和姜羽,但爲何不把軟柿子給挑了,隻要能殺死李羨,其實也可算是完成任務的一半,到時候可以直接脫離。
雖然付出代價絕對不能算小,但肯定要比這一絲意念隕落在這裏要強出太多了。
可當女像擡起眼簾看向李羨的目光時,不免微微感覺到一絲愕然,後者則是以饒有興趣地目光看向她,似乎在欣賞着某種物品。
是的。
李羨确實是在以欣賞物品的眼光看向女像,這一點她并沒有看錯,甚至于當後者看過來的時候,他李某人還是微微颔首示意,表示感激之情。
感激!
他确實要感激一下,因爲姜羽和女像的交鋒他看得懂,而且其作戰的方式給予了他無限的靈感,他現在距離造化境隻差臨門一腳,這一腳可以絕對輕松地踹開。
沒有任何的危險,完全是厚積薄發的結果。
也正因此單以武道上來說,姜羽和女像看似極速的交鋒……他都能一一看得很清楚,也能看明白造化境到底是如何作戰的。
同是運用炁,但其内裏的奧妙确實無窮。
打個很經典比方,一個人手裏有把手槍,但他的子彈隻能直線殺傷,雖然命中率同樣精準,殺傷力也不錯。
但還有另外一個人,他的手裏同樣有把槍,但由他扣動扳機射出來的子彈能夠轉彎,能夠以各種千奇百怪的方式擊殺敵人。
這就是技巧,也叫做運用!
炁也是如此。
造化境對武人來說同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蛻變,是生命本質上的蛻變,也因此哪怕是造化境的王禀言接連對上那接近二十個合一境,還有李昭引爆的雷獄,後面又跟着李羨又打了一場。
最重要的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對姜羽進行出手,打上兩個回合。
足足好幾場的戰鬥,直到姜羽的出現,一直到了這種地步,一直被逼到眼下這個絕境,他才選擇把自己殊死一搏,同歸于盡的底牌掀出來。
且在這個過程當中,王禀言還沒有像李羨那樣擁有血炁可以瞬間回滿狀态,可想而知……一旦突破至造化境的武者是有多強。
所謂奪天地之造化不外如是。
我命由我不由天,方能火裏種金蓮!
王禀言落之所以落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可以說全歸功于李羨和李昭兩人的謀劃,要不然以他的能耐,在姜羽來到南陽縣之前完全可以潇灑離去。
另一方面。
女像和姜羽的交手讓李羨明白了更多關于造化境的奧妙,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受益匪淺,尤其是最開始的時候,姜羽揮出的那一拳。
意在拳先。
造化境最大的特點就是心神之力與炁水 乳 交融,不分彼此,徹底地融爲一體,因此那拳頭上萦繞着的紫紅色雷霆,既是姜羽的炁,也是他的意志。
說白了,就是他的拳意。
霸道、兇戾,擋我者死!
就是簡單、直觀、幹脆,但卻催枯立朽般地直接摧毀了來自女像的反擊,甚至于出現在他身前的巨人其實也是拳意的具現化。
可以說這兩人的交戰給李羨打開了一座新的大門,也給他帶來了無限的啓發,讓他對造化境有了更深的理解,甚至于對自己創造出來的那一式拳法【開天】都有了新的思路、理解。
武道,
說白了就是貫徹自己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