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般的眼神再一次把神女内心裏的郁火點燃,隻剩半個身軀的她渾身泛起冰藍色的氣息。
下一瞬。
一抹璀璨耀眼的小劍,直直逼向李羨的眉心,後者的一雙虎目微微眯起,手腕一動。
铛——
悠揚的撞擊聲響徹四方。
冰劍瞬間潰散,李羨的身型也晃了晃,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提踵一擡。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略顯黑髒的大腳重重踩在了神女的臉頰上,并且還左右碾了碾,而後腿部肌肉一用力。
轟隆!
神女的臉頰徹底深陷在黑霧與冰霜之中。
“兔崽子!”
狂躁的心神之力震蕩着虛空,看不見,摸不着的空氣蕩起了肉眼可見的洶湧浪潮,往四面八方洶湧而去。
“呵……呵呵呵。”
呼嘯的罡風吹起李羨滿頭黑發,而後便變得猶如微風般,黑發狂舞着披散在後背,耳鬓旁的幾縷發絲緩緩落下,他發出了猖狂的低笑聲。
“呵……
“你露底了!”
此言一出,劇烈且狂躁的心神之力宛如退潮般一點點消逝掉,哪怕腦袋被踩在腳下,光靠感知的話,神女也能清晰地看清楚李羨臉上的表情。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開始重視這個合一境的小家夥。
确實,神女露了底細。
暴露出了她現在的實力遠不如李羨的事實,哪怕不是真身降臨,光靠這一絲意念凝聚出來的軀體,單憑實力也遠遠超過李羨,就比如最開始随意施展出來的劍指那般。
可姜羽的那一拳直接将她半個身軀打的分崩離析,最重要的就是她上半身本就受到過傷勢,那就是最開始的時候,右肩、胸脯的部位……同樣被姜羽打的凹陷進去。
種種因素下,她目前的實力對比下來,可謂是天壤之别。
若是放在任何一種情景下,李羨這樣的表現都不會讓神女提起任何的重視,因爲這對武者來說本就是應該注意到的,面臨的每一個對手必定是極其難纏,底牌甚至永遠會比你多一張,戰局的判斷,可以說本就是應有的功課。
可眼下卻略有不同,環顧四周……
這座冰球内,天上地上籠罩着詭異的黑霧,黑霧當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珠,其内閃爍震蕩着紫紅色的雷霆,雷聲轟鳴攝人心魄。
且遠遠不止如此,正中央的位置,漂浮着上下兩層足有數丈的巨大六芒星法陣,散發着極爲強烈的能量波動,甚至空氣都被扭曲。
縱橫交錯的雷霆絲毫不能撼動其分毫。
另一邊,三人目前所在的是處于冰球之内,周圍的四面八方不僅有詭異的黑霧彌漫,更有泛着極寒氣息的冰霜蔓延着,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冰層,其上迸發着合一境武者都要瑟瑟發抖的寒氣,可見其溫度。
這兩種鮮明的氣場相互沖突,相互影響,可以說單憑合一境武人的心神之力根本就被想延伸出去就會被狂躁的能量轟碎。
說白了,眼下冰球裏就相當于兵家的必争之地,姜羽的實力已經隐隐觸摸到開天境的邊緣,當然這個邊緣……真的是隻是邊緣,這輩子能不能參悟透,這個要看機緣和個人的實力。
但這并不妨礙姜羽依靠這點感悟來模拟出一點世界的奧妙,就是用自身龐大且兇戾特異的炁來實現這一點。
冰球内,這些轟然炸響的紫紅色雷霆并不是關鍵,而是那些彌漫在四周的詭異黑霧,這個東西嚴格意義上來說才是姜羽的炁,兇戾的雷霆更像是黑霧的衍生品。
就好比李羨赤焰,以及戾焰一般。
赤焰是張正的傳承,戾焰同樣是傳承,兩者的本質同樣是由李羨的炁、靈光演化出來的,對他來說就如同手臂一般,沒有任何的區别。
而姜羽的黑霧與雷霆差不多也是如此。
這一點,在場當中或許隻有神女這種擁有開天境武者全部記憶的人才可以看出來,事實上她連李羨的特别之處都能隐隐察覺一二,可見其眼力。
話又說回來。
無論是姜羽還是神女,他們的炁都在創造着對自己有優勢的戰局,畢竟一個是隐隐觸摸到【開天境】的門檻,一個是受限于祭品的實力,隻能用炁來代替真正的【世界】來進行模拟。
因此彼此的交鋒極爲猛烈,但總體而言……還是神女更占上風,誰讓人家的本尊是個正兒八經的開天境強者!
也正因如此,冰球裏的交鋒才會如此的激烈,單憑李羨一個合一境,毫不誇張地說在這裏都是舉步維艱的情況。
最開始的時候,還是靠着姜羽的詭異黑霧來保護着他。
可如今呢,李羨既沒有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就算不知施了個什麽法子受到神女一記劍指竟然毫發無損,還把自己的狀态調整到巅峰。
在面對神女攻擊時,還能保持着冷靜的心神,找出她的弱點。
這一份心境,看似簡單……做起來卻遠遠沒有那麽的簡單。
…………
另一邊。
李羨可不知腳下這個冰雕像内心所閃過的想法,他隻是用力踩着她的腦袋,眸子微微眯起,内心殺氣蓦然濃烈起來。
要知道神女方才攻擊他的那一招差點讓他身死當場,要不是先前經過一番殺戮,血炁的量足夠還真不好消除體内肆虐的劍意,若非如此,他早就嗝屁了。
另一方面,非是他不願藏着龍化這一底牌,實在是神女那一記劍指給他帶來的生命威脅實在是太大了,他要是不用龍化來分擔一些傷害,血炁的超速再生都未必能趕得上對方劍意的滅殺。
實際上神女的劍指還針對着靈光層面的傷害,也即劍意的爆發,這一點是最難以應付的,可以說肉體層面的傷勢,相比較而言隻能算做小問題,這一點傷勢,單憑血炁提供的超速再生完全可以解決。
那一股劍意,并沒有在南陽城南看見嶽緣出手的那一刻的驚豔,哪怕是完全看不懂,但也能感受到名爲劍的鋒銳,可以說乃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劍破萬法。
不管你用什麽招式,我就來來去去一劍縱橫!
這是嶽緣的劍。
雖然招式的名字……頗爲一言難盡。
但神女的劍又有所不同,她的劍意完全貼合的炁,那就是極爲純正的冰寒,不止将要你的肉身凍成冰渣,連靈光也凍成碎冰。
好在雖然關于金蟬輪回法的心神修煉,李羨還遠遠沒有悟透,導緻肉身的進度一直停滞不前,但抛開這一點來講,單論心靈境界的話,他早在内鍛境之前就已經悟透了【明心】、】【見性】這兩個境界。
講真,還真不能還算低。
可即便如此還是隻差一點點就沒辦法扛下神女的那一記攻擊,不過……總而言之,李羨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隻要挺過最先的劍意爆發,肉體的傷勢就好處理了。
隻有活着就有資格談野心,談未來,也隻有活着才能辦法将那些想要殺掉他的人一一撕碎。
一念至此,李羨腳底迸發出戾焰來,又是猛地用力将神女的頭顱深深踩進了冰層裏,後者心裏又是氣結!
要知道在這個時候,她同樣在打量着李羨這個人,卻沒成想直接被後者又踩進了冰渣裏。
恥辱。
天大的恥辱!
心念一動,周圍散落飛舞的冰屑蓦然間綻放出璀璨的藍色氤氲,飛舞間猶如一道道利箭朝着李羨的眉心刺去。
下一秒。
轟隆!
戾焰滔天,方圓十數米的距離完全被黑色的火焰籠罩,火海翻湧不休,釋放出炙熱的氣息,飛刺而來的冰屑瞬間被融化。
铮!
長刀用力向下劈出,刀尖處滾出絲絲縷縷的戾焰包裹住刀身,黑色的火焰劃過半空,直直斬在了神女的頭顱上。
砰!
清脆且沉悶的聲響炸響。
下一秒,李羨看着隻有細微傷口的頭顱,眼神中不由目露一絲好奇,這個神女的腦袋還真是夠硬的呀,他剛才用力劈下去,隻造成了一點點的傷口。
“呵…………”
神女先是驚怒交加,而後不由發出冷笑。
這個蝼蟻打什麽心思,她心裏難道還不知道嗎,肯定是看到了姜羽的舉動,想要趁此殺了她好分一杯羹,借此機會增強實力。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得不說,神女這一點看的很透徹,也看的很明白。
沒錯,
李羨打的就是這份心思!
她與姜羽後面的交手,李羨全部看在眼裏,瞬息間的戰鬥精彩一點都沒放過,也正因爲如此,姜羽的舉動才引發了他的貪婪。
雖然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來曆,王禀言又是搞的什麽名堂,到現在他多多少少也能看個明白。
這個女像有着明顯自己的智慧,很是刺手難纏。
本來李羨是沒打算搶人頭的,畢竟對他來說……殺死女像并非第一個目标,可這家夥打的什麽心思出現在他面前。
呵……
這一點倒是不難猜。
想要殺死他,好離開這裏,那麽就要做好被反殺的準備!
更何況眼下的神女衰弱至此。
這一絲明顯氣勢更勝的雷霆蓦然膨脹起來将神女摔落在地上的下半身全部吞噬掉進,到最後出現在姜羽面前的是——足有成人身高粗的雷霆,散發着狂暴的氣息。
随後這粗大的雷霆盤旋一周後潰散開來,化爲了絲絲縷縷的雷絲沒入了姜羽的身體裏。
這一切連瞬間不到的時間裏就完成了。
與此同時,姜羽環視四周,閃爍着紫紅色雷霆的雙瞳轉動,尋找神女傳送後所在的位置,在這個過程中,他看到了一直沒有在意的透明人——
王禀言。
這個家夥一直被獻祭的規則所保護着,因此連番戰鬥的餘波都沒傷害到他的分毫,隻不過現在的他看過去極爲透明且模糊,身子大部分已經消失殆盡,隻剩上胸膛之上的部位,好似下一秒被風一吹就會消散。
王禀言現在的狀态說是活着,但是比死還要殘酷的多。
可别忘了……他現在可是正處于被獻祭的過程,而且是包括靈光在内的獻祭,因此在短時間内這獻祭的儀式還沒徹底結束。
另一方面,也可見姜羽和神女之間交手的速度,堪稱是瞬息萬變,兇險異常,稍有不慎就是身損道消。
言歸正傳。
正因爲王禀言玉石俱焚的獻祭,他自身包括靈光在内所有的東西都被一個儀式抽走,這裏面他的記憶,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投胎轉世的可能性,這些東西會被轉換成類似于精華的東西,提供給神女本尊吸收。
且正因記憶被全部抽取,王禀言現在的面目表情完全是一片淡然,既沒有痛苦,也沒有悔恨,看見神女和姜羽的拼搏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薄如煙霧的外表下,已是空無一物。
隻是勉強地維持着最後的樣貌,甚至在兩個呼吸過後,他的痕迹就會徹底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裏,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蹤影。
此時此刻,就連姜羽都不得不感慨下王禀言此人的狠勁,要知道每個人身體最最深處的存在就是靈光。
靈光這玩意就算被一些邪魔外道抽取出來,但還是有溢散的碎片會通過神秘的隧道進入到九幽,進行着傳說中沒有任何見過的投胎轉世。
但王禀言的做法就是……拼上一切,也要姜羽和李羨死。
實際上對他來說,哪怕是因爲如此,王禀言心裏也不會有任何悔恨的想法冒出來,他死了……他追求的權勢與富貴就蕩然無存,就算能夠轉世,那個他也不會再是他,還不如拖着害他陷入如此境地的仇人一起去死!
大抵上若是姜羽處在王禀言的位置上,也許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甚至會更過激,因爲沒有人會接受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一枚棋子,特别是當自己有實力的時候。
王禀言最後下定決心獻祭,也許就是看明白了這一切。
…………
姜羽隻是在王禀言的身上進行了極短暫的停留,而後目光橫掃。
下一秒,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充斥着兇戾殺意的眼神裏竟閃過一絲絲錯愕。
隻見遠處一個黑霧與冰霜缭繞的地方,站着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渾身衣裳破碎,僅有幾個布片堅挺着屹立在身上,手裏拿着一把樣式霸氣的長刀。
此人正是李羨。
躺在他腳下的自然是那位隻剩半個身軀的神女。
眼下戰場上的氣氛好似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氛圍裏,尤其是倒在地上的神女,瞳孔裏的錯愕與震驚,即使是透過無暇的美玉依舊能夠清晰地看出來。
兜兜轉轉,事情的發展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神女依舊要采取最後的手段,那就是先把李羨給殺死,然後付出足夠的代價把這一絲降臨下來的意念送回去。
說實話,這種選擇對神女來說亦是一種很大的憋屈,不管這一絲意念發揮出的實力有多少,可它擁有的是本尊所有的智慧與經驗,這就代表着無論怎樣,她心裏還是有着高高在上的蔑視。
可惜的是……現實沒有那麽多的如果,不可否認,如果神女的本尊再次,别說一個姜羽,就算百個,千個姜羽綁起來都不夠她一個手指頭碾的。
但現實就是你這一絲意念靠着祭品降臨下來,能發揮到如此多的實力,對一般人來說那也是極爲誇張的,隻是眼前的局勢不同罷了。
這一點其實在神女的内心裏早就明白,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雖内心總有憤恨,但實際上的行動卻是一點都沒有耽擱下來。
因此在意識到姜羽陰了她一手之後,神女便立即采取了之前的方案,那就是先殺死李羨!不過話又說回來,因爲這一番戰鬥隻發生在瞬息間的緣故,很多極細微的細節很容易被忽略過去,就比如李羨的生死。
神女可以很确定那一記劍指肯定能夠将李羨殺死,要知道正因爲她的本尊是開天境武者,且因爲這一絲意念的本質是靈光的緣故,在炁方面可以說是造化境都不夠與之比拟,乃是真正意義上的差距。
生命本質上的差距。
這也是爲什麽即使姜羽竭力布置詭異的黑霧幹擾着六芒星法陣,神女依舊可以靠着原先布下來的結界進行空間穿梭。
當然……另一方面這也是爲什麽姜羽會讓自己的雷霆吞噬掉神女散落在半空中的冰屑以及掉在地上的下半身。
純正的大補呀,而且極容易被吸收,沒有任何的副作用,比世間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絕世丹藥還要來得補,這可是一名開天境強者留下的靈光,有什麽比這還要大補的東西?
最重要的就是因爲獻祭的關系,那些散落的冰屑,也就是說從神女身上離開之後,她軀體裏面所附帶的記憶等一切都會消失。
這是兩個方面的原因。
一,是儀式本身的作用。
二,是神女本尊自己設下來的防護措施。
首先這一絲靈光裏擁有着神女所有的記憶還有包括武道經驗什麽的……看到這裏,想必也都能明白過來。
這個獻祭、儀式的本身,還有其他方面很是密辛的東西,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夠讓任何人知曉的,因此神女本尊在獻祭保護的基礎上又下了一道保護措施,一旦靈光的碎片被打碎,隻剩下的是純正的能量,不會有任何的記憶。
也正是因爲察覺到了這一點,姜羽才會讓雷霆吞噬掉神女的軀體。
其次從另一方面來說,堂堂一個開天境的強者,超脫了世間百分之九十的武人,爲何還需要靠獻祭這種東西來進行收割,甚至運氣不好就會淪落成打工人,一身修爲能量全給别人做了嫁衣,就好比現在。
這就不得不說起,武道這一路途唯艱也。
尤其是像這些開天境的強者而言,想要再進一步可謂是千難萬難,更主要的是這些強者還在摸索着開天之上的境界,但是千萬年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或者生物發現開天境上面的境界是否還存在。
也正因爲此,神女才會采用這種方式。
開天境與以往的武道境界不同,是真正孕育出一個世界出來,就好比晚霞村一般有自己的規則,甚至真正的生命也能夠在裏面生活。
因此這一步對初入開天境的武者來說,他們的目标就很明确,那就是不停地完善世界規則,把自己的世界真正的孕育出來,成爲自己手裏最鋒利的武器。
可之後呢……先前一步每一個開天境的強者都知道,可後來呢……該怎麽繼續進步呢?這是一個亘古的難題,每一個武人都在摸索,可至今還沒有一個明确的答案。
也許真的有人找到了,但是正在做,也許摸索的半路中,身損道消,也許有人成功到了更上一層的境界,卻沒有說出來。
這裏面有着太多的未知性。
但可以确定的是……神女本尊并非是一個安于現狀的人,她找到了一個很适合她的道路,那就是【獻祭】。
每一個祭品獻祭出來的能量,是極爲精純的,且不同其他的能量,它是轉換成爲了生命最本質的能量,從這一點來看其實跟血炁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但副作用上面比血炁更好!
最重要的就是這些能量可以幫助神女來提高武道上的進步,哪怕這一點點的進步極爲渺小,甚至可以說對龐大的自身來說……這一點的進步比螞蟻也大不了多少。
但無可否認的就是……哪怕這一點點,它也代表着進步,也代表着武道上的提升,也正因此哪怕這個獻祭有很多坑人、郁悶的問題,神女依舊選擇了這一個。
畢竟漫長歲月以來,真正翻車的次數屈指可數。
另一方面。
每一次獻祭的條件都比較苛刻,那就是從靈光上要契合神女本尊的屬性,也就是冰霜這類的大屬性,王禀言也是因爲此才可以進行獻祭的。
這也是保證了每一次獻祭提取出來的精華可以方便吸收。
當然對于神女來說,這一個隻是她布置的暗手中的其中之一,她還有其他方面的布置,另外王禀言這一次的質量确實不錯,足以省下數十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