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南郡,江陵,華苑亭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喊殺聲與慘呼聲此起彼伏。張飛與陳到兩路漢軍,面對兵力更強的魏軍,依舊死死苦戰,而江陵那邊甚至也再次派兵前來支援。
先前,在江陵城内的漢軍文武得知幾路軍情後,便急忙商議對策。
急性子的偏将軍趙和主張率兵增援,身爲臣子及武将,哪能在天子身後安逸。
但剛剛被貶爲偏将軍的杜路則擔憂江陵城中隻剩下千餘士卒,若再帶出去征戰,隻怕會讓江陵陷入危機。
兩人争執不下,益州從事李朝也不敢拍案決定,畢竟劉備當初的意思是讓他們守衛城池,以防不測。
最終,還是尚書鄧芝站在了趙和這邊,他提議率七百士卒先去援助張飛,再去支援黃權,等兩路兵馬都去援助劉備時,魏兵必然退走。
至于守城之事,鄧芝認爲可以請江陵縣尉李武率領獄吏協助,并在城中招募鄉勇,憑劉備的威望和江陵的堅固,守個一時半會兒還是不成問題的。
既然衆人沒有異議,鄧芝便帶着趙和與荊州兵曹從事梁英,領兵七百前去支援張飛。二人皆是關羽舊部之子,通曉武藝,前番奪取江陵立下功勞,此番自然樂意爲漢軍出力。
由于這七百生力軍的加入,張飛與陳到才沒有陷入險情,但從局勢上來,還是魏軍占據一絲上風。
張飛雙臂各中一箭,但依舊沒有阻止他繼續拼殺的血性,今日他始終已步戰的形式縱橫于魏軍陣中,丈八蛇矛已不知刺死多少魏兵,他本人也是渾身浴血,咆哮不止,勢如瘋魔一般。魏軍将士見了,無不心驚膽戰。
而漢軍營寨在魏軍的猛攻之下依舊沒有陷落,張苞今日已射出了近百支箭矢,拉斷兩張角弓。何況他還要在前面漢軍支撐不住之時,親自挺起長矛沖向木栅,與魏兵短兵相接地厮殺。
“不想蜀兵竟這般勇猛!”
劉若看到漢軍死傷過半,依舊無懼拼殺,也不由得面色凝重。照此情形,就算剿滅這支漢軍,魏兵恐怕也要付出極爲慘重的代價。
“全力圍殺蜀兵!得張飛首級者,聖上必有重賞!”
但事已至此,劉若别無選擇,隻有全力讓魏軍拼殺,這個時候誰要敢認輸,那就隻有一敗塗地。
“沖鋒!”
可令劉若未曾想到的是,西邊突然喊殺聲大作,一路漢軍竟前來支援。
馬忠領着九千漢軍一路向東,與滿寵那路魏軍沿途幾次交戰,趁着滿寵受傷無力指揮不便之際,終于沖破魏軍阻攔,抵達華苑亭。
“支援車騎将軍!”
在馬忠的指揮下,數千漢軍齊齊呐喊,沖殺過去。
“哈哈哈!援兵終于到了!”殺得興起的張飛仰天大笑,隻見他興奮地一吹口哨,那匹烏骓駿馬便從陣中疾馳而來。
“魏賊受死!”
騎上等候多時的戰馬,張飛咆哮着舞動丈八蛇矛,開始沖擊魏軍方陣。漢軍的鬥志也再次達到高漲,拼死沖殺,誓要給予魏軍最沉重的一擊。
“撤兵!撤兵!”眼看又有數千漢軍殺到,劉若自知不敵,急忙率兵繞過漢軍大寨,往東而去。魏兵同樣也十分畏懼這支突然出現的漢軍援兵,紛紛開始撤離前線,轉身而逃。
早就想支援父親的張苞終于趁此機會,率兵殺出營寨,奮力截殺敗逃魏兵。
魏将朱蓋匹馬奔走之際,不想側面突然沖出一匹黑色駿馬,上面那員全身殷紅的虎将,讓朱蓋不由得目瞪口呆。
“去死吧!”
張飛大喝一聲,蛇矛吐信,宛如一道閃電,直接貫穿朱蓋的咽喉,并硬生生将整個頭顱高高挑上天空,吓得魏兵肝膽俱裂,隻顧逃竄。
魏将石建尚在陣中組織紀律,王宇和張瑞二人則是拼死殺上,雙刀并舉,力斬石建于馬下。劉若見後隊魏兵潰不成軍,而漢軍兵力更盛,不敢再戰,唯有在殷署的保護下,逃往自家大寨。
魏軍大敗而逃,死傷慘重,漢軍衆将終于彙合一處,馬忠禀明身份後,也向張飛訴說沿途漢魏交戰一事,張飛不由得感慨道:“多虧聖上和孔明有遠見!否則今日多半是兇多吉少了!”
“父親,您傷勢如何!”張苞飛身下馬,疾奔而來,關切地問道。
“這點小傷,算什麽!”張飛滿不在乎地笑道。其實年紀五旬的他,自然會感到氣血不足,但眼下哪是他休息的時候?
看到張苞也是渾身血污,張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頭道:“好小子,虧得你等守住大營,牽制魏軍!
陳到、王宇、趙和、梁英等人皆是帶傷,就連鄧芝面頰上也被一箭劃過,唯有張瑞被刀傷了腹部,流血過多,此刻已支撐不住,被漢軍将士擡回營寨。
張飛又令吳班與潘濬領兵一千,與傷重之兵守住大營,然後親自率領其餘将士,往東而去,繼續奮戰。
而津鄉一帶,更是屍山血海,宛如人間煉獄,漢魏兩軍陣亡将士已是不計其數。
就拿兩邊的精銳來說,曹魏的八千虎豹騎在這一戰近乎全軍覆沒,而劉備的三千白毦兵也無一人生還。
如今漢軍已兵不滿萬,但魏軍還剩下近兩萬人,依舊南、北、東三面圍住漢軍。劉封、馮習、傅彤三人皆是帶傷作戰,但仍舊拼命帶領漢軍将士保護劉備,死死擋住魏軍的猛攻。
雖然曹真故意留出西面,希望能有膽小的漢兵可以臨陣脫逃,但劉備不斷縱馬往來于漢軍陣中,但凡他一出現,漢軍将士便能爆發出令人膽寒的鬥志,竟無一人逃跑。
“這些蜀兵都不要命了嗎……”曹真難以相信地注視着漢軍方陣,特别是一邊揮舞寶劍,一邊激勵衆人的劉備。
“劉備,他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始終難以理解這一點的曹真深吸一口氣後,咬牙道:“今日這場戰鬥代價實在太大了,但隻要能擒殺劉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事與願違,一名斥候突然縱馬而來,驚慌失措地對曹真說道:“都督,蜀軍從枝江來援,滿寵将軍身受重傷!劉若将軍大敗而逃!”
“什麽?”
未等曹真接受這個敗報,又有一名斥候飛馬來報:“都督,張飛等人協助黃權大破我軍,朱贊将軍被蜀将陳到斬殺!”
“不好!”兩路魏軍皆是大敗,曹真瞬間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曹真說了,西南方向果然喊殺聲大陣,近兩萬漢軍一路追殺朱贊手下敗逃的魏兵,宛如海嘯山崩一般,直沖魏軍本陣而去。
“将士們!!!支援聖上!!!”
終于看到被曹真圍困的漢軍主力,宛如血人的張飛高聲咆哮,一馬當先,率衆沖殺而上。那些在前逃竄,摔倒并來不及爬起的魏兵,許多都被無數漢軍踩踏過去,死于非命。
聽到東南方漢軍的呐喊聲,在陣中氣喘籲籲的劉備再次強撐起身體,興奮地揮劍高呼道:“各位将士,援兵已到,開始反擊吧!”
兩路漢軍排山倒海的攻勢與呐喊,讓許多魏兵都不由得面色蒼白,漢軍人數劣勢時尚且無法擊垮他們,何況又有援兵前來?
就在魏軍遲疑之時,劉封首先率軍往南發起沖擊。看到自己的義子帶傷拼殺,揮刀死戰的背影,劉備心中頓時湧起了一絲感動。
與此同時,張飛率軍突入陣中,蛇矛起出,魏兵皆是望風披靡,其餘将士皆是拼死向前,與敵軍陣中的漢軍相互呼應,魏軍轉眼便開始招架不住。一些早已不想厮殺的魏兵竟趁着混亂之際,轉身而逃,結果就是漢軍一路沖殺進來,勢不可擋。
魏軍士氣大衰,已然被漢軍完全壓制,任憑曹真怎樣高聲呼喝止,都沒有辦法完全遏制頹勢。
“都督,怎麽辦?”曹真身旁之人看到兩路來勢洶洶,都沖着曹真的位置而來,忍不住驚慌地問道。
曹真無可奈何之際,又看了一眼在陣中揮舞寶劍,鼓舞三軍的劉備,不由得艱難地閉上了雙眼。
這個時候,天子和都督對三軍的差距就很明顯了。
禦駕親征,率軍沖殺,臨陣不退,劉備如此英勇,魏軍輸得不冤啊!
“退……退兵!”最終,曹真還是不甘心地開口了。
聽到了曹真的退兵令,無心戀戰的魏兵立刻往北撤離。但身後漢軍的喊殺聲驚天動地,不少落在後面的魏兵盡皆遭到屠戮,陳到、黃權、張苞等人皆是率領士卒,奮勇上前,魏兵丢盔棄甲,自相踩踏者不計其數。
虧得張郃在後稍稍組織魏軍弓弩兵進行還擊,盡管收效甚微,但也多少能延緩漢軍沖鋒的腳步。
望着漢軍奮勇追殺魏軍的英姿,劉備雙手撐住馬鞍,臉上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一仗真是太難了!
而張飛更擔心劉備的安危,一馬當先,直奔漢軍陣中的劉備而去
“大兄!”
張飛在馬上緊緊地握住了劉備的雙手上,兄弟二人皆是眼眶濕潤。這一場事關季漢存在的大戰,他們終究還是賭赢了。
更重要的是,劉備與張飛彼此出現在對方面前。今日這場血戰何其慘烈,死者數萬,他們兄弟能夠平安活着,已是上天對他們極大的眷顧。
“大兄,是否要繼續追擊魏賊?”享受完重逢的喜悅後,張飛豪情萬丈地咆哮道,“我老張還能再戰他三百回合!”
劉備卻是聲音沙啞,艱難地說道:“三弟,率衆返回江陵!另差人告訴子龍,水軍若勝,不必返回,速去武陵支援關索!”
言畢,劉備蒼白的嘴唇中,猛地噴出一口炙熱的鮮血!
“大兄!!!”
在張飛的驚呼聲中,劉備緩緩地向前倒去……
此時此刻的武陵,将軍山……
正在與士卒們一同在山頂附近挖掘溝壑的關索,突然感到一股強風襲來,身旁的一株小樹竟迎風斷裂,倒在一旁。
不知爲何,關索注視着這棵斷樹,莫名地感到一些不安……
“算來我等困在這裏已有六日,丁奉如果順利回到江陵,應該會有援兵在路上了……”
“就是曹魏必有準備,就算有援兵前來,怕也免不了一場惡戰……”
“唉,希望南郡那邊一切順利……”
就在關索感歎之際,一名負責察魏軍營寨的斥候突然禀報道:“關将軍,曹休領兵來到将軍山腳下!”
“曹休?”關索微微皺眉,他怎麽也來湊熱鬧了……
“莫非曹仁真的被我氣到了?”關索回想起自己這幾日和曹仁的一次鬥法,也是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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