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大坪壩小學校長老頭的絮絮叨叨。

顔芷忍不住笑着問了句：“您怎麽沒認爲我們是捐贈人？”

“是覺得我們年輕？”

校長老頭摸了摸下巴，似乎是煙瘾犯了的下意識動作。

從泛黃的右手食中指和有煙垢的牙齒上看得出來是個老煙民了。

“剛開始勘測選址，協調建校的時候，捐贈方來過人，行爲舉止文明禮貌，一看就是很有素質的大城市裏人，跟你們不一樣。”

接着老頭話鋒一轉。

“主要我見過他們。”

看來這就是個美麗的誤會。

能被派遣來監督、協調、落實捐贈任務的甯事務管理所工作人員，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确實比甯晏跟顔芷看上去要更像城裏人。

怎麽說呢，一般人是分不出成衣西服與定制西服的區别。

更分辨不出高定與量販之間的區别。

尤其是很多人認爲那些不細看就像是某寶二十塊批發的衫，造價也就二百，卻不知道往往需要加倆零。

再加上甯晏與顔芷，包括吳憂還有小四他們沒一個西裝革履，都是休閑裝束。

從客觀角度上來說，确實沒那麽鮮明。

老頭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他見過來人。

“你們是不是也聽說了什麽傳聞，所以特地來查訪資料去報道的？”

老頭看了眼顔芷跟甯晏。

“這我可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我們這種窮鄉僻野的地方，也不懂那些彎彎繞，好不容易遇到了點巴掌大的事情都會認爲是天大的恩賜。”

“你看看那些孩子，他們能坐在幹淨的教室裏上學，還能有機會通過絡了解這個世界的變化，你再看看那些小老師，他們願意犧牲自己的假期來教導孩子們。”

“沒礙誰什麽事，也沒收誰什麽錢，隻是想打點基礎，總不能讓大人物們看不過去吧。”

說到後面，老頭語氣又恢複了平靜。

“不過我看你們雖然面生，但面善，不像是這樣的人。”

甯晏笑了下：“您多慮了，我們就是聽說有這麽個事情，想過來觀摩觀摩，也不是什麽暗訪的人。”

“再說我們這年紀，也搞不定這麽重要的任務。”

“您說是吧”

頓了頓，甯晏又說：“補課這種事情，我覺得很好，隻不過每一件事情，總會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其實甯晏一開始可不是這麽想的。

他以爲是有人跟這座小學通過氣。

趁着這樣的時間，故意作秀給人看。

還特地去教學樓二樓走了走，随便看了兩眼。

現在聽校長這麽一說，才知道不是這麽回事，純粹是因爲從古至今都沒有普及過教育資源，基礎太差。

就像校長說的那樣，窮鄉僻野的地方，巴掌大點的事情，就會覺得是天大的恩賜。

有這樣的機會，家家戶戶巴不得後代能偶爾出人頭地。

現在不像曾經，窮鄉僻野是偏遠了的點，但也在國家的政策下，知道學習的重要性。

當然，甯晏也知道更重要的原因是，九年義務教育的免費制。

從最樸素無知的觀點出發，上過九年學出去搬磚，可能就會比其他人優秀一些。

“”

再說了會閑話，甯晏主動開口：“校長，您能帶我們去看看您說的立碑記嗎。”

“我們也挺好奇這些奇奇怪怪的捐贈者。”

其實從校長的話裏面，甯晏是抓到了一些話音。

怎麽說呢，慈善小學越來越多，從公共意義上來說，算是一件好事。

但這裏面也會衍生出一些其它的事情。

狗屁倒竈的事情也不少。

以甯事務管理所對信息的收集程度，甯晏能很容易的知道很多事情的真相。

有時候，一場作秀并不一定會兩全其美

校長老頭帶着甯晏一行人去了立碑記的地方。

其實就在教學樓正前方的升旗台旁。

隻不過甯晏沒注意。

立碑記上沒有出現甯晏與顔芷的名字，但當天所有參與拍賣會花了錢和捐了物的人名都在上面。

也沒有出現甯事務管理所的名字。

甯晏做了個手勢，小七連忙拍了個照片。

“留步。”

甯晏謝絕了校長老頭的送别，一行人離開了大坪壩小學。

“馬上就到另一所小學了，估計也是補課的狀态。”

車上，顔芷說道。

有些信息，顔芷是有的，有些信息，顔芷那裏也沒有。

比如顔芷就不知道大坪壩小學居然正在補課。

甯晏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不見得，我估計到了以後，都放學了。”

“正常來說小學其實是下午三點半放學的。”

“尤其是現在的小學，剛才我們走的時候，大坪壩小學就已經快要放學了。”

顔芷恍然大悟：“對。”

“走的時候校車司機都來了。”

“四點鍾放學也不晚，而且剛好放學回去還有時間幫家裏做點小事情。”

甯晏就笑：“你又想說幫忙趕鴨關雞？”

“其實農村裏面不是隻有這些事情的，你是知道的，比如這個季節還有給地裏的作物澆水、除草、驅蟲。”

“”

顔芷撇撇嘴：“說得好像你能做得很熟練一樣。”

“小時候你可沒怎麽幹農活。”

就甯家已經算是刻意的爲難甯晏了。

但也隻有一畝三分地，甯平遠和梁因夫婦稍微動動手就做完了。

到0年左右，基本上是大面積不種地了。

甯家是2010年徹底不種地的。

那會甯晏已經上初中了，基本上輪不上幹活的機會。

說話間，車輛抵達了淺塘小學。

硬要比較的話，其實與大坪壩小學附近的環境沒優越到哪裏去。

不過少花了四百萬，說明至少是有部分設施所需要的環境部署是本來就有的。

另外一點就是，道路的質量不同。

越到大坪壩，道路越坑窪，換成是普通汽車，底盤基本沒法要。

而淺塘這邊，就好許多了，雖然也是有很長一段路沒有硬化，但在泥土地上填充了沙石，複又壓平整，路況好許多。

從外露的電線杆線纜架設部署上也能看出來一二不同。

走進校園後，果然是沒有人的，不過看樣子，确實也有補課，從教室裏的桌椅、黑闆上的痕迹都能看出來

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