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14日，星期一。

跟以往一樣，甯晏起了個大早，下廚做了簡單的早餐。

梧市沒有米粉，甯晏也沒動用甯事務管理所的資源，就做了一葷一素兩個小菜。

少鹽少油少調料，沒有味精。

顔芷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過來，像個新婚妻子一樣，抱了下甯晏。

“沒刷牙吧？一起啊。”

甯晏應道：“好。”

“……”

跟顔芷一起呼噜呼噜刷完牙，又一起洗完臉，再一同用了下洗手間。

有一說一，最後這個多少有點老夫老妻了。

顔芷很自然的坐在甯晏腿上用餐。

“該說不說的，有點虛了吧？”

“那倒沒有，就是腰累。”甯晏感慨道，“你就是故意的，趕明兒得空就耍72般武藝。”

顔芷驚呼出聲：“哦呦，這麽多花樣了都還沒開始啊？”

“看來咱們甯總以前沒少學習經驗，然後全打算用我身上呗。”

甯晏：“……我就那麽一說。”

“誰讓你不經意的細節毀了我許多的期待，一開始你要掌控大局，後來勉強放開一些些。”

“這誰受得了。”

顔芷連道：“謝了，這是有原因的，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

甯晏也懶得再問。

一口飯一口菜喂着顔芷吃了早飯。

順便翻了翻書，裝作一臉嫌棄的樣子：“女人都是騙子，D還藏這麽嚴實。”

“你管我！”顔芷翻了個白眼。

說着在甯晏肩頭上咬了一口。

“别鬧了，該走了，時間上來不及了。”

甯晏看看手表，早上7點15分，稍作沉吟：“我覺得可以試試。”

“不行，你根本沒那麽快。”顔芷堅決拒絕道。

接着苦口婆心道：“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逃避不了，不如直接面對，伸頭縮頭也就這一刀了。”

甯晏仔細想想，覺得也對。

按照最快效率推算，估計今天晚上就是正式接管甯事務管理所。

拖延這二三十分鍾的，确實沒什麽意義。

“行，你親我一下我就走。”甯晏嬉皮笑臉道。

這回顔芷非常乖巧，送上啵啵。

簡單收拾了下，兩人下樓開上奔馳前往梧市機場。

路上，甯晏笑着問：“小顔芷，你就這麽答應結婚了，求婚也沒有，訂婚也沒有，就沒點想說的？”

顔芷語氣随意道：“又不是跟别人結婚，說句實話，儀式罷了，我又不在意；

早多少年我就住進了你家，你怎麽不說。”

“别不是童養媳吧。”甯晏忽然道。

顔芷撇嘴道：“你才想到？我早就懷疑這個事情了！”

“那也無所謂，反正現在木已成舟了。”甯晏表示無所謂。

7點55分，奔馳抵達梧市機場。

飛機已經做完了所有起飛前的準備。

吳憂早已等在了機艙内。

甯晏跟顔芷在空乘小姐的引領下登上了飛機。

…………

過去的33個小時裏，甯晏跟顔芷扔掉了手機，扔掉了一切現代化電子設備。

待在酒店套房沒出過房門。

飯菜自己做。

除了甯晏有點腰累和疲軟以外，顔芷整個容光煥發。

33個小時裏，誰都記不得到底經曆了多少次。

但……

所有的一切，在登上這架飛機以後，宣告完全割裂。

幾乎是甯晏跟顔芷在機艙沙發座椅上坐穩系好安全帶，飛機便開始緩緩滑出。

甯晏跟吳憂打了個招呼，然後說道：“我們先休息一下，到地方再說。”

“好。”吳憂沒什麽意見。

不多時飛機沖上雲霄。

等飛機平飛後，甯晏調整了座椅靠背，平躺下去。

說起來過去的33小時還真是怪累的。

天知道甯晏爲什麽會那麽饞。

“……”

一覺睡了一個多小時。

然後便聽到了飛機即将落地的提示。

甯晏揉揉眼睛，望向舷窗外。

比起民航航班，私人飛機好處就在提醒都是特别準時，說即将落地就是即将落地。

舷窗外已經能看到西方城市的光景了。

“這是到哪了？”

吳憂回答道：“羊城。”

甯晏打了個哈欠，嘴上說了句：“我還以爲又是個陌生城市。”

“……”

吳憂笑了下，沒接話。

這架灣流G650很快降落在羊城白雲機場，飛機緩緩滑入停機位時，甯晏看到了熟悉的大紅旗。

還有一輛賓利。

甯晏跟顔芷坐上了大紅旗，吳憂坐上了賓利。

兩輛車一前一後離開了機場。

大紅旗駛出機場後，甯晏望向顔芷，問道：“你知道去哪嗎？”

“這次是真不知道，有點突然。”顔芷搖頭。

“……”

本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态，甯晏甚至想靠着顔秘書打個盹。

而且甯晏向來是想到就做。

給顔芷遞了個眼神，便把腦袋靠了過去，最後躺在了顔芷大腿上，舒服的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到地再喊我。”

顔芷一臉寵溺的摸了摸甯晏的臉：“好。”

這台大紅旗定制時整理得還不錯，後排座椅中間雖然有冰箱，但沒有配置多媒體中控，就可以躺下去。

等甯晏閉上眼睛後，顔芷臉上的神情變得溫柔起來。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甯晏的臉，像是怎麽也看不夠。

顔芷不确定甯晏是不是真的對自己有愛情，但她知道自己是對甯晏是什麽感覺。

如她所說。

從她記事以來，她的骨子裏就刻上了甯晏兩個字。

如果要說愛情的話，顔芷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可以有幾百萬一個的定制包包，但她的愛情是從當年甯晏第一次有了5毛錢，卻給她買了瓶汽水時開始的。

她懂甯晏，更懂自己爲什麽會懂甯晏。

她從來沒想過要離開甯晏。

無論是什麽樣的情況。

所以，她順其自然的成爲了甯晏的秘書，這個職位意味着這輩子都可以不離開甯晏。

至于甯晏想要喜歡什麽樣的人，跟什麽樣的人結婚，這些，都不影響她。

隻是她也沒想到兜兜轉轉，就這麽确定了婚姻。

約莫半小時後，顔芷看了看窗外，捏醒了甯晏：“到了。”

甯晏打着哈欠坐起，往車窗外看了眼。

“嗯？怎麽又到二沙島這裏來了。”

顔芷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估計這次跟之前所有的适應都有所區别，畢竟隻有一天時間，且是最後一個階段。”

甯晏深以爲然。

…………

二沙島宏城花園，甯晏名下的别墅。

甯晏與顔芷跟在吳憂的身後走了進去。

客廳裏有小六幾個在忙碌。

甯晏到的時候，甯萬強的影像也恰到好處的投影了出來。

甯晏跟顔芷主動跟甯萬強打了招呼。

甯萬強通過視頻看了眼甯晏，慢條斯理道：“先說點私事。”

“小芷說你要跟她結婚，這件事情，你考慮好了？”

甯晏點點頭：“你最早不是就想要催婚嗎，現在應該挺滿意的吧，總不能我沒有選擇對象的權利吧。”

甯萬強笑呵呵到：“你就算是今天跟我說你要娶那個叫林佳婷的酒吧女人，又或者是十一那個駱雨婷，我都沒意見。

我隻是确認一下，因爲小芷跟我說，她希望盡快完婚。”

甯晏趕緊道：“我也希望盡快，要是時間上來得及的話，其實我希望這兩天就行。”

“我尋思對甯事務管理所來說，這個時間很寬裕了。”

聞言，甯萬強笑笑：“沒問題，你在接管甯事務管理所之後，你想什麽時候結婚就什麽時候結婚。”

“行。”

接着甯晏話鋒一轉，主動問道：“這次安排我做什麽？”

甯萬強語氣平和道：“沒什麽特别的安排。”

“兩個字：取舍。”

甯晏沒吱聲，靜等下文。

“安排你逐漸适應獨立思考，獨立決策的過程裏，有優秀的一面，也有不太理想的一面，這都很正常；

但你在接管甯事務管理所後，首先要面對的問題就是取舍。”

甯萬強娓娓道出。

“在你執掌甯事務管理所後，會送到你辦公桌上的事務影響面都會很廣泛，無論你做什麽樣的決策；

所以，你需要适應一些極端的取舍案例，重新審視自己的内心。”

甯萬強的話語落下後，甯晏沉默了片刻。

他能聽明白。

甯萬強的意思是會給一些極端的案例，讓他做出取舍，然後直接面對決策結果。

以一種強硬的外力逼迫他去一遍一遍審視自己的内心，最終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這也是甯萬強給甯晏安排的最後一堂課。

每一個決策，都會讓甯晏重新審視自己過去的人生經曆，将所有潛移默化學到的東西，糅合成一塊。

少片刻後，甯晏蹙眉道：“是不是時間稍微有點緊了？”

甯萬強回答道：“的确如此，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話，你做出取舍後，你得親自去執行，這個過程中，甯事務管理所隻會提供協助，不會直接幹涉，現在把過程壓縮，以甯事務管理所的強大财力在短時間内完成。”

“好吧。”甯晏最終還是選擇同意。

未幾，甯萬強的身影從投影消失。

…………

吳憂适時坐到了甯晏的側面，遞過來幾張紙：“小甯先生，這是第一份案例，請在十分鍾内做出取舍。”

适應。

其實從上飛機以後，就開始了。

甯晏此時已經深刻的明白到了這一點。

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取舍’這種東西，從人還未生下來時就有了——比如很多人都有可能在父母的一念之間失去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

腦子閃過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甯晏翻開了文件。

案例很熟悉。

是剛剛在一定層面上已經部分結束的關于小額消費網貸與提前消費宣傳陷阱等的讨論。

文件内容很簡單。

需要甯晏做的決策取舍也簡單，不是一就是二。

選項一：放任。

選項二：幹涉。

放任沒什麽好說的，幹涉也沒什麽好說的，幹涉的方案以甯晏意志進行。

即甯晏怎麽說，就會怎麽做。

有特别提醒甯晏，所有案例甯事務管理所會動用一切資源、力量在最短時間内催化結果誕生。

跟甯晏想得基本一緻，完全不用什麽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手段預測未來結果。

就搞實際的。

這就很難受。

顔芷手上也拿到了同樣一份資料，一下就變得面無表情起來。

取舍相當簡單，結果卻難以預料。

甯事務管理所隻負責催化結果，并不負責讓結果完全順應甯晏的心意。

好片刻後，吳憂再次開口：“小甯先生，還有半分鍾。”

看資料半分鍾都沒花，做個簡單選擇，甯晏卻花了9分半。

甯晏最終遲疑的做出了選擇：“我選放任。”

“在梧市，我已經給出了那麽多的警示，我相信足夠了。”

吳憂起身吩咐了下。

很快客廳中的投影再次出現了信息。

“最新消息，忽然有100家金融機構同時推廣小額消費網貸提供給廣大用戶，并且做出了重要提示，貸款需謹慎，網貸有風險。”

“……”

“某數字網絡公司獲得互聯網金融牌照……”

“受前期影響，借呗、微粒貸等大型網貸機構更新了内容，同步征信，數字化個人征信可貸款項，全方位提供良好的網絡貸款服務。”

“……”

看到這些消息，甯晏閉上了眼睛。

“不用看了，結果我大概猜到了。”

甯晏不是以前那個叼絲甯晏，他自然知道，在這樣的宣傳力度下，将未來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半年一年的事情壓縮在短短幾分鍾内發生，尤其是100家金融機構同時接入網貸。

什麽樣的警示都沒意義了。

就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打開一樣，以中國人口的龐大基數，網貸市場會迅速擴張。

提前消費陷阱再多，也比不上即時滿足來得舒坦。

吳憂稍微離開了片刻，道：“調用了大量超算資源，計算出來按照這種發展趨勢，人行還需要再次整頓金融秩序；

預計最晚到明年2月份左右，會出現大面積的網貸逾期，而且不考慮意外情況。”

“如果按照正常發展，會稍微延緩兩個月時間左右。”

“舉個例子，這就像彈簧一樣，天友的事情因爲甯事務管理所的幹涉，壓得太快太狠，但後續是放任狀态，必然會彈回來。”

甯晏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但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他終于知道爲什麽要在接管之前花這麽大工夫特别上這一課。

不僅僅是取舍，也是讓甯晏了解了解甯事務管理所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100家金融機構啊！

就如此輕描淡寫。

“小甯先生你有十五分鍾的時間休息。”

這時吳憂又說。

甯晏：“……”

第二次取舍是關于甯晏幹涉較多的網絡直播。

同樣是兩個選擇，放任、幹涉。

這次甯晏很果斷的選擇了放任，并給出了理由：“我不知道這裏面甯事務管理所有交叉持股多少，但網絡直播行業，我除了看看以外，什麽興趣都沒有。”

“……”

這次的取舍結果還是有點超出甯晏的想象。

在甯事務管理所的幹涉下，直播平台數量忽然膨脹，将各種稍微出現過的苗頭迅速發展了起來。

偏偏這一切都發生在半小時以内。

甯事務管理所的能量讓噱頭無限膨脹了。

“……”

這次給甯晏的觸動更大了一些。

但甯晏也沒有任何辦法。

兩次他都選擇了放任，甯事務管理所的做法是管殺不管埋。

甯晏當然感覺到了滿滿的惡意。

“小甯先生，你現在有三十分鍾的休息時間，接下來還有三份案例。”

“……”

甯晏歎着氣點點頭。

根據這樣的安排，甯晏沒有吃午飯的權利。

是的。

吃午飯這種事情，跟現在的甯晏完全搭不上邊。

三十分鍾後，甯晏看到了第三份案例。

選擇還是一樣：放任、幹涉。

就這樣，每次的結果都超乎了甯晏的想象。

直到最後一份案例。

『公益慈善傾向』

甯晏：“這……”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他其實有點餓了。

整個别墅裏面都隻有他沒吃飯。

吳憂都抽空吃了飯，因爲有休息時間，但甯晏的休息時間是不允許吃飯的。

顔芷就更不用說了，她吃得可好了。

都打過飽嗝。

吳憂想了想，還是道：“小甯先生，我多嘴說一句，這次影響可能會比較大一些。”

甯晏當然明白。

他雖然今年做過很多次慈善，甚至實地去見過各種各樣的事情。

但有一句說一句，案例上的取舍很難受。

選項還是兩個：放任、幹涉。

在十分鍾的思考中，甯晏最終做出了唯一一個不同的選擇：

幹涉。

“小甯先生，請說說你的幹涉方案？”

“合理的介入公益慈善事業，具體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