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不肯幹還能咋滴?”大哥冷笑一聲,毫不客氣說道。
聽了這話,漢子臉上因爲酒上頭的紅潮都有些退去了,低聲下氣道:“自不能咋地,就是……就是心裏難受。找大哥哭訴哭訴。”
說着,還真“哇”的一聲,趴在了大哥腿上嚎啕大腿。
戲精!
鄭乾一邊看得津津有味,一邊評價着。
而鄭九,則是看了看那個在哭的漢子,又看看鄭乾。
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另一邊,大哥被漢子這一招弄得有些不上不下。
朝着這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漢子,有氣也不能撒,怎麽說都是自家小弟,周圍還一幫兄弟看着呢。
“幹什麽幹什麽?還不給我起來?”大哥有些嫌棄的踢了踢腿,還是沒能把這漢子給踢下去。
漢子也不說諸如你不告訴我怎麽辦,我就不放之類的話。
他精明着呢,知道怎麽才能達成目的。
果不其然,
大哥被他弄的無奈了,再看看周圍,每個人都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們兩,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
得!
都等着呢!
“行了,德行!起來,我給你露個底兒。”
話音未落,漢子已經麻溜得起來了。
大哥有些警覺得掃了一下四周。
鄭乾提前察覺到,不動聲色扯了扯鄭九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往那邊看。
大哥也沒注意鄭乾那邊,他主要也是擔心遇見官府的衙役,或者其它的本地大戶人家的下人。
見周圍沒有相熟的,這才低聲對圍在他身邊的衆位兄弟說道:“現在是拉着山民登記造冊,這裏的油水是小頭,如果不是怕風聲走漏了,老爺未必肯花這大價錢安撫那些衙役捕快什麽的……等這事塵埃落定了,大頭才來了。”
“怎麽說?”衆兄弟都非常好奇。
大哥笑而不語,好一會兒才勉強說了一句:“到這一步,老爺能賺錢嗎?不賺錢,老爺能投進那麽多銀子?老爺賺錢在後頭,咱們的油水,自然也在後頭。”
幾人恍然大悟狀。
鄭乾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
這個做大哥的,沒有一點大哥範兒。就像說的話,好像說了什麽天大的秘密,實則什麽都沒說。
老大空空草包,這幾個兄弟也是,臉上一副原來如此,眼神卻迷茫空洞,嘴上還要說:大哥英明。
“幸好自己隻是偷聽,不然,如果自己是那幫小弟的其中一個,保定自己都要郁悶吐血了。”
鄭乾想着,又看了看酒樓外邊的天色,心中知道,酒足飯飽雖能談大事,但往往等事情談完了,也就該四散東西。
“這一頓飯,這些漢子從午後吃到了太陽下山,也該結束了。”
果不其然,談完“大事”的諸位漢子,已經覺得索然無味,再喝酒就覺得酒味淡如水,吃菜也覺得難以下咽。
這樣的氣氛下,沒多久這些人就回家的回家,打尖的打尖,出去找樂子的找樂子。
鄭乾看出快結束了,就讓鄭九去付賬,鄭九哪有錢?隻得出去一圈,然後去付賬了。
不一會兒,等鄭九回來,那些人就散光了。
隻剩下大哥一個人坐着喝了最後一杯酒,嘿嘿一笑道:“這些小崽子!”
然後,他站了起來,慢慢走了出去。
鄭九注意到了動靜,整個人一下子來了精神,見鄭乾沒有什麽反應,趕緊問道:“追不追?”
“追什麽追?追上去幹嘛?”說着,鄭乾不慌不忙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咪了一小口,眼睛也跟着眯了起來。
真辣!
作爲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一個在現代教育乖孩子體制下長大的鄭乾,從小沒有怎麽接觸過酒。
到了高中,喝了第一杯是啤酒,然後被人灌了一整瓶,最後睡在了學校的草坪上。
所以,隻此一回,他基本滴酒不沾,就算偶爾喝點小酒,也不過量。
尤其白酒,辛辣難受,他最喝不習慣。
今生,酒量也沒有好多少。
白天和幾個差人喝酒,那都是向段譽同學學習,用天地元氣包裹着酒,不讓酒精接觸身體,最後不動聲色排放出來。
現在,他才是真正放松讓身體實實在在接觸酒精。
不過,就算是在酒精度數不高的今生國朝,白酒的特性依然讓鄭乾覺得辛辣難受。
“鬥酒十千恣歡虐,看來我是沒有這麽潇灑的勁兒了。”鄭乾放下酒杯,内心感慨了一下。
然後朝着正在整理那些大漢走後酒桌的小二問道:“小二,剛剛坐在這裏的那些都是什麽人?呼朋引伴,好是豪氣啊!你給我說說他們的事迹如何?好讓我回去也能吹噓自己遇見了英雄豪傑!”
英雄豪傑?
呵!
小二聽了,眼裏閃過一絲不屑。
但是客人問話,不能不回答。
“這些大爺都是咱們縣城的一霸,”小二哥撇着嘴,一邊打掃,一邊說道,“事迹到也沒有什麽事迹,就是跟了一個好的主家,賞錢多,人自然就豪氣了。”
主家?
到點子上了!
“哦?”鄭乾聽了心下一動,故作驚異,又問道,“這主家既然這般闊氣,待下人這麽好,敢問是哪一家?”
小二看了看鄭乾,一個氣質出衆的少年,不是普通百姓之家能培養的起來的,
“公子非久居人下之人,何必問這些肮髒事。”小二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搖了搖頭,說道。
這反而令鄭乾更加好奇了。
肮髒事?
是什麽?
和對村子的籌謀也有關嗎?
當下心念一轉,有了說辭。
“我也是好奇問一嘴,這還有一個原因……小二哥,你瞧我這兄弟,憨頭憨腦,除了一把力氣,啥都不會,這不,我也想給他找個好的主家。所以聽你說起這事,就多問了幾句。小二哥如果有空,不妨和我們多唠嗑唠嗑?”
說着,鄭乾從懷裏掏出幾個大子,送進了小二的手裏。
鄭九一臉懵,發出了深刻的哲學問題: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這……”小二看了看長得三大五粗的鄭九,再看看文質彬彬的鄭乾,又看看手裏的錢币,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錢收下了。
畢竟,這些事都是縣城裏街知巷聞的事情,隻是對方來頭有些大,所以他不太敢和外地人說這些話。
可惜,錢财誘人。
小二還是開口了。
說之前,小二還不放心的叮囑道:“兩位客官,今日小的所言,萬望不要透露出去。”
“這是自然,敬請放心。”鄭乾一臉正氣得保證。
小二略略放心了,這才娓娓道來。
“其實這些人哪是什麽英雄好漢?不過是一些遊手好閑的人,都是城裏的大戶薛家豢養的一幫打手,平日裏淨是幫薛家做一些收放份子錢的缺德事。
隻近日不知怎麽了,也不怎麽四處去禍害鄉親了,變得清閑了不少後,倒天天來我們店裏喝酒吃菜,而且這一坐就是半天,硬生生讓我們店鋪的生意都給整差了不少。
咱們縣城像客官這樣的外來人少,本城人哪些不認識他們?一見他們坐在這裏,沒進來的不敢進來,進來的也吓得趕緊吃兩口就走人。唉!”
看着小二極爲氣憤的樣子,鄭乾笑問道:“小二哥很關心店裏的生意?”
小二略顯自豪得說道:“不怕告訴兩位客官,不是小的攀附,而是這店的掌櫃是小的舅爺,自家親戚的店肯定要上心了。”
說着,自豪的臉上現出幾絲自卑,這一切都被鄭乾看在眼裏。
“原來如此,”鄭乾點點頭,又問道,“那他們主家薛家,是做什麽的?就隻是些放貸的活計嗎?”
小二看起來對薛家很熟悉,張口就來。
“薛家是大戶人家,手裏有不少土地和商鋪,不過,外來的客卿是無法去農田或者商鋪上幹活的。”小二回答道。
土地、商鋪、放貸、國朝邊緣、近離大山……
事情出現了重要的線索。
這就是縣城建立的時間!
國朝爲什麽吸引山民爲國人?因爲他時至今日才掌握邊陲的勢力!
也就是說,縣衙建立的時間并不長。
甚至縣城也是。
此時,鄭乾已經想起自己在縣城外感到的違和感。——這個縣城,太新了!
既然如此,那麽,新的疑惑就産生了。
“咱們這縣城,起了不久吧?”鄭乾眨巴眨眼睛,跟着心裏的疑惑又問答,“薛家這麽快就有土地、商鋪了?”
這問題超出小二的知識範疇,所以他想了想,才有些遲疑的說:“縣城建立了兩三年,薛家是從府城出來的大戶,手裏有銀子,置辦土地商鋪應該不難吧?”
小二想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買商鋪自然不難,國朝在邊陲之地建造府縣衙門和城池,裏面店鋪的所有也是朝廷的,然後或租或賣交割給願意入手的人。
可是,這個土地……恐怕就不好買了吧?
農耕時代,土地不單單是一個國家重中之重的關注點,也同樣是百姓賴以生存的條件之一。
有了土地,是家長,是根。
沒有土地,是遊子,是離開了樹的落葉。
土地的重要,不言而喻。
鄭乾一臉驚喜的問道:“咱們縣城的土地這麽好買?敢問哪家有得賣?稅率又是多少?我也想買了耕種……”
“哪家有的賣倒是沒有聽說,稅率現在還是免稅期限内,聽說等到了五年免稅期限以後,再推十年征收兩成的稅,不過,這也是前兩年來縣城之前聽鄉親們說的,真假,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沒有田……”說着,小二的眼裏露出神往的角色,“小人做夢也想要良田一畝,這是家業啊!”
土地,家業。
還差一條線!
看着小二的眼神,鄭乾知道,這輩子的百姓對田地家業的執念和前世一樣嚴重。
這完全符合他的推斷。
“既然官府免稅,爲什麽你不去開墾荒地?勞作幾年,土地不就是自己的了嗎?”鄭乾問道。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爲在封建社會,官府免稅,往往伴随着大事件的發生,比如移民,比如開荒。
此時鄭乾這個縣城遭遇的,應該是開荒的政策。
不出所料的話,就是國朝對邊陲百姓歸正的恩惠所頒布的政令。
聽了鄭乾的問話,小二臉色一暗,沮喪的說:“小人是府城遷過來的,不算縣城治下之原住民,是沒有畫地分畝開荒資格的。”
“畫地、分畝、開荒?”開荒還這麽複雜?鄭乾有些不明白。
小二解釋道:“就是官府按照人頭給原住民劃分土地,這些土地都可以開荒,成了以後,登記在冊,這些土地就是你家私産,以後隻需要按數量上交一定糧食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