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若是可以的話,我也願鄭乾不涉及這些恩怨,一輩子在鄭家村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可惜,時不我待,爲了鄭乾,我隻能讓他……希望将來,他可以不要怨恨我今日的放縱吧。”鄭父神情坦然說完這句話。
鄭母徹底被鄭父說服了,滿肚子裏希望鄭父去派人接回鄭乾的話都說不出口,隻得強忍着眼睛的澀澀感,閉上了眼睛,喃喃道:“隻願我那無辜的孩兒一生康泰平安。”
看着鄭母這個樣子,鄭父掃了一眼被他丢棄在了書桌上的密文,眼裏卻閃過一絲對權利的渴望。
鄭乾,你可莫要讓我失望啊!
這時候,密室書房内的一個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鄭父鄭母對視一眼,立刻收拾好東西,兩個人從兩個方向離開密室。
鄭父通過密道回到了自己書房中,然後打開門,門外正站着一個内衛。
鄭父看着這一位風塵仆仆的内衛,側身,内衛低頭進了書房,鄭父平靜無波的關上書房的大門。
“查的怎麽樣了?”鄭父走到書桌旁,坐在凳子上,方才問道。
内衛恭恭敬敬的舉着一小卷帛書遞給了鄭父。
鄭父打開帛書的時候,内衛彙報道:“當年渭河鄭家遭受了滅頂之災以後,唯獨家主和其庶子鄭伯邗逃過一劫,最後投奔了同宗分家的徐清鄭家,成爲徐清鄭家的外門之一。所以這些年我們一直查不到渭河鄭家的半點蹤影。”
“我們這些年察訪也都是小心又小心,不敢大張旗鼓,所以能查到的也就是表面的情報。你們也無需太過自責”鄭父理解的說道。
“是,”内衛繼續說道,“不過這一次我們有了徐清鄭家的這條線索,就等于開了一個口子讓我們鑽進去,不負衆望,終于得到家主和庶少爺伯邗的消息。”
“家主和庶少爺伯邗可曾健在?”鄭父問道。
“都在,而且統領一定不知道現在家主是何等的身份!”内衛突然激動道。
鄭父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哦?”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此時,遠在縣城的鄭乾和鄭九已經在一家高門大戶的外牆腳下。
鄭九一臉驚歎的問道:“絕了,鄭乾,你究竟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還不是你傻,所以想不到。”鄭乾撇了撇嘴,縱身一躍,翻進了牆内。
看見鄭乾也不等自己就進去了,鄭九立馬急了,嘴裏說着:“哎,你等等我!”
身形也以極快的速度,跟着鄭乾,翻進了這家高門大戶——薛府之内!
“咱們現在去哪裏?總不能随意在府内亂逛吧?”鄭九對自己和鄭乾二人的前途深感擔憂。
一切來源于他不知道鄭乾是怎麽想的,他也不知道鄭乾是怎麽輕松找到薛家府邸,怎麽又在這薛府内亂走……
未知,往往伴随着很多的猜測,而猜測一多,人就開始亂七八糟的胡猜亂想了,以至于最後,被恐懼和不安占據。
鄭乾本不想搭理喋喋不休的鄭九。
今天一天之内,他和鄭九說話,口都說幹了不下三回。
這個鄭九有時候憨厚聽話,有時候沖動傻缺,有時候又像足了一個好奇寶寶。
說話也是要廢精神的好嗎?
他鄭乾大爺的精神很值錢的好嗎!
但是,當鄭乾對上鄭九略顯不安的眼神,還有些在顫抖的臉皮,不禁默了一下。
做過很短時間的心理咨詢師,鄭乾看出了鄭九的不安。
這麽下去,如果鄭乾繼續不搭理鄭九的話,那鄭九要麽就是被不安徹底掌控,要麽就是強行壓下不安,然後引發更多的神經症狀。
無論哪一種,情況都不會太好。
再怎麽坑,也不能坑從小一起長大的同村兄弟吧?
何況鄭九的父親,一直待鄭乾很是恭敬愛護。
不看僧面看佛面。
所以鄭乾覺得自己有必要和鄭九進行一次勉爲其難的溝通。
“我找到薛府的辦法很簡單,咱們村裏的學堂有教過的。”鄭乾先從怎麽找到薛府解釋的開始。
“學堂教過?”鄭九一臉懵,幾乎完全不知道鄭乾說的是什麽。
難道我們讀的學堂不一樣嗎?
我怎麽不記得學堂教過了?
是的,鄭九一點都不奇怪村裏有學堂,在這個隻有士族才能學文習武的年代裏,一個國朝偏遠的邊陲之地,深山老林之間,竟然有村莊有學堂?
所以鄭乾一直覺得自己村子簡直太神奇了。
“鎬京賦,學過吧?”鄭乾強忍着翻白眼的情緒,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引導着。
鄭九傻乎乎問道:“鎬京賦有說到薛家嗎?薛家這麽厲害?”
鎬京賦,是前朝的一篇文章,是對前朝都鎬京的歌功頌德之文,裏面提到了很多繁榮的景象,栩栩如生,妙筆生花,所以一度被天下文人傳閱、贊賞。
就算是鄭家村,也将鎬京賦列入必讀的詩詞歌賦書單列表之中。
“裏面曾經有談論過富商榮陽楊家的宅邸布局,還記得嗎?”鄭乾提醒道。
鄭九如夢初醒,他想起來了:“記得!記得!确實有。”
鄭乾繼續解釋道:“榮陽楊家是富商,咱們這縣城的薛家也是富商,所以他們宅邸的坐落方向和鎬京賦李的楊家,也是差不多的。天下制度一統,連城池内的布局也是不盡相同。縣衙的官老爺們一個區域,士人一個區域,富商一個區域,百姓一個區域,泾渭分明,就是如此了。所以,我隻要找到富商應該在的那個區域,薛家,就容易找很多了。宅第最大的那家自然就是了。”
“你怎麽知道薛家的宅第最大?”
“一些打手都能在縣城裏橫行霸道,讓百姓敢怒不敢言,還敢威脅收買捕快,和縣官做交易,如果薛家不是在縣城裏一家獨大,就不可能出現這個情況。以此推之,答案很快就出來了。”鄭乾自信的解釋道。
這智商!
杠杠的!
聽得鄭九頓時眼前一亮,他想起了什麽,說道:“我還記得鎬京賦裏有提到楊家的府邸内部分落。所以……”
鄭乾哈哈一笑,點頭證實了鄭九的猜測,道:“大體上應該是不差的,有所不同的,無非就是楊家的木材更好,瓷器更精緻,古玩更珍貴,但是整體布局,就像縣城雷同鎬京,薛家也和楊家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别。”
畢竟,鎬京賦,也是五十年前的著作,五十年之内,在生産力低下,科技進步緩慢的古代社會,是不可能有什麽天翻地覆的大改變的。
當然,這話也不必和鄭九解釋更多了,不然到時候好奇寶寶又問他諸如爲什麽國朝是什麽古代社會?我們很古代嗎?生産力是什麽意思……那鄭乾真的是要瘋了。
這時候,解決了絕大部分疑惑的鄭九也終于把鄭乾可能會坑死兩個人的焦慮放進了肚子裏。并且已經對鄭乾心悅誠服。
所有的信息,鄭乾知道的,他鄭九也知道。但是鄭乾可以拿來聯想,成爲自己的助力,可是他卻不行。
于是,心下一定的鄭九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問道:“鄭乾,那我們現在先去哪個房間找起?”
哪個房間呢?
卧室還是……
“書房。”鄭乾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鄭九疑惑問道:“書房?爲什麽?”
卧室有薛家的當家人,擒賊先擒王,不是嗎?
鄭乾知道鄭九可能又隻想着打打殺殺的那一套,所以解釋了一句:“不能打草驚蛇,我們得先找證據吧。”
哦,要先找證據……
等等,證據?
什麽證據?
對了,咱們過來是幹什麽的?
我一開始來不是爲了殺掉壞心了的捕快嗎?
我爲什麽會來到薛家?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麽?
鄭九頓時陷入了無限的自我懷疑之中。
然而不等他多想,已經不由自主随着鄭乾左拐右拐,走到了一個房間前面。
“這裏應該就是書房。”鄭乾在心裏對比了一下鎬京賦内容,判斷道。
這時候,主角就成了鄭九了。
因爲刺探,正是鄭九的強項。
内衛訓練中,刺探這門課本就是重中之重。
隻見鄭九邁着貓步接近房間,然後做一些不知道在幹嘛的動作。
三兩下之後,鄭九就回來禀報說道:“裏面确實是書房,而且沒人。”
不明覺厲!
說明這就是傳說中的術業有專攻啊!
鄭乾内心感慨了一下,看着鄭九的眼神開始漸漸變得大不一樣了。
因爲單此一事,他就推翻了對鄭九的固有印象。
這貨不但是個蠢的,與此同時可能還是個有用的。
可既然是有哥用的人,那能叫蠢嗎?那得叫萌!
這一刻鄭乾把實用主義貫徹得淋漓盡緻,
于是,這時候的鄭乾對着鄭九的态度也開始溫和了不止一兩度。
“那我們進去吧。”鄭乾說道。
這聲音,這語調,委實輕柔近人,習慣了鄭乾不屑一顧的态度,鄭九面對畫風突變的鄭乾,暗暗打了一個冷顫,總覺有刁民要害朕!
兩人就這樣輕手輕腳、神不知鬼不覺得進了書房。
鄭九落後鄭乾幾步,關上書房的門以後,對鄭乾輕聲說道:“房間内沒有月光,咱們也不能點燈,以防會招來不必要的人,所以一切要摸黑進行,你能适應嗎?”
“盡量吧,”鄭乾點了點頭。
鄭九看出鄭乾略有些不自在,理解的同時也幹淨利落的說道:“好,那我先找。”
說完,正想動作的鄭九又停了下來,回頭尴尬問道:“對了,咱們要找什麽證據來着?”
好吧,果然還是那個萌蠢的好奇寶寶,屬性沒變,精明幹練是一時的,傻乎乎裝酷才是常态。
面對這樣的鄭九,鄭乾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好麽。
但是還是要原諒......哦不,是回答他:“隻要和田地有關的文書、借條、還有涉及到山民登記造冊的文本,全給我找出來。”
“好。”
得了具體命令的鄭九,立馬開始幹活。
這時候,才看出他作爲一個受了訓練的内衛,應該有的素質。
有文化、會識字,動作淩厲且小心……
在這個時代,算是高端人才了吧。
能文能武,除了不喜歡動腦,容易陷入死循環,鄭九這個小兄弟恐怕也沒有什麽缺點了。
算是很優秀的偏科人才。
鄭乾一邊對鄭九重新評估,一邊想辦法在這個黑漆漆的環境裏找一些線索,可惜,房間裏遠比外面有月光的照耀更黑很多。
他随手抓了一本書打開看了看,費力用神,也愣是沒有看清楚裏面寫的什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