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将軍連嘲諷的情緒都興不起來:“渭河鄭家早就滅亡了,還有什麽鄭家的家業可以扛起來的呢?”
而渭河鄭家,不就是在他鄭大将軍手裏,親手毀掉的嗎?
至于那個廢物一般的庶子鄭伯邗嗎?
鄭大将軍的眼神越發深邃了。
而此刻正在鵬雲樓吃喝玩樂的鄭小将軍鄭伯邗,正在籌光交錯之間,喝的酒意上揚,頭暈目眩。
“小将軍,小人扶着您到一邊,稍作休息如何?”一個看着十分靈光的,小二上前低聲問道。
鄭伯邗正覺得頭暈暈的,特别難受,聽了這個建議,立刻覺得深得我心,點頭說道:“你扶我到旁邊開個小間兒吧,莫要聲張。”
這次他宴請對象,有幾個軍中的校尉級别将領,軍中的人素來豪邁,喝酒更是一壇一壇地喝,鄭伯邗的酒量不錯,可比起這些人,還是稍有不足,
既要和他們打關系,又怕令他們心生不屑隻得偷偷一個人稍生安頓一會兒。
所以他特意囑咐小二悄悄進行,就是防着這些人發現了,他酒量不濟得事實。
于是在他的配合之下,他就随着店小二到了隔壁的單間裏。
正打發了小二出去,就開始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我不是那個小二,動作太大,引來那些軍中好漢的目光?”鄭伯邗心中暗暗叫糟,隻以爲自己這次再也躲不過去了。
到時候喝的酩酊大醉回家,肯定又要被老爺子狠狠地抽一頓。
想到那個可能性,鄭伯邗就覺得自己已經嗚呼哀哉了。
可是能怎麽辦呢,這個酒宴又是他自己開的,
隻得心中哀歎一聲,強打起精神,走到門前擠出一張笑臉後,開了門。
“鄭小将軍,好久不見。”門外敲門的人含笑說道。
此人并非鄭伯邗宴請的客人中任何一位,鄭伯邗,自出生到如今三四十歲的年紀,也隻見過此人一面,今天是第二面。
可是他對這人卻印象極爲深刻,以至于多年未見,再次重逢的第一面,就立刻認出了這人。
“原來是你?你來這裏做甚?”鄭伯邗搖了搖,醉醺醺的腦袋,強打起精神問道。
酒意雖然一直上湧,可是他心中的警惕,卻比酒意漲得更爲猛烈。
他隻能靠着這個辦法,令自己的精力再集中一點,再集中一點,再集中多一點。
門外真人毫不意外,鄭伯邗這一副警惕的反應。
“鄭小将軍不請我進去坐一會兒嗎?我們總不能在這裏談事情吧。”那人這般說着,又将事情二字,說的極重,顯然亦有所指。
鄭伯邗也不意外,當年自己見到了真人,就已經是倒了一輩子大黴,現在這個人又出現,鐵定也給不出什麽好的消息來。
可即使心中極爲不悅,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微微側開了身子,鄭伯邗說道:“得了,進來吧。”
那人就在門縫中側身擠了進去,待他一進去之後,鄭伯邗就關上了門。
“那個小二是你們的人?突然見了我,到底是什麽事?你且說吧。”
等關好了門以後,鄭博涵就走到自己原先坐的那個位置上,重新做了下去,也沒有地主之宜的風範,沒有讓來人就坐的意思,直接了當的問道。
那人笑了笑,所以給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以後,才施然然說道:“小将軍可知道您那位兄弟的手下,現在又出現了。”
鄭伯邗是鄭大将軍,至今唯一,幸存的孩子。
就算在當年他的兄弟也隻有一位,就是大将軍的嫡子。
他現在在将軍府裏,至今也隻是被下人稱呼爲少爺而非公子,最大的原因就是,哪怕他是唯一的子嗣,也并非是鄭大将軍心中的繼承者。
“他的手下?”鄭伯邗不解其意的問道,“他的手下出現又如何?他不是死了嗎?屍體都找到了呀。”
“他的手下是出現了,他也确實是死了,可是小将軍就不好奇,爲什麽,他的手下隐藏了十幾年,突然出現了?”那人言語間帶着魅惑,這是江湖把戲,上不得什麽台面,可對付鄭伯邗這種庶出子弟還不受長輩重視的,幾乎無往不利。
爲什麽說是幾乎呢?因爲他失敗過。
令他失敗的那個人,就是十幾年前的鄭伯邗本人。
“管他們爲什麽出現,”果然,鄭伯邗還不上套,還是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們若想投奔回鄭家,難道我們還少他們幾口飯吃嘛?”
鄭伯邗在表明自己樂于接受那些人的回歸。
來訪者眼裏閃過一絲不屑:“真是天真啊,鄭小将軍難道就沒想過他們是來複仇的嗎?”
“複仇,複什麽仇?當年害得鄭家滿門抄斬的那些大惡人,不都已經死了一幹二淨了嗎?”
“當然是複您兄弟的仇,”來訪者冷冷說道,“多年前,您那位兄弟在外狩獵躲過了鄭家的劫難,而您卻一直都在鄭府内,可偏偏到了最後,你兄弟死了,你卻活着,他們心裏不嘀咕嗎?”
這人說話惡意滿滿,明顯是想挑起鄭伯邗的害怕情緒,然後和那幫人相互吸引仇恨,乃至形成對立局面。
“是啊,我本該死的,可不是你們救的我嘛。”鄭伯邗模樣輕挑,不爲所動。
“誰知道?”來訪者笑了,如是說道。
“會有人知道的,就算沒有人知道,這也是事實,”鄭伯邗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飲盡。
喝茶能解酒,這人來者不善,自己還是要更加小心。
所以鄭伯邗硬生生喝了幾杯茶水,隻覺得肚子都鼓鼓的,難受極了。
不由一張苦瓜臉,心裏想到:“早知道我就少喝點了,現在是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喝也不是,怎麽我就這麽命苦呢。”
他這副樣子幾乎就代表了,我不合作的準确信息。
來訪者也不意外,鄭伯涵是什麽貨色,他早就一清二楚,隻是他這次不得不來而已。
“我建議鄭小将軍還是和我們合作的好,當年您拒絕了我們的合作,所以您看看您現在堂堂鄭大将軍的獨子卻混成了一個連校尉級别的将領都要陪笑的,低級纨绔子弟。”
這人竟誘惑不成,就換了一種說法,開始隐隐帶些威脅了。
“這位先生,您怎知我這個纨绔子弟過得不開心呢。”鄭伯邗哈哈一笑,“這本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接下去就不勞煩閣下費心了。”
又是這副樣子!
來訪者的臉上徹底冷了下來:“小将軍,你應該還記得,當年不是我們,你早死了。”
面對來訪者的這個反應,鄭伯邗更是得意一笑:“誰知道?”
這是将對方剛才的話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還給了對方。甚至比對方原先膈應人的程度多了不知多少倍。
面對這樣的态度,來訪者自然生氣到了極點,可是他需要這個人作爲他的朋友。
今日事不可爲,但是他相信,他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就像當年一樣。
“到時候,這些人的長劍橫在了小将軍您的脖子上的時候,您可别後悔。”
“我還會再來的,以後我就是您的聯系人,今天先告辭了,您好好想想接下去該怎麽做,誰才是您最堅實的盟友...”
來訪者說了這句話就走到了門邊,又說道:“一個将軍之子的身份可代表不了什麽,您到現在身無爵位,連個貴族身份都沒有。”
說完,那人就開門離開了。
留下鄭伯邗一個人在房間裏陷入了沉思。
“那個人的手下出現了,這些人爲什麽這麽緊張?”
“當年如此突兀的出現,幫助自己離開鄭府。”
“哪怕自己拒絕了對方的合作,也沒有取我性命,”
“這就證明了,在當年他們想要獲得的東西已經成功得到了。”
“可是無論得到了什麽東西,總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吧?”
“而我兄弟的那些手下應該就是他們需要支付的代價了...”
“當年這些人一出現就消失了,我抓不到他們的尾巴,可是現在嘛,既然出現了,既然有了動作,那就好抓了。”
理清了思緒之後,鄭伯邗立刻出去放了水,又在單間裏一個人休息了好一陣,才回到酒桌上。
這時候其他人也都知道鄭伯邗應該是不勝酒力了,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你一個宴會的主人突然的消失了那麽長時間,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又突然出現。
大家明面上不好說,心裏都暗自嘀咕,這人酒量實在太差了。
于是吃吃喝喝,又過了一會兒,大家也都各自告辭回家,算是給鄭伯邗留下了最後的顔面。
軍中的漢子,雖然爽直,可也都不是傻子,上司的兒子該怎麽對待,肯定要懂點分寸。
等所有客人都離開了,鄭伯邗就在下人們的護送中回到了大将軍府。
一直從門口到自己的房間,再到洗刷完畢躺在床上休息,沒有一個人來找他。
“當年自己那個兄弟尚且不在這個神秘勢力的眼裏,兄弟的手下出現了他們爲什麽如此惶恐?答案就隻有一個,他們害怕的不是那些手下,而是自己的父親,國朝的十大将軍之一”
“那邊有了反應,父親這邊不可能完全沒有任何消息...”
鄭伯邗本以爲父親會找他談話,可是并沒有。
正如那些消息不會瞞過父親的耳目一樣,自己回家的事情,父親肯定知道。
“在父親眼裏,我真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廢物呢。”鄭伯邗自嘲的笑了笑。
不過這麽多年了,他也已經習慣了。
“隻是我爲家裏倒是白擔心了。”
這般想着太陽還高高挂着,鄭伯邗就已經進入了夢鄉中。
也正在這時候鄭大将軍,問另一個影子道:“鄭伯邗那裏有什麽消息嗎?”
“少爺在鵬雲樓的時候确實有人找。”
“誰?”
“對方很謹慎,沒跟住...”
“既然露了頭,下次還有機會。”
“是。”
“看來水越來越渾了,那魚兒也該出來了。”鄭大将軍人冷笑一聲。
“少爺那邊還要跟着嗎?屬下怕打草驚蛇...”影子問道。
“跟着,但是隐蔽第一。”
影子知道,這代表鄭大将軍并不相信鄭伯邗。
“是。”
應了一聲後,影子消失了。
而在千裏之外,鄭乾一個人坐在小溪邊上。
鄭九站在他身邊,有些不敢置信的問他:“爲什麽要我一個人回縣城?我這麽一來一回,跑着多累,我們一起回去吧,要麽我們直接回村裏?”
“你瞧瞧我現在穿的是啥?這是那店小二的衣服啊,我穿了這身衣服回村裏面,那不是等于當昭告天下了嘛,我肯定在外面出啥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