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一骨碌坐起來,“你娘真要見我?”
他點頭,“久聞你大名。”
阿若穿好衣服随鄭乾來到正堂用餐,準備吃完飯去見鄭夫人。可是剛吃了沒兩口,拂笑就面色糾結的走進來,跟鄭乾耳語了些什麽。
他眉頭一皺,“她們搗什麽亂?讓她們回去。”
拂笑爲難道:“趕不走啊,她們說……說來送補品的。”
他道:“不需要。什麽補品我沒有,需要她們送?”
阿若聽了兩句,道:“是有人來找你麽?要不你先去吧。”
他對拂笑道:“把人打發走,随便你用什麽辦法,我沒空搭理她們。”
見他實在不想見,拂笑微歎了口氣,轉身出門。
吃完飯,鄭乾帶着她來到風荷院同心堂,堂中坐着兩個女人,上垂手是個老太太,下垂手是個年輕的夫人。
老太太看起來身體硬朗,面色紅潤,神态慈祥。年輕的夫人穿着一身紅色長裙,儀态萬方,端莊優雅,氣質上乘。
鄭乾看見老太太也是一愣,心想平日裏最不愛見生人的老祖宗今天怎麽跑出來了?後來看一眼身邊的人,料想是自己那個不嫌事兒大的娘把事情說給老祖宗了。
他撩衣袍規規矩矩的跪倒,給老太太磕了個頭,“老祖宗萬安。”又微轉身朝夫人磕頭,“娘萬安。”
阿若沒想到他還會有這麽乖的時候,更沒想到鄭乾那個娘家是首富的老祖宗竟然這麽慈眉善目。
她沒有跪拜别人的習慣,隻朝二人躬身施禮,“在下阿若,見過老祖宗,鄭夫人。”
老祖宗是第一次見阿若,楊冉是第一次見醒着的阿若,老祖宗朝她招手道:“來,到奶奶這來。”
拂笑扶着鄭乾起身,她看了他一眼,見他點了頭,阿若這才邁步過去。
楊冉把他二人的互動看成了眉來眼去,頓時笑起來,鄭乾無奈一歎。
老祖宗拉着阿若的手左看右看,怎麽看怎麽喜歡,對楊冉道:“模樣正,好姑娘,就她吧,我同意!”
楊冉也笑道:“我也覺得她是個好姑娘!那就留下?”
老祖宗使勁兒點頭,“留下!”
阿若覺得這情況有點不對啊,不是說來解釋的嗎?怎麽就留下了?留什麽?吃午飯?她疑惑的看着鄭乾。
鄭乾連忙上前兩步道:“老祖宗,娘,你們誤會了!我跟她真是清白的!”
楊冉瞪他一眼,“退回去,跪下!”
他不明所以,楊冉又朝他一瞪眼,他不得已退到原地,再次撩衣袍跪下,但嘴上不停,催促道:“阿若你快說話啊!”
阿若連忙從老祖宗手裏抽出手,退後兩步道:“老祖宗,鄭夫人,我覺得你們可能誤會了,我是特意來解釋的。”
老祖宗笑眯眯的看着她,“嗯,好,你解釋吧。”
“啊?”她沒想到老祖宗竟然這麽好說話,立馬道:“首先感謝老祖宗鄭夫人,還有鄭少爺,昨晚我生病了還照顧我。然後其實衣服那件事是這樣的……”
阿若用兩分鍾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細節到每一個動作的講給老祖宗和鄭夫人,最後道:“所以我跟鄭少爺真的隻是認識,充其量算作朋友,并無其他關系。”
鄭夫人點頭,“嗯,然後呢?”
阿若一怔,“沒有然後了啊。”
鄭乾忙接話:“然後你們就把人放回去吧,我跟她清清白白,以後再别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了!”
老祖宗看着阿若不像是說謊的樣子,認真解釋時的神情是真的怕被人誤會自己跟鄭乾的關系,心下有些生氣,瞪了鄭乾一眼。
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全京城女人的夢中情人嗎?怎麽這個就搞不定?
楊冉起身來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道:“你與鄭乾的事情已經傳的滿城風雨,你不介意嗎?”
她搖頭,“不介意,有什麽好介意的?嘴長在别人身上,我還能縫了去?我問心無愧就好。”
老祖宗道:“你可要想好,這件事已經傳出去了,以後你要再嫁給旁人,可難了。”
她聞言更是一笑,“我也沒打算嫁。”
楊冉一聽,覺得這話裏有話,連忙道:“沒打算嫁旁人,那爲什麽不嫁給鄭乾?”
鄭乾和阿若都是一愣,異口同聲道:“我爲什麽要嫁(娶)給他她?!”
楊冉拉着阿若到一旁椅子上坐下,苦口婆心的勸道:“阿姑娘,你要知道女孩子的清白有多重要,如今你與鄭乾傳出了這樣的事,清名受損,再嫁雖然有難度,但也不是不可,可姑娘若無嫁他人之心,何不嫁與鄭乾?左右女人總要出嫁的,既然已與鄭乾發生此等事,不如就進我鄭家門,也好保住清譽。”
阿若苦笑。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跟誰有绯聞了就嫁給誰保住清譽的,照她這麽說,娛樂圈的男星女星各個還不都當皇帝三宮六院了?
再說,清譽已經毀了,明明是不嫁比嫁了好吧?怎麽在她們眼裏,帶着可能不清白的身子嫁給别人比終身不嫁還要好?這是要給自己洗腦嗎?
她看看地上跪着的鄭乾,鄭乾想爲她反駁,卻不知爲何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阿若轉回頭看着楊冉,認真的道:“謝鄭夫人的擡愛,我确實無心鄭少爺。”
一句話說出,明明預料之中的話,鄭乾卻心裏發沉,垂眼看着地面,不語。
“爲什麽?”楊冉将鄭乾的一瞬異樣收入眼底,“鄭乾身上确實有些缺點,但他人是好的,你接觸多了就會發現。”
她笑笑,“不用接觸多,”她看着垂眸的鄭乾,“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他擡眼撞入她眼中,隻瞬間便分離,看向别處,可阿若卻在那一瞬間的對視中,從他眼裏看到了一絲委屈。
老祖宗急得從座位上下來,楊冉趕緊扶着她來到阿若面前,老祖宗拉住她的手道:“你也說鄭乾是個好人,那爲什麽不願嫁給他?哦,是因爲他那十八房妾室吧?這個你不必擔心,那都是些歪瓜裂棗,他納着玩的,你若來了,必爲正室。”
鄭乾和阿若都是一愣。
他看看楊冉,眼神求問,楊冉朝他點頭。
他垂下眸,眉頭微微蹙起。
娶一平民女子做正室,看來這場危機比他想的更爲嚴重。
阿若清白不在,鄭家風雨飄搖,如果阿若能嫁進鄭家,未嘗不是個一箭雙雕的好事。
“不,“阿若道:“不是正室妾室的問題,是我隻要一夫一妻。”
而這,是鄭乾給不了的。
扪心自問,鄭乾論樣貌論地位論家世,放到現代都是個根正苗紅的官二代加富二代,理想型的結婚對象。雖然他人是風流纨绔了些,但誰還不曾年少輕狂過?
她并不在乎他放浪的性格,她隻在乎這個人是否隻有自己一個妻。
她已經過了還相信愛情的年紀,她可以接受兩個人沒有愛情的過一輩子,但不能接受對方在婚姻中與他人出軌,同樣她也不會。
很矛盾,但很真實。
一夫一妻,這在古代可以說是癡心妄想。
見衆人全部愣住,阿若微微一笑,“我跟他不可能的,我也不在乎别人說我是否清白,左右我也不想嫁人。多謝鄭夫人和老祖宗爲我操心。”
她朝二人再次施禮。
老祖宗木讷着扶她,顯然還沒回神,沒想到看起來禮數有加的阿若,心裏竟然有這樣近乎“大逆不道”的思想。
她後退兩步與二人拉開距離,“事情既已說清,在下告辭。”
她轉身經過鄭乾,離開了大堂。
楊冉呵斥道:“還跪着幹什麽?還不追去送送!”
鄭乾如夢初醒,提衣袍起身追出去。
她聽見聲響,駐足等他,輕松的松了口氣,“好了,事情都解決了。”
是解決了,可是他卻沒有想象的開心。
她看看他,拿胳膊肘拐他一下,“你怎麽了?我不嫁給你你不開心啊?”
他冷笑一聲,“我是開心過頭了!你願意嫁,我還不願意娶呢。”
阿若道:“那你追出來做什麽?”
“送你出去。将軍府太大,怕你找不到門,又丢了。”
她笑道:“我還不至于那麽腦殘,長一張嘴不就是用來問路的麽?”她道:“讓拂笑送我出去就好了。”
這是要避嫌了?他腳步頓了頓,道:“拂笑……拂笑還要照顧老祖宗,我送你吧。”
說着,不等她搭話,先行出了風荷院。
一路無言,鄭乾把阿若送到将軍府門口,阿若轉身擋住門,“留步吧。“
鄭乾站在門口沒動,她轉身跨出門檻時,他才把在嘴邊打了幾個轉的話說出來:“你……保重。”
她僵了僵,還是跨出了将軍府的大門,回頭朝他笑笑,“你也是。”
說了保重,以後怕是難以相見了。也是,還如何相見呢?以何種心态、關系,相見呢?
他從沒見過這樣溫柔平靜的阿若,阿若亦是從沒見過這樣話少不透露欠揍氣息的鄭乾,沒想到臨别,二人還能在對方心裏留下一個好印象。
阿若深吸口氣,轉身下了将軍府門口的台階。
鄭乾站在半開的門後一直目送她漸行漸遠,竟然生出期待她回頭的念想,可終究阿若沒回頭,他也沒挽留。
朱紅色的大門緩緩合上,他轉身回了習聽院。
三日後花樓重新開業了,重新修葺的花樓比之以前更令人歎爲觀止。
舞台上方懸挂一張大“網”,上面挂着幾十盞不同顔色的琉璃燈,燈上牽繩,可控制燈盞前後左右的移動。演出時,整個花樓全部熄燈,隻留舞台上方的琉璃燈,燈光移動,照射整個舞台如夢似幻,令人贊歎不已。
花樓自《瘦身曲》《青花瓷》後,再次推出新曲,曲風糅合了古典與現代元素,自成一風,于傳統的小曲兒中加入鼓點等元素,使音樂更具節奏感。
通俗易懂的古風歌詞使這些新曲由文人雅客中擴散,推廣到了大街小巷,不比那些晦澀難懂的詞句,也不比那些露骨污穢的文字,它既優美如詩,又便于百姓理解,推出後不久便傳遍大街小巷,耳熟能詳。
聽着樓下舞台上點绛的歌聲,阿若靠在二樓欄杆上飲了一口自己榨的雪梨汁,跟着音樂搖晃身子,輕輕的唱:“挑撥昨夜雨,燭火風吹去,烏篷小舟搖曳一船笛。泊在近岸,聽岸上行人軟語,也讓我想起我的故裏。”
林若兒捧着雪梨汁湊到她身邊,“你發明的這個榨汁機真不錯,要不你多做幾個我們賣了掙錢吧?”
阿若瞥她一眼,輕笑道:“你怎麽腦子裏也全是掙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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