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将軍府了?怎麽也不告訴她一聲?
總管看穿她的心思,解釋道:“是一大早突然要回去的,鄭少爺不想吵醒了姑娘,所以沒與姑娘辭行。”
她點點頭,轉身便要回房,可走了兩步後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回頭疑惑的問他:“這裏距離花樓不遠,爲什麽之前前輩告訴我要走半個時辰?”
總管駝着背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奴确實需要走半個時辰。”
她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說的半個時辰是他腿腳不好要走半個時辰!那分明就是不到二十分鍾的路!
就是那一晚留宿啊,惹出了多少事!
但是她也不能怪總管,隻好認命的回房間。
将海報和傳單送回花樓,讓林若兒找人把傳單抄了三百遍,雇人站在街上發。
林若兒看着三張海報啧啧稱贊,“鄭大少的墨寶啊,也就你能一摞一摞的往回拿,要說你們之間沒什麽事,我都不信。”
她懶得解釋,撮着雪梨汁想鄭乾那晚爲什麽那麽反常。
之後幾日,阿若都沒有見到鄭乾,問起總管,總管也說不知道爲什麽,可她心裏總有些隐隐的不安。
阿若夜夜站在二樓看着來來往往的客人,一日比一日頹然。
有心去将軍府問清情況,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覺不妥,問其他人就更不妥了,她也不能去候府問柳應風爲什麽鄭乾突然玩人間蒸發。
林若兒已經一連多日發現阿若站在二樓看演出了,她以前幾乎不看的,再聯想這幾日她白天去花茗小築,晚上卻不留宿,也發現了些端倪。
“在等鄭少爺?”
她瞥她一眼,“就不能是等小侯爺和雁赤城?”
林若兒癟嘴搖搖頭,“他們都不會來了。”
“爲什麽?”她神色微變,側身看着她,“你知道些什麽?”
林若兒道:“這不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嗎?大将軍要回京了啊,初一就進城了。”
這件事她知道,“他告訴我他父親要回來了,我聽說鄭乾很怕他父親,難道是因爲這個不敢出門?”
之前點绛跟她說過,鄭乾帶人回将軍府鬼混,結果被鄭龍提着刀趕出了将軍府,可是現在距離五月初一還有五六天的時間,他可不像是會提前這麽久就乖乖在家等的人。
林若兒對于她的“孤陋寡聞”已經見怪不怪了,“大将軍大勝歸來,還帶回來了單耳國投降的國王,鄭乾雖然不成器,但這樣的場合他難免要出席,被鄭夫人拉回去教導也是情理之中。”
她搖頭,還是覺得不對勁,“沒有這麽簡單。如果僅僅是被拉回去教導,他不至于不跟我說實話,反而遮遮掩掩。”
他是習慣了挨罰挨訓的,豈會老老實實接受教導?這不是他反常的原因。
正捉摸不透時,點绛演出完上樓,對阿若道:“天水間蕭公子在樓下看演出。”
林若兒意外道:“蕭浮生來了?他怎麽招呼都不打就突然過來?”
阿若和林若兒下樓去,果然在第一排雅座看見了一身水綠色衣袍的蕭浮生,笑着打招呼道:“蕭公子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盡地主之誼,你看現在多失禮!”
蕭浮生無所謂的笑笑,看着座無虛席的大廳道:“我就來随便看看。早就聽說花樓節目清新脫俗,卻一直無緣一見,今日終于得了空,就連忙過來搶了個位置。”
阿若坐在他身邊道:“若是蕭公子來,直接通報一聲,我讓人把位子給你留着。之前花宴你爲我解圍,我還沒有謝過,不如今晚我請蕭公子吃飯?”
蕭浮生是個值得一交的人,而且也在這個圈子,以後難免有互相扶持的時候,現在打好關系也是爲以後着想。
他聞言眼神亮了亮,想着左右演出也看的差不多了,便點頭道:“好啊,之前花宴諸多不順,我還遺憾未能與阿姑娘暢談呢。”
兩個人說笑着站起來,林若兒道:“我還得留在花樓照顧生意,就不陪蕭公子了,讓阿若代我敬蕭公子一杯。”
蕭浮生擺手道:“好說好說,我已把阿若當做朋友,不必如此見外。”
兩人步出花樓,蕭浮生由衷的贊歎道:“今日我才算明白了什麽叫百聞不如一見,這花樓的曲兒果然如天外來音啊!”
她笑着糾正道:“那叫歌,不是曲兒!雖然意思上也沒什麽不同,但用曲兒形容,還是差了些感覺。”她指着前方道:“那八仙樓的菜色還不錯,不如就去那?”
“作爲客人,當然客随主便。”
兩個人說笑着踏進八仙樓,小二點頭哈腰的過來詢問吃些什麽,阿若道:“招牌菜上一桌吧,”又回頭問蕭浮生:“不知你喜好如何?”
蕭浮生滿不在乎吃什麽,“都說了客随主便,當然就是聽你的了。我不挑食。”
兩個人找了一個小方桌坐下,小二過來先上了一壺茶,“二位慢用。”
蕭浮生抿了一口茶,不經意間問道:“你的曲目都很與衆不同,不知是否方便告訴我,你是如何想到這些的?”
這話已經有很多人問過她了,她道:“我不是本地人,在我家那邊,我們唱的都是這樣的歌,跳這樣的舞,我隻是把它們搬運到了這裏,讓更多人看見而已。”
他頓覺新奇,“那你家在哪?我怎麽沒聽說過這樣有趣的地方?”
“我家在……”
話說道一半,她的目光忽然被對面吸引了去。
對面一間雅間的門打開,裏面走出三個人,還都是熟面孔,中間那個一身紅袍,左邊是個素衣白袍的溫雅男子,右邊是個黑色勁袍的剛毅男子,阿若話音一頓。
蕭浮生順她眼神看出去,驚訝道:“鄭少爺,小侯爺,雁少将軍,真是巧了。”鄭乾和阿若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側頭看看阿若。
阿若站起來剛要搭讪,鄭乾朝他二人扯唇一笑,滿滿的虛情假意,“是挺巧。不過本少爺今日有要事在身,就不與二位喝上幾杯了,告辭。”
說着,他轉身自阿若面前而過,離開了八仙樓,沒留下一個眼神。
阿若莫名其妙的看向柳應風。
鄭乾那笑明顯就是皮笑肉不笑,哪還有他風流纨绔的樣子?怎麽比上次見面還反常了?
柳應風和雁赤城對視一眼,也朝阿若微微颔首,跟随鄭乾離開。
走到門口時,柳應風頓步回頭,目光複雜欲語還休的看了阿若一眼。
待三人離開,阿若沉歎一聲,複又坐下,咬着嘴唇回想他方才的态度,道:“鄭乾絕對有問題。”
蕭浮生也發現他二人之間的關系與花宴那天不太一樣,試探問道:“你與鄭少爺……”腦子裏閃過“吵架、鬧别扭”等幾個詞語,最後問:“産生矛盾了?”
阿若搖頭,“不曉得嘞。”她郁悶的喝了一口茶,“突然就對我不遠不近的,還故意躲着我。”
花茗小築的總管和林若兒還說是因爲大将軍要回來了,他被鄭夫人拉回去教導,可現在看來,他分明就是故意躲着自己的。
可是爲什麽呢?如果是自己有什麽做錯了、或者是觸碰到他底線的地方,他直說不行嗎?他們又沒有很互相了解,很多事情都需要溝通,他何必這樣擺臉色?
越想越覺得可疑,越想越覺得這是小朋友鬧脾氣,她拍案而起道:“不行,我得去問問!”
她走到門口,一隻腳都踏出了門檻時,又停住了,“可是,我就這麽去問,會不會太刻意了?”
他雖然态度有變化,但還是客客氣氣的,自己這樣火急火燎的去問他,反而倒像是有什麽了。
算起來兩個人的關系也……沒好到什麽程度吧?
她沉口氣。
蕭浮生剛要去追她,就見她又回來了,沉悶的坐在椅子上。
小二上了菜,阿若夾了一個雞翅到碗裏戳着,滿腹心事吃不下。
蕭浮生放下筷子道:“阿姑娘,你若是不方便,不如你我改日再聚?”
她搖搖頭,将鄭乾的事情先放下,“是我失禮了,你快吃,我們說些别的。”
蕭浮生配合着吃下一口竹筍,她問道:“蕭公子今天突然過來,應該不隻是看演出這麽簡單吧?”
他眼神一亮,沒想到她聰慧如此,精通人情世故,自己還什麽沒說,她已猜到了來意,笑道:“慕名而來确實不假,不過我也确實有個請求,想與阿姑娘商談。”
她問道:“何事?”
他笑了笑,折扇在胸前扇着,“阿姑娘如今在京城可是名聲大噪,花樓的名氣與軟香居已是不相上下,在下厚顔無恥,想來抱個大腿罷了。”
把“求帶”說的這麽明目張膽,嘴上說“厚顔無恥”,阿若卻沒看出他有一點不好意思,忍俊不禁道:“不知蕭公子想怎麽抱大腿?”
他道:“清倌場兒還沒有能如花樓一般火爆的,阿姑娘的經營模式可以說别具一格,開山鼻祖了。阿姑娘也知道我天水間是什麽地方,單靠這個恐怕走不長遠,而且太多人被迫着做這營生,若能改一條路,我還是想爲天水間的人求個機會的。”
花樓打的不是青樓的名号,是真正的賣藝不賣身,而且男女通吃,去花樓的女子不在少數,點绛已經稍稍圈粉了。
本來蕭浮生看中的是她背後還有鄭乾,旁人不敢挑事,把人送到花樓也是一種保護,起碼沒有人敢強迫花樓的人做事。可是今天一看他二人的關系,他心下又有些擔憂了。
阿若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讓天水間那些不願出賣肉體的人來花樓做事,這樣他們既不至于餓死,又不會勉強,可出于商人的職業操守,她沉默了。
蕭浮生當然明白,又道:“這件事自然不能讓阿姑娘白忙,他的薪酬還是我給,而且我會另外繳納一部分錢,作爲花樓的培養費。”
阿若搖頭道:“這個不是問題,我隻關心,這人到了我花樓,那麽日後是你的天水間的人,還是我花樓的人?”
蕭浮生一蹙眉,她收入眼底,又道:“亦或是,你送來我這裏學習的人?”
蕭浮生頓然一笑,“當然是學習。”
他天水間養了這麽久的人,豈是說送人就送人的?而且他還指望這人到了花樓給他天水間掙錢呢。
阿若了然。
說到工作,她收了臉上的表情,正色給他講花樓的規矩:“我花樓薪水走的是底薪加提成,除去每個月固定的錢之外,演員們的打賞和包間單點的錢,包括以後衍生的比如演唱會票錢——這個你不懂,以後用得着再與你解釋——都是花樓與演員三七分賬,演員大頭。你如果要送人過來學習,那人到了我花樓,就得走我花樓的規矩,在收學員這一塊,學費爲一個人一個月二兩銀子,演員的底薪還是你天水間給發,個人演出分成整體六成給演員,剩下四成天水間和花樓五五分。至于你什麽時候把人收回去,那就悉聽尊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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