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長濃密的眼睫毛,安靜冷漠的睡顔,即便是在睡夢中,也給人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感。
一瞬間,時光飛速倒退,仿佛又回到了那棟圈禁了她兩年的别墅裏。
極度認生的她沒辦法一個人在那裏生活,即便是有個和藹可親的老奶奶在身邊耐心安撫着,可因爲她不會說話,也聽不太懂她的話,溝通不好,一到了夜晚,她就開始上蹿下跳的不肯睡覺,把樓上樓下的燈統統都開着,不刷牙不洗澡,活像隻暴躁的小野貓,總是想盡各種辦法想要逃出去。
老奶奶實在沒辦法了,隻得打電話通知了他。
年輕冷峻的少年天生自帶強大逼人的氣場,推門而入的瞬間,她就安靜了下來,由着他抱着上樓,給她刷牙,幫她洗澡……
他的體溫很冷,冷的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體溫,透過層層熱水碰到肌膚上,還能清楚的感覺到那股寒意,氤氲熱氣中,她惶惑不安的看着他永遠沒有表情的側顔,幾分仰慕,幾分懼怕,幾分羞澀。
足足泡了一個小時的澡,他才将洗的香噴噴的她抱了出來,裹了一條毛毯後丢到了床上,開始打理她的那一頭毛躁躁的及腰長發。
純天然的黑發經過特别的保養後,瀑布般的披在身後,是拉直後的長發所沒有的靈動柔順,襯得她巴掌大的小臉越發小巧精緻,許多年以後,她仍舊記得那晚他撐在床邊,深邃如夜空的黑眸就那麽安靜的盯着她,沉重而深刻,仿佛要将她的模樣刻印進腦海中一般。
那種深入靈魂後所釋放出的顫栗感,是驚心動魄的,獨一無二的。
那晚之後,他過來的就越發頻繁了,忙的時候會一邊忙自己的一邊盯着她或是學習,或是彈鋼琴,竟然也能一心二用,每每都能發現她的小不專心,屈指扣在她的小腦袋上以示懲罰。
晚上不需要回去的時候,就陪着她一起睡,但他醒的很早,通常三點左右就會起床,因此她也隻有在深夜偶爾醒過來的時候,才能見到他熟睡中的模樣。
一如現在的他,眉頭微皺,薄唇微抿,似是在夢中也無法擺脫現實中的羁絆,他總是這樣沉默而冷漠,心事重重卻從不願開口與她分享任何事情。
也對,她也不過是一個活動的腎髒儲存庫,一個工具而已,他又爲什麽要跟她分享他的事情。
隔着一條胳膊的距離,她遙遙伸手,微微顫抖的指尖似是想要碰觸一下他冷沉深邃的臉部線條,卻又在半空中無望的停了下來。
這個男人警覺心太高,即便是在睡夢中,若是她這樣碰一碰他,也一定會把他驚醒的。
北梵行。
原來他叫北梵行。
她跟他相處兩年,卻從來不知道他的名字,問過幾次,但他都沒有告訴她,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也從來不需要刻意叫他什麽。
因爲她說的每句話,他都能分辨的出來哪句話是跟他說的,哪句話是跟陳婆婆說的。
回憶的閘門一旦打開,那些洶湧而出的記憶便讓她有些承受不住,斂眉低低歎了口氣,剛要收回手,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冰冷大手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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