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自己當初爲什麽要生下她,讓她被蘇祭司利用,被蘇祭司的姑媽設計陷害,失望自己沒有能力把女兒從他手中搶出來。
失望到極點,難過的一個字都不想再說,轉身便向外走。
蘇祭司盯着她略顯落寞的身影,幾秒鍾後,忽然鬼使神差的開口:“真那麽擔心千裏的安危,你就一直住在這裏好了。”
月牙怔了怔,轉頭看向他。
這是……在變相的挽留她?
察覺到她的詫異,男人嗓音又瞬間冷淡了下來:“我會爲了千裏,勉強忍一忍你的存在。”
月牙:“……”
……
夜色籠罩。
豪華氣派的總統套房内,身材性感火辣的女人穿着緊身運動裝,已經在跑步機上連續跑了2個小時了。
洛歡是個很注重形象的女人,即便是私下裏,也會上着淡妝,讓自己時時刻刻都保持着最完美的一面。
健身房的門被推開,身材颀長的男人從容不迫的進來。
巨大的落地窗倒影出他懷中嬌豔欲滴的玫瑰花。
洛歡面無表情的看着,仍舊自顧自的在跑步機上跑車,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有人進來了似的。
蘇祭司走過去,随手停了跑步機,将手中的花遞了過去:“還在生氣?”
洛歡微微喘着氣,汗水粘濕了她的發絲,平白生出一種落魄淩亂的美感,她看着他,沒伸手接花。
“現在才想起來哄我?”略顯嘲諷的口吻。
她那晚跟他吵了架就出來了,他卻隔了好幾天才過來找她?
蘇祭司看着她,棱角分明的俊臉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你需要時間冷靜并且接受這個事實。”
他不擅長哄女人,饒是在這種情況下,一番話說出來,依舊冷靜理智的不像話。
雖然是事實,不顯半點柔情的口吻還是讓洛歡越發覺得難堪跟恥辱。
“你說那個孩子是你不小心跟一個陪酒女郎意外才有的!”她開口,嗓音微微顫抖。
饒是已經在跑步機上宣洩了兩個小時,情緒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控。
同樣都是有了孩子,他被設計陷害才有的孩子,跟他主動去睡一個女人才有的孩子,這其中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
他一向潔身自好又善于禁欲,如果不是真的對那個女人動了情,根本不可能睡她。
除非……
“我吃了藥。”
洛歡一怔,吃驚的看向他:“什麽?”
“我當時太憤怒了,隻是想着羞辱報複北家人,而北月牙被仇人了的事實,會成爲北家所有人一輩子的恥辱!所以……我吃了藥,強迫自己要的她。”
蘇祭司平靜的看着她,一字一頓:“洛歡,你陪我這麽多年,應該很清楚我有多恨北家的人。”
那樣淡漠又平靜的口吻,毫無緣由的,就是有種讓人無條件的想要相信他的魔力。
洛歡到底還是伸手将玫瑰花接了過來,垂首嗅了嗅,這才沒好氣的瞥他一眼:“就算是想報複北家人,你随便找幾個男人睡她不就好了,爲什麽一定要強迫自己呢?”
一句話說出來,與其說是在問他,倒不如說是在抱怨。
男人睫毛半斂,沒有說話。
他天生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不說話的時候,更加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神秘感。
漂亮的女人身邊從來不缺玫瑰,更何況已經漂亮到洛歡這種程度,還是國際超模,收到玫瑰花更是家常便飯。
可那些玫瑰開的再妖娆,香氣再撲鼻,她還是很快就把它們丢掉了。
唯有蘇祭司送的,她永遠都拒絕不了,也舍不得丢掉。
他很少送她玫瑰,基本上都是在惹她不高興了之後好幾天才反應過來,捧着玫瑰來道歉。
她買了很多漂亮的花瓶,每每收到他的花,都會挑一個花瓶出來插上,直到花瓣枯萎,再收集起來,或是用來填充抱枕,或是用來泡澡……
蘇祭司看着她滿心歡喜的樣子,碧藍的眸底自始至終都平靜的看不出什麽情緒:“出去吃點宵夜吧,吃完後我帶你回家。”
雖然不是完全命令式的口吻,但還是強勢霸道的不給她半點拒絕的機會。
洛歡一向不喜歡大男子主義的男人,但同樣都是大男子主義,落在蘇祭司身上,又變得極其自然而然。
她紅唇勾出一點弧度,挑眉看他:“你騙了我,就想拿一頓宵夜輕輕松松把我打發了?”
蘇祭司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想要什麽?”
洛歡哼了哼,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我想知道,你是打算一直留她住在那裏嗎?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不别扭我都别扭。”
男人擡手幫她攏了攏耳畔的碎發,嗓音罕見的柔:“她是來照顧千裏的,千裏這些日子一直在反複發燒,她照顧着還會好一點,等過兩天再說吧。”
這番話說出來,本來是該又惹洛歡不高興的,可這會兒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他手上的動作吸引過去了,這樣柔情似水的蘇祭司,實在太少見。
心髒跳的又急又亂,甚至沒聽清楚他到底說了什麽,就含糊的點了點頭。
“那我去洗個澡,你幫我把花放進花瓶裏。”她說,聲音裏平添了一份小女人才會有的羞澀跟歡喜。
蘇祭司擡手将花拿過來,跟她一起出去。
洛歡很快進了浴室,蘇祭司站在客廳裏,一手拿着剪刀,減去玫瑰花多餘的枝葉後,一支一支的放花瓶中。
他做的很認真,認真到像是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一樣。
可如果靠的近了,就會發現他此刻的眼神其實是沒有焦距的。
隻是機械般的,剪掉,插上,剪掉,插上……
像是在修剪自己的心髒,把不該有的那一部分剪掉,剪掉,再剪掉。
剪到最後,才發現,整顆心髒,好像都被剪掉了……
……
清晨的陽光剛剛好,吃飽喝足的小家夥坐在柔軟舒适的地毯上,擺弄着她面前的芭比娃娃。
同樣吃飽喝足的coco就緊貼着月牙,睡的四仰八叉的。
玩了一會兒,她擡手摸了摸女孩兒小小的腦袋:“千裏要不要喝水?麻麻喂你喝點水好不好?”
一邊說着一邊起身去給她拿奶瓶。
身後,忽然傳來奶聲奶氣的一聲‘麻麻’。
月牙手一哆嗦,奶瓶直接從手心滑了出去。
她顧不得去撿,轉身跑到千裏面前,把她抱在懷裏,激動的親她:“你剛剛叫我什麽?再叫一聲好不好?”
小千裏睜大眼睛,一臉茫然的看着她。
“麻麻,麻麻。”她捧着她圓潤可愛的小臉,教着。
女孩兒櫻桃小嘴嘟了嘟,又脆生生的跟着學:“麻麻。”
卧室門忽然被打開。
月牙興沖沖的擡頭看了過去:“蘇祭司,千裏她剛剛……”
興高采烈的聲音戛然而止。
月牙眉梢眼角的笑很快被凍結,眨眼間消失不見。
她看着徐步進來的貴婦人,下意識的将千裏抱進了搖床中,然後轉過身來擋住。
小千裏像是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從她身後歪出個小腦袋來,眨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蘇祭司說是混血,但其實除了他的眼睛以外,其他地方都是很偏東方的。
但眼前的這個女人,一眼看上去,卻是個标準的西方女人,一身的時尚奢侈品牌,歲月在她臉上幾乎沒有刻下任何痕迹,傲骨的氣質由内而外的散發出來。
她看着她。
确切的說,是在用一種憎恨又厭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考量着她哪裏更讓她讨厭一些。
月牙沒吭聲。
僵持了足足3分鍾時間,貴婦人唇角才勾出一抹輕鄙的弧度,轉身走了出去。
月牙松了一口氣,轉身想要重新把千裏抱起來,兩名身高馬大的西裝男子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到了她身後……
……
銀灰色的保時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駛入城堡,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車身劃出一道道炫目的弧線,穩穩的停進了車庫。
風流俊雅的男人下車,随意的靠着車身點了根煙,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中蓄滿了笑意。
幾秒鍾後,一輛白色賓利随即出現在視線中,同樣以極快的速度駛入車庫。
路西斯下車,用力甩上車門,罵罵咧咧的踹了一腳輪胎:“什麽東西!!”
路西法笑了下,笑容妖邪而放肆:“每次輸了都要怪到車的身上,做你的車可真是可憐。”
“少他媽廢話!”
路西斯還在暴怒中,一張張狂英俊的臉上滿是憤怒,從西裝内側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紙丢到他的車頂上:“拿去!”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便利貼,寫着剛剛在咖啡廳裏遇到的那個美女的手機号碼。
的确是個頂級尤.物,連路西斯都有點動心思了,更何況是生活極度奢靡的路西法。
明明知道跟他賽車,90 %的可能性會輸,卻還是沒辦法忍受他挑釁的話。
媽的,輸了就輸了,不就一女人麽?他懶得跟他争!
白皙修長的指随意的将便利貼拿了過來,路西法眉梢挑高:“謝了。”
話音剛落,就見路西斯已經皺緊了眉頭,視線越過他看向了遠處。
他轉頭,甚至不需要過問,就已經輕而易舉的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
斜靠着車身的身體站直,他拿出手機,剛剛找到蘇祭司的手機号碼,不等撥過去,就被路西斯制止了:“你幹什麽?”
路西法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不答反問:“你又想幹什麽?”
“你别忘了,她是北家的人!”
你别忘了,她是北家的人……
路西法忽然就笑了,笑意卻沒有半點滲入眼底:“她是北家的人怎麽了?北家滅了阿司滿門,阿司恨她入骨也就算了,你又哪兒來的這麽大的怨氣?”
向來玩世不恭的男人,一旦咄咄逼人起來,便尤其的讓人心驚。
路西斯在他略顯銳利的逼視中,窒了窒。
好一會兒,才清清嗓音道:“當然!我們兄弟倆現在是阿司的人,阿司的仇人自然就是我們的仇人!”
“阿司的仇人是阿司的仇人,用不着你多管閑事。”
路西法不動聲色的将他的手推開,聲音明明還是極緻的柔,卻又顯出幾分不容置喙的陰冷:“我知道你對洛歡的心思,但你别忘了,這個女人是千裏的親生媽媽!跟當初蘇家的滅門慘案也沒有半點關系!真那麽想替阿司分憂解難,就去孤城滅了北家!滅不了,也别擱這兒拿個女人出氣,未免太低級了。”
她來這兒好幾天了,阿司要真想報複她,自然會親自動手。
就算是蘇姨想要處理她,也至少要阿司點頭,阿司要是點頭了,他自然也不會再幹涉。
……
初春時節,一盆冷水兜頭潑過來,那股尖銳的冷意像是刀子一樣生生的刮過肌膚,不留半點傷痕,又足夠讓她體會一把痛不欲生的滋味。
雙手被綁在身後動彈不得,細碎的冰渣順着發絲滑過臉龐,月牙的身子冷的直發抖,黑白分明的眸就那麽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貴婦人。
蘇珍點了根很細的煙,徐徐的抽着。
女人中,極少有人将煙抽的像她這樣優雅又充滿藝術感。
“我一向不喜歡爲難女人,可是你可真是讓我爲難……”
她說着,自始至終都背對着她,一開口,說的卻是極爲純真的中文:“阿司當初隻是爲了羞辱你,羞辱北家,沒想到你居然能爲了找到牽制他的辦法,生下這個孽種。”
孽種。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刺激的月牙神經突突直跳。
因爲極度的寒冷而泛白的唇動了動,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的糾正她:“她不是孽種!”
“呵……”
蘇珍笑了下,轉過身來,刀子一樣鋒利的視線落到她的臉上:“不要告訴我,你當初決定留下她的時候,沒考慮過阿司會跟你來搶奪孩子。”
“……”
“你笃定了阿司一定會去搶自己的女兒,所以才生下她,好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來他身邊的理由,然後呢?臨過來的時候,北家是怎麽叮囑你的?要你用什麽辦法傷害阿司?”
“……”
冰渣混合着冰水浸透衣服,刺激麻木着她的神經,月牙幾乎要努力集中精神,才能聽清楚她的話。
一字一句,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顫抖的唇瓣開開合合好一會兒,才勉強吐出三個字來:“我沒有。”
蘇珍打量着她,頗有些意外的眼神:“看不出來,你倒是比你表面上看起來要能忍一些。”
話音剛落,旁邊的人已經自動自發的提起了另一桶冰水,毫不猶豫的對着座椅中的女人潑了過去。
椅子被這股巨大的沖擊力沖的猛地向後滑去,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女人痛苦的嗆咳聲随即響起。
月牙從小過的不怎麽優渥,但也并沒有被虐待過,突然承受這樣的酷刑,身體上的承受力一下子飙到了極限。
冰涼的水嗆入氣管,幾乎要奪去她的全部呼吸。
高跟鞋踩過帶着細碎冰渣的水面,染着腥紅指甲油的手指挑起她冰涼的小臉,蘇珍俯下身,聲音很輕很柔:“可憐的孩子,既然已經回到了北家,爲什麽不乖乖在那邊等着我們,偏偏要提前跑來送死呢?”
月牙冷冷看着她,沒說話。
寒意浸透四肢百骸,身體像是要被生生凍僵了一般,連指尖都是冷的。
可心髒卻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跳動着。
蘇珍化着精緻妝容的臉保持着無懈可擊的微笑,微微擡起手。
身後的男人立刻從懷中拿出了一塊手帕遞給了她。
她接過來,仔細的幫她擦拭着臉上的水珠:“隻要你告訴我北家的計劃是什麽,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甚至可以讓你死前再見你女兒一面,唔,我答應你,也會讓你女兒死的痛快一點的。”
她靠自己靠的那樣近,近到足夠月牙清楚的看進她的眼底。
一個沒有靈魂的魔鬼。
隻有優雅高貴的外衣,隻有端莊溫柔的微笑,她的眼底,卻空洞的什麽都看不到。
已經被凍的青紫的唇瓣動了動,她嗓音因爲寒冷而顫抖着,卻莫名的顯出一種平靜跟淡然來:“聽說,你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結婚。”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在這樣的時候說出來,未免顯得有些毫無意義。
蘇珍冷笑了一聲:“所以呢?”
“爲什麽沒結婚,你自己清楚,又何必來問我。”
月牙斂下睫毛,聲音淡到沒什麽情緒:“不要以爲你的秘密真的那麽秘密,有些事情北家不知道,蘇祭司不知道,不代表我也不知道。”
蘇珍雙手撐着她身邊的座椅,呵呵笑了起來,眼底卻顯出猙獰可怖的陰影:“北月牙,我現在一根手指,就能折磨的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敢威脅我?”
“我死了不要緊,可一旦我死了,你的秘密怕是也要藏不住了。”
月牙擡頭迎上她的視線,她的身體是冷的,卻不及眼底冷意的十分之一:“蘇祭司如果知道,當年蘇家的滅門慘案,你才是那個親手将刀子遞進北家手裏的人,你覺得,他還會不會再親切的叫你一聲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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