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攔住他:“你去哪兒?”
他一身的酒氣跟混合的女人的香水味道,路西法略顯嫌棄的向後退了一步:“有點事兒。”
“什麽事情?”
“我做什麽事情,需要向你報備?”
路西斯忽然就不說話了。
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勞動他路西法親自去做,那要麽就是跟蘇西有關系,要麽就是直接接到了boss的授意。
他盯着他,幾秒鍾後,忽然開口:“你要去處理了那個醫生?”
路西法慵懶的靠着欄杆,無聊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一雙風流丹鳳眼中蘊着薄薄的笑:“怎麽?他是你哥哥還是你情人?這麽關心他的死活?”
路西斯不爲所動,聲音一點點壓沉:“我倒是更關心,一個小小的醫生而已,阿司爲什麽就非得要他死?”
俊俏風流的男人攤手聳肩,一臉無辜:“我怎麽知道?”
阿司要他做掉安易生,他就做掉好了,左右不過幾分鍾的事情,他這兩天有點睡眠不足,還得趕回來睡覺呢。
他在這兒磨磨唧唧什麽?
“不許去!”
路西斯忽然就怒了:“我看阿司壓根就是對那個北月牙動感情了!怕那個安易生來跟他搶女人!”
路西法涼涼的掃他一眼:“那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
一句話,噎的路西斯半晌說不出話來。
路西法輕歎一聲,幾步下樓,輕輕幫他拍了拍肩膀:“洛歡有多喜歡阿司你不是不清楚,你等也是等不來的,别再爲她費心神了,嗯?”
路西斯僵在原地,一張年輕輕狂的俊臉上飛快的閃過一抹失落的暗光。
路西法沒再多說,有些話,也不是說多說少就能解決的。
類似的話,這麽多年他也跟他說過不止一次了,放手不放手,還得靠他自己。
……
太陽明亮的光線驅走了黑暗,又是新的一天。
月牙的這一覺睡的很沉,醒來後,身體都是輕飄飄的,說不出的輕松。
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昨晚那張溫柔英俊的臉便閃過腦海。
來這裏後,還是第一次,在充滿期待的朝陽中醒來。
沒有再耽擱時間,打開身上的被子便沖進了浴室洗澡,出來後匆匆把頭發吹幹,換了一套衣服便出去了。
樓下,女傭們正在擦拭家具,忙碌着。
正在客廳玩公主城堡的千裏一見到她,立刻興奮的咿咿呀呀叫了起來,張開小胳膊要她抱抱。
月牙跪下來,親了親她軟糯的小臉,這才将她抱起來:“想不想麻麻?”
小家夥咯咯的笑着。
幾分鍾後,蘇祭司從樓上下來,一身裁剪合身的手工西裝襯得身材挺拔矜貴。
他心情很不錯的樣子,見她小臉紅潤有光澤,薄唇勾出一抹譏诮的弧度。
月牙心情比他還要好,以至于見到他,第一次很高興的主動搭話:“早。”
蘇祭司冷冷看她一眼,沒理她,徑直往餐廳走去。
什麽人啊。
月牙嫌棄的撇撇嘴,但一想到一會兒能見到安易生了,又很快将這點不高興抛之腦後。
不一會兒,洛歡也從樓上走了下來,穿着時尚的長裙,披着一件紅色貂皮大衣,雙腿筆直修長,臉蛋化着淡妝,妖而不媚,美的分分鍾都能上畫報。
也不知道是一會兒要出門,還是她天生在家就這樣穿。
她站定,态度還算友好的開口:“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月牙搖頭,客氣一笑:“不了,晚點我跟安易生去外面吃點。”
洛歡點點頭,也沒再跟她客套,便徑直進了餐廳。
女傭已經把早餐送上桌了,蘇祭司打開了餐巾,見隻有她一個人進來,淡淡命令身後的女傭:“去問問那個女人,要不要吃早餐,不吃一會兒不許單獨給她做。”
洛歡掃一眼他陰郁的臉色,接話:“我剛剛問了,她說要跟她的那個心理醫生一起出去吃。”
她說要跟她的那個心理醫生一起出去吃。
蘇祭司整理餐巾的動作微微一頓,但也隻是片刻時間,很快就沒什麽情緒的‘嗯’了一聲。
半斂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濃稠的譏诮痕迹。
等?
那她最好有足夠的耐心,等一個死人來陪她吃早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邊的boss跟洛歡用完早餐出來了,月牙還坐在地毯上陪千裏玩着。
隻是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時間。
當初在孤城的時候,安易生并不住在北家,隻是每隔兩天去一次而已,而且基本上都是下午到晚上的這個時間點。
月牙不太清楚他早上是不是要睡到很晚才會醒來。
當然,也有可能是時差還沒調整過來。
她仰頭看一眼正遠遠的站着,居高臨下的俾睨着自己的男人:“安易生住在哪個房間?我過去看看他醒沒醒。”
話音剛落,樓梯拐角處,一抹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視線中。
安易生換了一套偏休閑的衣服,淺灰色的薄毛衣配米白色的長褲,越發顯得儒雅謙和,英俊逼人。
他從容不迫的下來,微笑着掃過他們:“早,不好意思,第一天來這裏就起晚了。”
月牙忙不疊的站起來,紅着一張小臉搖頭:“沒有沒有,我也剛起。”
蘇祭司的神色在刹那間陰鸷到極點,目光冰冷的看一眼月牙紅撲撲的小臉:“你不是一小時前就下樓了麽?”
“……”
有病!好端端的幹嘛拆她的台?
月牙嫌棄的掃他一眼,幾步迎上去:“昨晚睡得好不好?”
“還好,蘇先生爲我準備的客房我很滿意,就是半夜進了一隻‘老鼠’,好在我剛好不怕老鼠。”
安易生微笑着摸了摸她的額頭,停頓了幾秒鍾,随即收回手:“嗯,燒退了,再打兩次點滴就差不多了,吃過早餐了麽?”
月牙不太清楚這麽豪華的古堡裏怎麽會有老鼠進來,後來又想了想,可能是他住的客卧長久沒有人住,所以女傭并沒怎麽打掃,以至于有老鼠悄悄搬進去了?
“我們去外面吃早餐吧?”
她擡手摸了摸剛剛被他摸過的額頭,眼睛笑成兩彎漂亮的月牙形狀:“聽哥哥說,你以前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剛好帶我們四處去逛逛呀。”
蘇祭司刀子一樣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臉上,一字一頓,嘲弄出聲:“你不會天真的以爲我會答應你把千裏帶出去吧?”
月牙一怔:“可是我想……”
“月牙。”
安易生淡聲叫住她:“外面不安全,千裏還太小,還是讓她在家裏吧,晚上回來再陪她就是了,我先帶你四處看一看,散散心,這對你的病情有幫助。”
月牙猶豫了下,悶悶點了點頭。
目送着他們離開,洛歡看着年輕男女并肩的身影,笑了下:“這麽一看,他們還真是般配,你說是不是?阿司?”
蘇祭司沒有看她,沒有看離開的兩個人,也沒有說話,直接大步流星的上了樓。
洛歡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出聲,轉過頭來,就隻來得及看到男人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冰冷身影。
紅唇的那一點弧度,就這麽一點點消失不見。
……
“讓路西法滾過來!!!”
男人罕見的暴怒吓的女傭膽戰心驚,一路狂奔着跑去古堡的另一端,将還在補覺的路西法叫了起來。
男人困倦的打着哈欠過來,看一眼辦公桌後神色冷怒到極點的蘇祭司:“怎麽了?大清早的生這麽大的氣?”
“這麽點小事,我随随便便找個人都能辦的比你漂亮一百倍!”
蘇祭司怒急,将手邊的一份文件狠狠的丢了過去:“路西法,你他媽是不是玩女人玩多了,幹脆變成了女人?”
好端端的,怎麽搞人身攻擊啊。
太不友好了。
路西法微微側首避開了直對着自己腦門飛來的文件,俯下身撿起來,拍了拍,挑眉看他:“怎麽?那醫生沒死?”
他那麽聰明的人,根本不需要問,一聽他的口吻,就知道他在說哪件事。
“好胳膊好腿兒的下樓,你說死沒死?!”
“哦……”
路西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外頭想了想:“我明明記得昨晚給弄死了啊。”
連聲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安安靜靜的死了。
他懶得過去看一眼,收了就走了。
“看來是我小瞧他了。”
他又打個哈欠,将文件丢到桌子上,漫不經心的補充:“放心,今晚不會再出錯了,我會确認他死掉之後,再離開。”
頓了頓,他像是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在真皮椅中坐下,雙手交叉撐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不過我可提醒你一句啊,就算到時候你把他的死推到我頭上來,怕是洛歡也不會相信!那個醫生在還好一點,那個醫生一旦死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怕是要天天吵架冷戰了。”
安易生一死,不管有多少合情合理的解釋,洛歡都不可能真的相信,隻會相信是他因爲嫉妒,才弄死了他。
女人,在這種事情上,永遠都有一種敏銳又強大的超能力。
蘇祭司不爲所動:“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其他的不需要你關心!”
路西法收了玩世不恭的笑,略顯嚴肅的看着他:“阿司,你别忘了,她是北月牙!你可以因爲想她傷心而殺了那個醫生,但永遠不能因爲嫉妒!”
“……”
“你的私事我本不想管,但就怕你再這麽下去,不但會讓自己陷入求而不能得的地獄中煎熬輪回,還要失去洛歡,失去你姑媽的支持。”
這麽多年來,他的身邊,也隻剩下他的姑媽跟洛歡兩個親人了,如果連她們都離他而去,那他這一生,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是留着他還是殺了他,你有一天的時間考慮,淩晨2點之前接不到你的消息,我會繼續做我該做的。”
他起身,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
阿司,你别忘了,她是北月牙!
你别忘了,她是北月牙!
電腦沒有開,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臉,蘇祭司凝眉,忽然阖眸,像是生怕從自己眼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情緒。
……
時針一圈一圈轉動。
漫長的一天,仿佛被拉成了一個沒有盡頭的空間。
蘇祭司從早上進了書房後,就再也沒出來。
挺拔的身形立在落地窗前,就這麽一動不動的,從豔陽高照,等到夜幕降臨。
接近晚上9點多的時候,一輛黑色賓利出現在了視線中,在門口停車,由着警衛裏裏外外的檢查了一番,才開入車庫。
很快,一男一女便出現在了視線中。
夜晚的古堡,沐浴在柔和的橘黃色光暈中。
可就在那一刹那,忽然變得異常刺眼。
斯文雅俊的男人唇角寵溺的淺笑刺眼,嬌俏玲珑的女人眉梢眼角的歡喜跟愛慕更是刺眼。
刺眼到想親手撕碎他的寵溺,摧毀她的愛慕。
死亡算什麽折磨?
眼睜睜的看着心愛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卻得不到,才是最難掙脫的地獄煎熬。
緊繃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經漸漸放松了下來,他淡淡瞥一眼樓下的女人,薄唇掀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轉身離開。
……
月牙回卧室的時候,千裏已經在搖床裏呼呼大睡了。
小胸脯均勻的起伏着,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頭高舉過頭頂,小嘴嘟着,眼睫毛又長又濃密,越看越漂亮。
她懊惱的皺皺眉頭,将手裏大包小包的紙袋放到一邊。
給她買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小公主靴,本來還想着回來後給她穿一穿的,一定很漂亮。
俯下身剛剛親了一口她軟糯的小臉,就傳來幾聲斯文禮貌的敲門聲。
月牙一愣,忙不疊的站起身來,跑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發型,才過去開了門。
安易生手裏端着治療盤,垂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玩了一天累了吧?”
月牙咬唇,忍了忍,唇角還是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沒有,不累。”
大概是心理醫生這個職業的緣故,安易生的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月牙多看什麽一眼,他都會不動聲色的趁她不注意買下來。
這樣溫柔體貼的男人,大概是天底下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
她看着他,心跳如雷鳴。
今天的外出遊玩,對他來說可能隻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治療程序,可對她而言,卻更像是一場浪漫無比的約會。
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迫切的,想要跟他告白。
安易生不是世俗的男人,應該……不會介意她生過孩子……吧?
冰涼的消毒棉球擦過手背,她猛地回過神來。
溫淡謙和的男人眉眼半斂,笑容颠倒衆生:“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細細的輸液針紮入女人手背,動作熟練而沉穩,月牙全程甚至都沒感覺到疼痛。
她有些緊張的吞了吞口水,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巴巴的盯着他:“安易生,你……你……那個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安易生被她吞吞吐吐糾結的小模樣逗笑了:“怎麽了?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
月牙被子下的另一隻手用力攥緊床單,心一橫,牙一咬,幹脆豁出去了:“那個,我想問問……你、你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其實這個問題問出來,毫無意義。
因爲她從來沒見他提起過任何跟他關系愛昧的女性,月牙也從來沒見他跟誰打過愛昧的電話,又或者是在請人家聖誕節送女人禮物。
她幾乎可以确定,他還沒有心上人。
問這個問題,也隻不過是爲接下來的告白做個鋪墊而已。
可話問出來,預料中的否定的回答卻沒有出現。
安易生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男人幫她把輸液點滴調的緩慢了一點,才輕輕笑了一下:“有。”
有。
簡單的一個字,再沒有多餘的解釋。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發顯得分量沉重,沉重到讓他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月牙的心髒一下就沉了下去。
有,我們很快就要在一起了。
有,但她已經嫁給其他男人了。
有,可她已經因爲意外去世了。
……
這個‘有’字後面,本來可以加上無數種解釋的話。
這一個解釋,可以簡短到隻有幾個字,但至少代表了他的感情走向。
是正在轟轟烈烈的進行中,還是已經結束,還是在糾纏不休中。
可單單一個‘有’字,卻像是将那份感情置于了一個荒蕪之地,那裏,時間是靜止的,空氣是靜止的,沒有風吹,也沒有雨落,什麽都沒有。
這樣沉重而平靜的一個字,輕描淡寫,又堅不可摧。
月牙忽然難過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整整一晚,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白天跟他一起吃過的甜食,喝過的咖啡,逛過的巍峨建築跟海底世界,仿佛都遙遠的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她以爲,他對她應該是有哪怕一點點的好感的。
卻怎麽都沒料到,她的初戀,竟然就敗在了一個雲淡風輕的‘有’字上,敗的狼狽不堪。
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三點。
實在躺的難受了,索性起身下樓,卻意外的發現樓下的燈還亮着。
拖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客廳裏正在喝酒的男人卻敏銳的察覺到了細微的動靜,擡眸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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