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于在垂拱殿裏插科打诨的，肯定都是有點資本有點依仗的。黃伯玉絕對不是唯一一個敢在李世民這裏開玩笑的，比如程咬金也敢如此。

隻不過他們的資本是不一樣的。程咬金本身就是一個大老粗，他偶爾在這裏開個玩笑怎麽倒也無傷大雅，因爲李世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大不了大家都會說，那個沒文化的大老粗嘛，可以理解。

當然他最大的資本便是李世民對他的信任和恩寵。

要說信任和恩寵，莫過于眼前這幾個人，不管是長孫無忌還是房玄齡和杜如晦，他們都有在這裏開一下無傷大雅的玩笑的資本。隻不過他們都是聰明人，很會把握時機，而且他們沉穩的性格，也使得他們幾乎從來不會在李世民面前開這樣的玩笑。

想要在皇帝面前肆無忌憚的開玩笑？還想不想升官了？

黃伯玉自然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不想。說真的，他還真的不想當官。他之前是子爵，這是一個正五品上的爵位，所以相對應的給了他一個著作郎的官職。而現在他是侯爵了，這是從三品的爵位，相對應的職位，至少應該是秘書監，鴻胪寺卿或者上州的刺史這個級别。

可是他的官職依然是著作郎。這并不是李世民不想給他官職，而是壓根就沒想起來。因爲他那個著作郎，他也是一天班都沒有上。所以這也導緻他的存在感太低了，也就是說單位領導都忘記了還有他這個編制存在。

所以李世民也把給他升官這事忘了，隻是照例的給他給了一個江夏侯的爵位。當然他也樂得清閑，上班有什麽好發财才是最重要的。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說的就是黃伯玉現在的情況。我不想當你的官，自然也不用專門跑來巴結你。

除此以外，他頭頂上戴的這個世外高人的光環，也是他敢于在這個垂拱殿裏肆無忌憚的開玩笑的資本。

當然殿裏的這幾個人裏邊，房玄齡和杜如晦都不知道黃伯玉居然有這樣的資本，所以他們也是非常訝異于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于如此開玩笑。不過這并無礙于他們在看到别人發笑的時候也跟着發笑，尤其是在看到皇帝也如此發笑的時候。

李世民似乎也看出了房杜二人的心思，“你們二人是不知道，這家夥純粹就是一個高人，但是也隻有他才能說出如此好笑的笑話。假如江夏黃家的家主知道，他們族中居然有一個小子，把他們和黃狗黃鼠狼都歸爲一類，不知道會怎麽想法？”

“陛下，那一定會氣的背過氣去。”杜如晦疑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再一次露出了那種幸災樂禍的猥瑣神情。

看到黃伯玉如此作爲，長孫無忌也隻能搖頭。

今天的主角肯定是秦懷玉，但是黃伯玉覺得如果把氣氛搞得輕松一點，也許能夠更加有利于秦懷玉的發揮。

秦懷玉顯然并沒有察覺到黃伯玉的這份心思，畢竟你也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是屬猴子的。

但是秦瓊卻是理解到了，他眼睛裏的那份對于兒子的慈愛表現得更加突出。和唐朝的這一班将軍們比起來，秦瓊是得子比較晚的一位，所以他對兒子需要付出更大的心血。

他沒辦法和程咬金徐茂公這些家夥比較。畢竟這些家夥還都年輕，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站在這個朝廷上，爲自己的孩子換取更多的成長時間。

秦瓊已經50多歲的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爲秦懷玉擋得住多少時間的風雨。

所以今天他親自帶着秦懷玉來了，也有着要在皇帝面前幫自己的兒子說兩句的意思。秦懷玉和秦瓊一樣誠實，指望着他把一件普通的事情說出一朵花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夠正常發揮，不要大失水準就可以了。畢竟有自己站在旁邊，秦懷玉心裏也就多多少少有點底氣。

這是來自一個父親的愛。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樣的，就在這大殿裏邊，還有另一個父親也在牽挂着自己的孩子。

“伯玉，不知沖兒在那邊如何？”長孫無忌也想起自己的兒子了。

“趙國公放心，阿沖在那邊倒是适應的挺快的。”黃伯玉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最擔心的就是阿沖在家裏嬌生慣養，從小沒出遠門，也沒受過氣，就怕出門不聽話，給你添麻煩。”

“這個趙國公倒是放心，阿沖今年16歲了，也算是個大人了，跟随我一路倒是十分聽話。”

的确，黃伯玉沒有撒謊，長孫沖就是特别聽黃伯玉的話。

你差點沒把人家的娃給吓死。坐在旁邊的秦懷玉偷偷的嘴角一撇，差點就說出口了。

長孫沖此去也算是爲國留學了，既然長孫無忌提起，那李世民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伯玉，長孫沖此去，可找到了學習造紙術的地方了嗎？”

聽到李世民如此發問，杜如晦在一旁倒是伸長了耳朵，什麽？黃伯玉帶秦懷玉去學了什麽制造水泥的法子，難道又帶着長孫沖去學造紙術了嗎？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之前黃伯玉弄出了活字印刷術，一度讓世家很是緊張了一番，當然，這裏邊有五姓七望在前面打頭陣，像杜家這些二等世家，隻需要在後面搖旗呐喊就行了。

好在那活字印刷術雖然效率極高，但是由于紙張的限制，倒是火了一陣，也就沉寂下去了。畢竟沒有紙，你拿什麽來印書呢？聽說，了印刷廠裏邊現在隻留一個人排版就可以了。

所以，在他們看來，那所謂的活字印刷術，最多也就是黃伯玉爲給自己找來的護身符。畢竟在那之後沒幾天，黃伯玉就被黃君漢逐出家門了。也許是這小子早就感覺到了即将被逐出家門的危險，所以才拿出這個東西來當護身符。

但是這個現在，形勢卻發生了變化，一旦長孫沖真的把造紙術學了回來，恐怕這就真的成了挖世家的牆角的事情了。作爲京兆杜家的代表人物，他不得不認真聽這件事情。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自己之前居然不知道，也沒聽到絲毫的風聲。

黃伯玉看到杜如海的臉色突然一變，他也立馬想到了這一點，畢竟造紙術一旦成功，再與活字印刷術結合起來，這對世家的威脅可就大了。活字印刷術是他搞出來的，而造紙術又是他帶着長孫沖去學的，到時候世家還不知道怎麽恨他呢。

“啓奏陛下，幸不辱命，倒是沒有辜負陛下和趙國公的重托。那邊的廠子裏邊招人，都要16歲以上的。如果用了16歲以下的人，那是要犯法的。長孫沖看着面嫩，又沒有可以證明他年齡的東西，所以臣在那邊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終于找到了一家造紙廠，他們同意讓長孫沖在他們那兒學習。總算是給陛下和趙國公有了一個交代。要不然臣都不敢回大唐來了。”

本來很簡單的一件事情，找到了就找到了，沒找到就沒找到，需要說這麽一長串嗎？這殿裏邊的人也都是聰明人，都屬于比比幹還要多一竅的心眼，怎麽能聽不出黃伯玉話裏的意思？

李世民也隻能苦笑一聲，但是他也理解。畢竟這個事是得罪人的事，他不可能把這些責任推到黃伯玉身上，讓黃伯玉給他當擋箭牌。

長孫無忌剛開始還覺得有點感動，畢竟爲了自己的兒子學習，讓人家花費那麽大的氣力，他感覺還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他聽着聽着怎麽感覺這話有點不對勁。

什麽叫不負趙國公重托？什麽叫總算給了趙國公的一個交代？還說什麽不敢回大唐？我何時這樣威脅過你了？這分明都是陛下的意思，合着如今我也要替陛下擋一半的箭？

長孫無忌突然有一種給李世民背了鍋的感覺，他甚至覺得連黃伯玉背上的那個鍋自己也接了過來。

但是這話他還不能說出口，幫皇帝背鍋那是天經地義呀。至于黃伯玉那邊，也比較棘手。好啊，人家帶你的兒子去學習，學好本領回來就會得到賞賜，你不但知恩不報，反而倒打一耙？那樣一來自己的名聲豈不是臭了？

所以這個鍋他必須要接，他不得不接。如果自己不接，不但會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臭名聲，還會被别人看作沒有擔當。

長孫無忌心裏苦呀。對面這個年輕人，這個家夥簡直就是狐狸一樣的存在。說了一大圈，把自己洗了個一幹二淨，說來說去都是我和陛下兩個人逼着你把我兒子送去學造紙術，然後回來挖世家的牆角的啊。

這事情剛開始就是你和陛下商量好了，然後直接把這差事推給了我兒子。到如今你反倒成了受害者了？

而旁邊杜如晦的眼神已經發生了變化，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長孫無忌很想告訴他，事情真的不是這樣的。

隻是他沒辦法說。在這種情況下說了比不說更糟糕。不說隻不過是幫黃伯玉背鍋而已，如果說了，不但這個鍋摔不過去，而且還會落一個臭名聲，到時候，忘恩負義缺乏擔當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等等一系列成語都會朝着自己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