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約定好的一個月的期限,相裏子來了。他的目的并不是去現代社會,而是來告辭。
這倒是讓黃伯玉避免了一些尴尬,因爲他本來已經許諾了要帶相裏子去現代社會看一看的,可是現在祿東贊的事情突然出現,如果相裏子真的要去的話,倒是有些爲難。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倒是可以選擇把兩個人同時帶走,當然這樣做的結果就是,這兩個人很可能都會在時間長河中被時間亂流撕碎。
這種殺人的方法太殘忍,當然,對于祿東贊,他沒有一絲的心理負擔。可是對于相裏子,他沒有一點惡意,他等着這家夥去美洲大陸弄回土豆和玉米紅薯的種子。
好在相裏子并沒有去現代社會的意思。
“老夫這次打算就跟着那些小子們一起出去看看,看看那神奇的東方大陸到底有什麽好吃的東西。江夏侯就在這裏爲老夫祈禱吧!待到老夫回歸之日,就是我們墨家崛起之時。”
黃伯玉看着這個老頭,帶着一絲豪邁和悲壯的姿态向自己來告别,瞬間有一些感動。人就是這樣,總要有一些堅持。
而墨家自古以來就是以這種悲壯的姿态,縱橫于曆史舞台的。不論當年,墨子親赴楚國,阻止公輸班,或者腹爲了維護法度,殺死自己的兒子,抑或那些爲了阻止暴力,行俠仗義,并爲了實現自己的信仰而赴死的人。
這是一個悲壯的學派,也是能夠爲自己的理想而舍生取義的學派。
戰國時期的諸子百家,唯有墨家是平民創立的,也唯有他們更加理解民間的疾苦。
而相裏子剛開始出現的時候,黃伯玉甚至對他抱有一絲敵意,唯恐他把自己拉去,尋找什麽成仙的機緣。
然而後來,當這老頭聽說了有什麽畝産十擔以上的糧食之後,馬上就放棄了自己想要成仙的想法,開始全力準備他的航海大業。
黃伯玉對着相裏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前輩大義,小子佩服。隻是如今氣候頗爲寒冷,現在出發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我墨家的船隻早已在登州等候了,老夫騎馬,半個月就可以到達登州。到時候先到倭國,倭國靠東有一股洋流,每年春天便向東流動,我等隻需要順着那洋流一直向東,遲早能夠到達東方大陸。”
黃伯玉搖了搖頭,可笑自己居然将學過的地理知識差點忘記了,還不如一個古人的探索和猜想。
“海上航程可能是需要一年,要準備充足的淡水和食物。還有,一定要多帶一些黃豆,每隔幾天生一些豆芽給大家吃,否則,要不了幾個月就都病倒了。”
“哦,這是爲何?”
“人血液裏邊有一種東西,要吃蔬菜才能夠補充。海上航行,沒有蔬菜,光是吃米和肉,那種東西就無法補充,最後都會得壞血病。所以帶一些黃豆,路上生豆芽,同時也帶一些茶葉,沒有豆芽的時候,每天泡一杯茶,喝完了之後将那茶葉都吃掉,也可以補充一些。”
曆史上,因爲缺乏維生素c的補充,導緻遠航的船隊船員大量出現壞血病病死的例子不勝枚舉。
當年哥倫布的船隊,就曾經大量的出現過壞血病。
鄭和下西洋的時候,倒是沒有出現這種情況。那主要是因爲鄭和一路主要在近海航行,會不時的得到淡水和蔬菜的補充,自然不會出現壞血病。
相裏子看着黃伯玉,“江夏侯果然大才!多謝江夏侯用心告知!我這就立刻飛信,讓他們趕緊準備等我,到了登州,他們也就準備好了。”
“如此甚好。”
老頭從袖子裏拿出一把木尺和半塊玉,“此乃我墨家之矩,一直爲钜子所掌。老夫此去,山高水遠,能不能回來還兩說,還請江夏侯代爲保管。兩年之後,倘若老夫還沒有回來,自有人來取。來人持有另外半塊玉,可令來人将另外半塊玉留下,将矩拿走。取矩的人,就是我墨家下一任钜子,還望江夏侯多加關照。”
老頭說完,又對黃伯玉鞠了一個躬。
黃伯玉鄭重的接過木尺和玉塊,“钜子放心,钜子爲天下蒼生謀食,必然爲上蒼保佑。钜子所托,小子之幸,必定盡全力守護。這兩樣東西,我都會帶回青冥世界保存。”
“如此老夫便放心了,這東西對青冥世界的人沒有任何用處,但是在這大唐,卻很容易被人觊觎。如此最爲保險。”
相裏子說完轉身便走,兩手甩動,大袖飄飄,一陣功夫,便走過拐角處不見影子了。
看着相裏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黃伯似乎并沒有立刻要進門的打算,他手裏拿着那根木尺和那半塊玉,心情激蕩。
這個老人身上所表現出來的勇氣,讓他不得不佩服。
袁野跟在黃伯玉身邊,看着黃伯玉發愣,卻沒有想要打擾的意思。一直以來,自家侯爺似乎就是一個玩世不恭的人,很少看到像他有這樣神情肅穆的時刻。
黃伯玉對老人隻有由衷的敬佩,以這樣一大把的年紀,居然還有出海的勇氣,甚至舍棄了自己的所謂“仙路”。
而且這還是一個大派的領袖,墨家钜子啊。他居然能夠放棄手中的權利,甚至連钜子身份象征的木尺都交給了黃伯玉,讓代爲保管。這顯然是存了以身殉道的想法。
黃伯玉的眼眶裏有點發熱,自己準備了半年的時間,到現在船隊還沒有離開長安。
虧他還準備在下南洋之後積累經驗再前往美洲,沒想到人家已經開始出發前往美洲了。
黃伯玉知道,在這個時代靠着幾條木船前往美洲的風險有多大,那簡直就是九死一生啊。
當年麥哲侖進行環球航行,最後回到歐洲的時候隻剩下三條船了。也不知道這外,回來的時候還能剩幾條船?
這一刻他感覺到相裏子的背影前所未有的高大。
站了一會兒,黃伯玉回家将木尺和玉塊放好,“走,去船廠看看。”
說完便帶着袁野出了家門,向着造船廠走去,他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緊迫感。
甘露殿。
一個侍衛快步走進殿内,走到李世民跟前。
“陛下,墨家钜子相裏子去見江夏侯了。”
“哦,可知是何事?”
“相裏子即将出海,是來和江夏侯告别的。同時将墨家的钜子信物委托将夏侯保管。”
李世民點了點頭,“江夏侯現在在幹什麽?”
“江夏侯去船廠了。”
李世民揮了揮手,那侍衛便出去了。
房玄齡和杜如晦看着李世民,等待老大做新的指示。
李世民笑了笑,“這小子,那相裏子明明是讓他暫時代理钜子,可笑這小子居然沒看出來。”
“江夏侯畢竟還年輕,對于這些似乎不大熟悉。”
“這小子畢竟本性純良,還沒有那麽多的心眼,倒是一件好事。”
房玄齡和杜如晦趕緊接口。
“皇城外的那個和尚還在嗎?”
房玄齡看了看杜如晦,這才對着李世民說道,“是的,那和尚還坐在皇城外。”
“讓人趕走吧,朕一天日理萬機,哪有時間和他胡扯?鄭善果已經不是戶部尚書了,他一個方外人還想幹什麽?”